《[九国夜雪]双白小段子》枫林的竹

23、双五谣

　　白清明又一次听到了那首歌谣。
　　他第一次听到是在八岁那年的双五节。深夜里其他人都在看烟火，他一个人待在小屋里呆看着天空。
　　他从小就没有见过父母，只知道自己有记忆以来就是一个人。这个小屋是破旧的，并没有人住的。他前些日子发现了这里，就一直住着。
　　因为是过节，这一日他过的还算不错，起码不缺吃的。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笛声传入耳中。白清明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只是觉得很好听。
　　从八岁的双五节开始，这是白清明第八次听到这首曲子了。依旧不变的曲调，依旧让白清明觉得很熟悉，依旧让他去寻找。
　　从听到曲调的第三年开始，白清明就很想知道是谁吹奏的笛声。可是一直都没有找到。明明觉得已经很近了，却又突然发觉在和先前一样距离的地方。
　　这一次他减轻了脚步声，想要去看看笛子的主人。每当他想放弃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双五这夜里的笛声。所以白清明为那首曲子取了一个名字——双五谣。
　　天空中的月亮只冒出一点点，夜却越来越深。白清明习惯了夜晚，夜里走路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
　　白清明发觉自己似乎走进了一个竹林里，而那笛音就是从竹林暗处传来的。想要知道的渴望远远胜过对于黑暗的恐惧，所以白清明近乎是没有任何多想就往暗处走去。
　　走近之后，白清明才发觉那黑暗的阴影竟然是一座竹楼造成的。而传入耳中的笛音就来自这座竹楼。
　　这是白清明八年来第一次这么近地听到那首歌谣。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心跳有些加速。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个人活了那么久，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让他这般了。静静地沿着楼梯往上走，白清明的呼吸都快要屏住了。

　　白寒露第一次吹响镇魂谣是在三百岁那年的双五节。他本体是狼妖，三百岁相当于人类的八岁。那个时候的他，能幻化成人还不足二十年。
　　七音阶鹤骨笛是狼族里王族秘宝，而镇魂曲更是被传有着能度化鬼魂，使天地清明的绝世之曲。
　　白寒露是在两百岁的时候得到七音阶鹤骨笛的，到却是过了整整一百年才吹响镇魂曲。
　　看到那个透着寂寥的孩子，不知怎么得镇魂曲就透过骨笛传了出去。那是一个跟他幻化成人形差不多大的孩子。但看他的衣着日子应该过的很不好。白寒露有想过要跟那个孩子说些什么，只是他到不了那里。
　　他可以通过结界看到那个孩子，到他们所在的并不是同一个地方。链接两地的通道，白寒露无法越过。听族里的长老说，至少要有五百年道行的王族才能通过。
　　从那一年的双五节开始，他总是看到那个孩子，看到他由孩童长成俊秀的少年。在那一天，也总是能吹响镇魂谣。至今已经八年，他即使不是在双五节这一天也能吹响镇魂谣了。只是只在双五节这一天才会完整地吹奏。或许是因为这一夜有那个孩子在听吧。
　　过了这一夜，他已经能幻化成十六岁的少年，也到了和白莲约定的日子。在明日之后，他将以修行者的身份行走九国，在任务完成之前不得回去。
　　这样一来，明年的双五节就看不到那个孩子了吧。自己吹响的镇魂谣，那个孩子或许也听不到了。
　　结束一曲镇魂，白寒露发觉那个孩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或许，有些分别是注定的吧。即使他还在原地，那个长大的孩子也会去过他的人生，不会一直停留。
　　虽然觉得遗憾，白寒露想着这样的结局或许也不错。

　　看着竹楼二楼的走廊，白清明眨了两下眼睛，随即脑海中冒出一个词：幻影？
　　走廊上泛着的白光围成一个圈，圈里坐着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白衣少年。那人一头如月光一般的银发，配着琥珀般熠熠生辉的眸子。白清明开始的时候还有些迟疑，但当他的视线落在白衣少年手中的笛子上时，却是没有任何迟疑地向着那白光走去。
　　刚刚是曲子是从这座竹楼传出的，而这个神秘的少年正好拿着笛子，肯定是有什么关联的。白清明的脚步很轻，紫色的眸子却是透着坚定。在距离光圈很近的地方，白清明试探性地伸出手，却似乎被什么拉住一般，让他觉得身体无法控制了。
　　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白光，随即白清明却是发觉自己摔在了地上。他想抬头看看自己到底到了哪里，却对上那琥珀色的眸子。白清明眸子里显然透着惊讶，而白寒露的疑惑不会比他少。在他以为自己不会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却发觉他突然摔在自己面前，怎么都会觉得惊讶的吧。
　　看了一会，白寒露伸手将人拉了起来。这个孩子，或许如今该叫少年了，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有着不简单之处。两地之间的通道连他都无法跨越，这个少年是怎么从彼方来到此处的？
　　“那个，双五谣是你吹奏的吗？”虽然有很多想问的，但到嘴边问出的却是这么一句。
　　双五谣？白寒露有些疑惑地歪着头，随即似乎明白什么：“你是说镇魂谣？”在双五节吹奏的曲子，似乎就是镇魂谣。这样看来，这个人是真的听到了啊。
　　白清明立马点头，带着笑容说道：“原来是叫镇魂谣啊！先前不知道名字，我就一直叫它双五谣。”知道自己找到了想找的人，白清明真的很开心。而且这个人似乎也是知道自己的。
　　“无妨。你为何会在这里？”叫双五谣也没有什么不妥，不过这个人是否知道他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呢？看他的神情，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又总觉得似乎隐藏着什么力量。
　　白清明顺了下自己的头发，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只知道自己随着歌谣到了一座竹楼，在那里看到了你的身影影。然后伸了下手就到这个地方了。这里似乎还是那座竹楼啊。”白清明看了看眼前的人，又观察着周围，发觉跟先前的竹楼并没有多大的差别。那么先前那些白光又是什么呢？
　　白寒露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名字称呼起来有些不方便。
　　“我是白清明，你呢？”他听了八年的双五谣，一直都想知道是谁吹奏的。这次见到了本早就该问的，却还是让他先问自己的名字。
　　“吾乃白寒露。吾要离开此处了，你要如何？”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排好呢？他马上就要去游历九国了，根本就不可能待在这里。
　　白清明听到他要离开，立马拽住了他的袖子，说道：“我和你一起吧。”好不容易找到吹奏双五谣的人，他才不要自己一个人呢。绝对不会让这个人就这么离开的。白清明也搞不懂自己对于这个人抱有怎样的想法，他自己明明不是那种会那么容易相信其他人的性子，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却说出最真实的想法了呢？
　　白寒露看了他一会，随即叹了口气，却没有拂开他的手。“此事得先问过白莲先生。”虽然这样说，白清明却是露出了笑容。不管怎么说，这个人并没有拒绝，不是吗？

　　白莲并非狼族之人，他是一个修炼者。因为跟白寒露的父亲有交情，而且在白寒露的父亲去世时，白寒露的年龄也太过小了。那人将白寒露托付给他，白莲也就开始交白寒露如何运用法术。因为白莲坚持不收徒，白寒露也就唤他一声先生。
　　要去九国历练的事情，就是他先前跟白莲的约定。白莲觉得他的年龄已经足够到该去经历一些事情了。而且白莲自己还有事情，不能继续留在狼族。白寒露自己倒是不排斥去九国游历，有些事情本就该自己去经历。只是他没有想到白清明会突然出现。其实他自己觉得，就算白莲先生不同意，他也是会带着白清明一起的。
　　他看着这个孩子长大，自然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况且看到白清明的时候，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这种情况白寒露还是第一次遇到，所以觉得有些疑惑。
　　白清明到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白寒露，似乎怕他消失一般。其实白清明刚走出那个竹楼就觉得周围有些奇怪了。离开竹楼的路跟先前进去时完全不一样，而且周围的景色也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不过这样的事情他经历多了。以前没有地方可以找到吃的，他就经常在各处流浪。只是每年双五节的时候，他都会回到那个地方。
　　或许是因为那首特别的曲子。而如今走在他面前的，是吹奏曲子的人。白寒露，跟他的名字似乎有什么关联一般。第一次见到就想靠近，让防备心那么重的他那么轻易地说出自己的事情。白清明记得曾经似乎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
　　一个清明，一个寒露，中间隔着万水千山，相见不相识。
　　以前他一直不理解是什么意思，现在似乎有一丝丝明白了。清明指的应该是他自己，而不是节气。寒露指的是眼前这个年龄相仿的少年。先前他们之间确实可以说是那样的。只是，白清明依旧不明白，那年的那个人为什么会那样说？是否早就料到今日的事情呢？

　　“明日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们现在就去和白莲先生说吧。”回到住处，白寒露并未让白清明先去休息，而是直接说了那么一句。白清明倒是完全没有异议，很听话地随着他一起去了白莲的住处。
　　虽然被称为先生，但白清明发觉那人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岁的样子。他是之后才知道，白莲是修炼者，容貌会一直保持在二十岁。看着那个没有什么表情的男子，白清明到是变得比较乖巧。他很想跟白寒露一起去，若是这个人反对，寒露估计会很为难的。
　　所幸白莲并没有都说什么，听到白寒露说要让白清明一起去的时候，他也只是点了一下头。连白寒露都有些讶异他会那么爽快答应。先前明明说过，让他一个人经历的，狼族的族人一个都不能跟着去。为什么问都没问一句白清明的事情，就答应了呢。
　　而这两位离开之后却是不知道，白莲一向没有波动的眸子里浮现一丝温和。在白寒露的父亲还在的时候，白莲就知道白寒露命中有一劫。这个孩子身体里的戾气有些太重了，这和他的母亲有关。而今日出现的那个孩子，却是能化去他的戾气。那是一个很温和的孩子，虽然性子可能不完全是那样，但他的灵魄是如此的。有那个孩子在，寒露以后应该会过的很好。
　　"你睡这个房间吧。"白寒露将人带到自己隔壁的房间外，如此说道。既然白莲先生同意了，以后这个人也就算是自己照顾了。虽然他们的外表看起来差不多，不过白寒露毕竟是活了那么多年的，而且他算是看着白清明长大的，自然就将照顾白清明归为自己的任务了。
　　白清明点了下头，在白寒露离开的时候却拉住了他：“你明天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吧？”虽然说那位先生没有反对，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也就这个人让人觉得亲近，让他觉得可以相信。
　　白寒露琥珀色的眸子看着他，然后握住他的手：“不会的。你信我吗？”白寒露有些明白他的感受，但也想让这个人相信自己。
　　白清明唇边扬起笑容：“信。那我进去了。”只要有这句话，就足够了。他以前从不曾相信谁的承诺，但这个人说出的却让他不自觉地去相信。
　　白寒露颔首，在他进入房间之后也转身进入了自己的房间。虽然清明出现的很突然，但那是自己每年双五节都会看到的孩子，所以并不觉得陌生。一个人这么多年，清明如今应该不会像八岁那年那般寂寥了吧。那个八岁孩子寂寥的神情让他吹奏出镇魂谣。如今已经能够自如吹奏出镇魂谣的他，不想再看到那个孩子露出那样的神情。
　　或许以后还会经历很多的事情，但白寒露对于以后已经变得期待了。而他隔壁的那个少年，睡梦中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在他的梦境里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有着琥珀色眼眸的银发白衣少年。
　　——完结

作者有话说

　　端午就写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