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久恻师傅

11、第六章

　　要是相信一个人，能自作多情多久？
　　席可冉突然想起来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和宫予卿的生活方式。
　　她会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她会楚楚可怜却不敢对他撒娇。
　　她会在爸爸面前说他的好话。
　　他会背着她走一路知道回家。
　　他会保护她。
　　他会表面上漠不关心，但实际上会在跟在她身后看着她。
　　人家羡慕他有这样一个善良爱他的妹妹。
　　人家羡慕她有这样一个认真负责任的哥哥。
　　小时候的记忆总会模糊，可冉也记不得那些年种种温暖的画面，她也记不得小时候是怎样在纸上勾勒宫予卿的轮廓，甚至都忘了她为什么那么情愿地跟在宫予卿的时候。
　　那从来不是她席可冉的作风。
　　其实席可冉作为一名充满美好憧憬的女人，她在小时候就喜欢玩过家家。她也喜欢当新娘，她也想挽着一个男孩的手，在小伙伴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从容地走进殿堂——用积木搭得城堡，从上面迈过去就可以约定所谓的三生。
　　她营造了一个美梦，然后演着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一天傍晚，宫予卿刚刚打完架回来，一脸疲惫的他看到别扭的席可冉做着一件别扭的事情。
　　那个小小的姑娘挽着只有她才能看见的新郎，完成可笑的仪式。
　　那一刻，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突然有一种同情，或者是共鸣。
　　他想起自己在福利院时那种痛彻心扉的孤独，那种在夜晚哭泣的寂寞。孤独的人总是在夜晚哭泣，白日的悲伤掩藏在笑容里。
　　所以，宫予卿兢兢业业地当起了席可冉的新郎，尽管理由是他怕这样白痴的妹妹给自己丢脸。
　　席可冉不知道宫予卿记不记得这件事情，但是她坚信，那一天她忘了许多，她却不会忘记这件事情。
　　永远不会。
　　她知道父亲的打算，和郗家联姻？呵，她可高攀不起。
　　但是心里却像堵了一个闷葫芦，就是葫芦娃里面七娃的，能吸东西的小葫芦，吸走她所有的好心情和理智。她有多么想见宫予卿啊，从未如此想念。
　　她想把自己深深埋在宫予卿的温柔和疼爱里，作她想成为的小女人。
　　女人还是要有个肩膀，累了能靠一靠。
　　席可冉想给宫予卿一个惊喜的惊吓，她想看到他喜悦地抬起头来却看到她脸上的泪水时张皇失措的神情。所以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然后“啪”，手机摔到了地上。手机屏幕碎了好看的裂纹，就像席可冉的心碎出了悲伤的美丽。
　　“宫先生去了郗家，请问席小姐您有什么事吗，我们可以转告。”
　　手有点颤抖，完全没有注意到地上的手机，也完全没有注意的力气。
　　宫予卿，只有我们两个，才能终成眷属。
　　这种自言自语的谎言，只是善意地欺骗自己罢了，谁又能懂那种无奈的自伤。

　　宫予卿并不清楚席可冉的所想，在他心里，席可冉还需要他的守护。
　　他看到郗家的富丽堂皇，却要掩饰内心的嗤之以鼻。那种不屑要烂在肚子里，烂到胃穿孔，烂到心里发出难闻的发霉的味道。没有那种实力，就没有这种资格。
　　宫予卿记忆中的郗家，是精致的院子，是漫天的花香，是路旁清凉的树荫，是郗家欢快的声音，是其乐融融，是宫予卿的梦想。
　　在美国这么多年他一直关注着郗家，毕竟也是合作伙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还不是为了钱。郗父定是老糊涂了，就为了一点点的资产娶了一位不入流的夫人。那种女人有个形象的简称，“败类”。
　　她们是三败：败男人、败家产、败孩子。
　　一无是处。
　　这是宫予卿对眼前臃肿的夫人的评价。一脸的富态，皱纹撑开了精心保养的肌肤，举手投足之间透入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质”，尤其是脸上出众的表情，小小的眼睛里有一种作恶的蔑视神经。
　　她是郗母，是郗家渐渐堕落的标志。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予卿啊，哎哟哟回国也不大声招呼，阿姨好准备准备。”
　　“夫人，我们认识吗？不认识就别挡我的路。”宫予卿觉得再多跟她说一句话都存心自残，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情他没空做。
　　刚迈上一步台阶，就听到身后老女人啐了一口唾沫：“不就是个领养的东西吗，现在能这样不就靠一点运气，得意个屁啊！”
　　宫予卿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进入了厅堂。
　　“予卿，你回来了。”眼前闪过一抹倩影，定住一看，是一位美丽成熟的女子，睁着她秋波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宫予卿。
　　这个人是宫予卿最大的债——郗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