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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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的钢筋水泥，闪烁的红绿灯，川流不息的车与人，喧哗的城市夜景，紧盯着大大小小荧光屏的无数双眼睛——
一帧帧散乱的画面从眼前不断闪过，无数信息汇聚成一颗巨大的能量球、在静默中炸裂，向四面八方迸溅出千万点火光，像是亿万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大爆炸。
冷锐的剑锋划过雪白的绸缎，当啷——
黑暗中，金铃落地。
细弱的光线在少年人澄亮的眸子中聚成一束清光，最终深深的投在尹志平的身上。他恍惚中有感，回头对上那双眸子，脱口道：“你想和你姑姑走么？”
回应他的是杨过的大哭。
还有一句委屈至极的质问。
“你不要我了么？”
尹志平朦胧间在心里不以为然的一笑——我怎么会不要你、分明是你不要我了。但是这个念头毕竟只是一闪而过，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曾经在某一个时刻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他捏了捏鼻梁，有些不堪重负的叹了口气：“过儿——你说的对，是我没照顾好你，我不是个称职的师父。”
杨过轻轻的抽着气，努力的想要停止哭泣，可惜并不得其法。
尹志平停了片刻，脑海里不断闪现的画面让他有些难以集中精力。最终，他慢慢的道：“你若是真的要走，我一会儿悄悄地带你离开。不会叫你背上‘叛师’的名声的。”
杨过透过氤氲的泪光凝视尹志平，颤抖着道：“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不怪你了，你不要——不要赶我走好不、好不好？”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着撞进尹志平怀里。
尹志平有些迟钝的搂住杨过，他心里也乱，于是也不说话，只是一下下的捋着他过儿的后颈。师徒两个就这样搂着坐了一夜，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二日杨过醒来时，尹志平仍旧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眼下一片青黑，眉间略皱着。他轻手轻脚从师父身上爬起来，在椅边呆立了半晌、不知道该做什么。
正犹豫间，只见尹志平眼睫一颤，把眼睁开了。
杨过霎时全身一震、立得笔挺，颇有些战战兢兢的吞了口唾沫。
尹志平昨夜睡得很不舒坦，醒后便觉得脑子里满是浆糊，摇一摇都可以发出黏黏糊糊的声响。他握着扶手微微挺了挺腰，随即“啊”的一声又倒了下去。
杨过忽然想起昨夜的乱斗，忙紧张的凑上前：“怎么啦？”
尹志平猛地抬头，神色狰狞：“腿……麻了……”
施珉的来的时候，只见尹志平瘫在榻上“啊啊啊”的呻|吟着，漂亮的小少年杨过正在他身后“窸窸窣窣”的动作着。一边动作，一边还迟疑的问道：“你还行么？要不慢点？”
尹志平抱着头含混不清的指挥：“快、快点，我能行。”
施珉：“……？？？”
他吞了口唾沫、转过身，同手同脚的向门外走。
尹志平抬起头，向着施珉叫道：“阿珉，怎么才来就走？”
施珉转过身——只见尹志平正用手肘撑起身、望向他，一双泛红的眼里含着水光。他一口气噎在喉咙口，无言的捂住眼睛，觉得自己快瞎了。
片刻后，施珉在尹志平案前坐了，颇有些无语的看着杨过举着拳头、蹲在榻边上给尹志平捶腿。他敲了敲桌子，问道：“这大清早的，你们在干什么呢？”
尹志平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道：“昨晚睡觉时压着腿了，起来腿麻了——怎么了，你这一大早来是有什么事？”边说着，随手捋了把杨过的头发，示意他可以不用锤了。
施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来看你的儿，嘴上却彬彬有礼的道：“来给兄长请个早安，兄长歇得还好罢？伤怎么样？”
尹志平点点头，煞有其事的道：“安、你也安。我孤家寡人一个、伤不伤的也没什么紧要的，倒是你老大不小的……”
施珉呵呵一笑：“知道兄长无恙，弟弟就放心了。兄长好好休息，我就不再打扰你了。”说罢便一溜烟出了门。
尹志平目送他离开、只是笑了笑，便不再去理这翅膀硬了的臭小子，他领着杨过吃了点早饭。
没了施珉这个“外人”，这师徒俩反而安静了下来，席上一片静默，只闻碗筷碰撞间发出的脆响。尹志平慢慢的吃着，待到杨过放下了筷子，他才不紧不慢喝尽了最后一口粥。
阳光落在碗沿上，划出一道婉转的金光。
睡了一夜、脑子清楚了不少，尹志平斟酌了片刻，肃容看向杨过，极认真的道：“过儿。”
杨过立即紧张起来：“是。”
“其实还是那个问题，”他摆摆手，示意杨过不必急着回答，“昨天晚上你我都很累，并没有把话说清楚。所以现在，我希望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
杨过咬着牙，有些委屈的道：“我知道错了。”
尹志平道：“我不是在怪你，过儿——我也不是在教训你。”
杨过打断了他：“我考虑清楚了。”
尹志平：“……”
怎么说呢——他当然是不希望杨过走的。他把这小子放在心窝里，眼瞅着他从一个糯米团子似的小豆丁长到这么大，就像他和阿珉说得那样，他把这小子当自己儿子养呢。
谁能乐意自己儿子跟着个陌生女人走了呢？哪怕——哪怕那个女人是他儿子将来的老婆，他也是不乐意的。想到这里尹志平又叹了口气，他是不想放杨过走，但是又有什么比杨过的前程还重要呢？
尤其是，他现在清楚地知道杨过原本应该拥有的人生轨迹——少入全真，后拜古墓派小龙女为师，未至弱冠便敢力战强敌，十六年磨一剑，终成大侠之名。
这就是未来的西狂、神雕大侠杨过，理应拥有的波澜壮阔的一生。尹志平扪心自问，如果他在现在留下杨过，他是否可以给他的过儿那样的广大前程。
他下意识扭转视线，向着杨过看去——
他的过儿正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阳光洒进少年人的眼睛里，他借着光、在那对黝黑的瞳仁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尹志平呼吸一顿，有些不自然的收回了视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此想道，就算没有锦绣前程，他总是可以让过儿在五十年后，仍旧用右手写字罢。
这样想着，他站起身，向着那个紧张得像是马上就要昏厥过去的过儿说道：“好罢过儿，我已经给过你离开的机会了，你现在已经考虑清楚了是不是？”
“是的！”杨过马上大声地回答道，仿佛不用这么大的声音，就无法表达出他的决心似的。
尹志平故意问道：“那么你打算离开么？”
杨过的头上立马渗出汗来，他发狠似的咬了咬嘴唇，一字一顿的看着尹志平道：“我不会走的。”
尹志平伸出手轻轻在他脸上打了一下，喝到：“咬什么嘴，以前就和你说过，别动不动咬嘴巴。我是饿着你了还是没给你吃肉？天天咬嘴巴咬个没完了？”
杨过被他骂得一时怔住了，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尹志平笑着哼了一声，又道：“你既不走，我自然还是你师父。什么叫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爹教训你几句，你也这样？”
杨过更加呆了，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尹志平。
尹志平又道：“怎么？后悔了？”
杨过顿时一个激灵，往日的聪明劲儿终于回来了，他忙凑上前、向尹志平表忠心：“不后悔，过儿这辈子也不会后悔的。往后师父叫我作甚么、我就作甚么，师父叫我往右、我绝不往左。”
尹志平笑骂道：“油嘴滑舌。”
杨过笑嘻嘻的蹭在他身边凑趣，没心没肺的样子，背脊上的衣服汗湿了一大片。尹志平也笑着，只是笑容的弧度有些僵硬。
是夜。
杨过把自己深深的沉到浴桶里，他倦缩在温暖的水底，向着明亮的水面吐出一串泡泡，久违的在这片温暖里感受到了平静。直到水面重新恢复平静，他才攀着桶边慢慢的坐了起来。
片刻后，尹志平挑起眼，看向那个滴着水的少年人，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认命似的站起来，一把将杨过按到座位上，轻声责骂道：“怎么都不擦干就出来了？也不怕着凉？”嘴里骂着，手却扯过了布巾、轻轻地为杨过擦起了头发。
杨过笑道：“我身体好着呢。”
尹志平重重的用布巾揉着他的头发，斥道：“身体好就能乱来了？你现在仗着年轻瞎折腾，以后就知道厉害了。”
杨过眼眶蓦地一热，他咧着嘴笑：“你以前也乱来过么？”
尹志平的手顿了顿，也故作轻松道：“是啊，现在知道厉害了。”
于是杨过乖巧的应道：“我会听你的话的。”
尹志平隔着布巾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乖。”
杨过转过身、仰着脑袋朝他卖萌：“那你今天能不走么？”
尹志平哭笑不得的道：“你是三岁小孩么？还怕黑？”
杨过乖乖的道：“对呀。”
尹志平鼓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你要学着长大了，乖、勇敢起来，一个人睡。明天师父给你糖吃。”说完他就出去了。
杨过对着桌子叹了口气，果然躺到床上去了。不多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显然是睡着了。但是这样安稳的睡眠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就开始翻身、并且开始梦呓。
一个人影走到他床边，是尹志平。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杨过耳后，温柔的按摩着那一小块皮肤，好一会、终于使杨过平静下来。
翌日。
温柔的抚摸使杨过从睡梦中慢慢醒来，他有些懒洋洋的半眯着眼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随后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醒了就起来。”
他睁开眼，看到尹志平正笑着坐在床边看他，那一刻、他几乎要误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不过这次是个美梦。
尹志平戳了戳他的脑门，笑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杨过慢慢坐起来，只觉得整颗心都好像忽然沉到了冰河里，又沉又凉，他强笑道：“都可以，你看吧。”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
尹志平先做出一副很沮丧的表情：“坏消息就是——我又要外出了。”
杨过只觉得脑袋猛地胀痛，他垂下头、心想，又要来了。
“好消息是，这次咱们可以一道出去玩了！”
杨过整个人僵住，然后他猛地抬起头，那个力道简直像是要把自己的头直接甩断一样。他紧紧地盯着尹志平，就好像只要眨一下眼睛，面前的这个人就会在阳光下飞灰湮灭一样。
尹志平眼睁睁看着他整个人从煞白，忽然变成通红，就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到了脸上。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些看不清过儿了。
于是他眨了眨眼睛、将眼前酸涩的雾气暂且压下，哥俩好似的搂住杨过的脖子：“还不走？马匹行李都打点好了，就差你了。”
杨过窝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眼睛，随即拉着他师父一跃而起：“走！”
阳光下，一匹骏马载着一大一小的一对师徒，奔向江湖。
有这样的对话远远传来——
“师父、咱们这次出门是要办什么事么？”
“什么事？没事儿。”
“那怎么？”
“傻小子，不兴师父带你出去玩？”
“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
“这样就‘师父最好了’，那一会儿你该没词说了。”
最终，所有的词汇都化作了一串串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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