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捉鬼师》完颜久

18、第十七章 番外：袁青

　　袁青

　　我自幼在父亲的期望母亲的宠溺下长大，我家本来住在北芒山下，随着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一家人搬到了祁怀。

　　按部就班的长大，慢慢从父亲手里接过一些生意，我书念得很好，小时候是为了讨父亲母亲开心，长大了，就慢慢喜欢上那字里行间的喜怒哀乐。

　　我从没有跟父母亲说过，比起经商，我更爱读书，我从来没有忤逆他们，任何事。

　　直到，我遇上了阿离。

　　她喜欢穿白色衣服，说和她的毛色一样。
　　我也喜欢看她白衣胜雪，飘渺美好的嫡仙一般。

　　我一直记得我在山洞醒来，一只鲁莽的小狐狸急匆匆的奔进来，她比我更惶惶不安，呆在原地四爪无措。

　　当时的情景，回想起来恍如隔世，她这只修行千年的狐妖却不如我淡定。

　　后来阿离躺在我怀中问我什么时候知道她是狐狸的，我回想了了一下她化作人形给我端水的场景，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天的阿离美丽不可方物，除了一样。

　　她忘记把耳朵变回去。
　　她在床边为我端茶倒水，把点心水果摆满了小几
　　我看着眼前顶着两只毛茸茸耳朵的姑娘，竟格外安心。

　　第一天晚上，我准备睡时才想起我现在可是标准的鸠占鹊巢。
　　出于礼貌，我问了她在哪里睡。
　　她指了指墙角。

　　哪里摆着一张的三尺见方的锦缎被子。我看了看大小，恩，一只狐狸的确是够睡了，还很宽敞。

　　我：“……”

　　最后，在她的坚持之下，我把身下垫着的三层被子给她一床，她不知从哪里抱来一张薄被，我心里才总算好受一些。

　　大概是前些天睡的太多，睡到夜里我就醒了，下意识的看向阿离。
　　只见一只雪白的狐狸睡在那里，之前铺的平平整整的被子被她团成一圈，她枕着自己的尾巴睡的格外香甜。

　　这种事情后来还发生过几次，我慢慢发现她似乎很喜欢变作狐狸睡觉。

　　后来我很怕她与我同睡会不自在，婉转的问她要不要变成狐狸再睡，她钻进我怀里撒娇：”才不要呢，以前抱着尾巴睡就好像抱着我娘亲一般安心，现在有了你，我才不要抱着尾巴睡。”

　　我带着阿离走出她呆了三百年的林子，她说她从小就和娘亲从一个林子搬到另外一个林子，偷偷跑出去也只敢去附近的镇子，娘亲不准她走远，她总说人心险恶，阿离应付不来。

　　阿离也听话的不敢走远，出了林子也不敢用她自己的容貌，不是变成少年，就是变成老妇。

　　我说难怪我去了那么多次北芒镇都没见过你，她微微脸红的说：“你有没有听过，北芒镇的万福楼，有一次去了一个老妇人，一个人吃了五只鸡。”
　　我故意板起脸：“阿离，我觉得我可能养不起你。”

　　在她愣神的一瞬间抱着她哈哈大笑。

　　第一次遇见她，她还是一只小狐狸，在我迷路的时候为我指引归途，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那么喜欢给人引路，她绞着手指说：“我在这片树林里住了三百年了，这里的每一棵树，我都爬过，每一朵花，我都嗅过。”

　　我伸手捏了捏他小巧的鼻子：“你这是太无聊了，想出来打发解闷的？”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看向我的眼睛里有一点悲悸：“袁青，你知道么，狐狸想修炼成妖是很困难的，百年成精，要修成人形，最少也要三百年，唯一的捷径，就是要吸人精魂。”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一句，更是细若蚊声。可是，我却听的很清晰，明明是盛夏，却忽地浑身冰凉，我没有办法把阿离和吸人精魂的妖怪联想到一块。

　　她没有感觉到我的变化，自顾自的说：“我从没有吸过人的精魂，可是我知道，娘亲和琴樱……”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有一丝焦急，解释着：“她们没有害人，那些都是树林里迷路的人，总是要死的……”

　　我把她轻轻搂在怀里：“阿离……”

　　我爱上了这个天真善良的狐妖，不曾后悔。

　　生命消失的刹那，她的脸出现在眼前，我很怕，我吐出的血会弄脏她的脸。

　　阿离

　　阿离是娘亲给我取的名字，娘亲说，离，是生死不离的离。

　　我没有见过爹爹，娘亲也不许我问，我从别处隐约知道我爹爹是个道士，他爱上我娘背叛了师门，然后就有了我。

　　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爹爹不辞而别，娘亲去找过他，只是百年过去，毫无音讯。
　　我的体质很特殊，大概是因为爹爹的关系，我自幼不曾吸食精魂，修为却进步很快。

　　娘亲在三百年前把我带到北芒山，找到现在的居所，她说这石床并非看上去这样普通，我睡在这万不得已，不要挪动。

　　有娘亲的日子总是很快乐，除了有一次我撞见娘亲吸了一个迷路人的精魂，我害怕极了，回去就夜夜做些噩梦，娘亲从我梦魇时的胡言乱语大概猜到了些什么，她摸着我的头，眼睛湿湿的，她说：“你是妖啊。”

　　好了之后，我总是悄悄跑出去，遇见迷路的人就把她们带到正确方向。

　　我觉得自己做到一直很隐秘，直到有一次我刚刚引一个人出了树林，一回头，就看见娘亲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

　　娘亲没有骂我，她看着我，眼神却很飘忽，她对我笑笑：“你跟你爹爹很像。”

　　过了一个月，我长出了第七条尾巴，高兴的去找娘亲。
　　娘亲没有我意料中那么开心，之前每次我长出新的尾巴她都比我还开心。

　　娘亲说，以我现在的道行，已经少有人能伤我了。她也终于可以放心的去做一些事了。
　　我很难过，偷偷哭了一夜，等天亮了，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知道她要去找爹爹。

　　娘亲走之前，嘱咐了我很多，她说人心险恶，要我完事小心，人妖有别，她说我终有一天会爱上别人，她希望我可以不像她那样辛苦。

　　那天她跟我说了很多很多，听到后来我睡着了。
　　等我醒来，娘亲已经走了。

　　我一个人在这林子生活了二百年，我不敢走，我怕娘亲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我经常都做一个梦，梦见娘亲拉着一个好很好看的男子回来，娘亲说，那是我爹爹。

　　袁青和我梦里的爹爹很像，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脸，可却一样让我觉得安心。

　　看见他倒在雨里，我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
　　我把他带回家，看着他一点一点好起来，变得无比满足。

　　袁青说，他的命是我救的，他身无长物只能以身相许。
　　袁青说，他不管我是妖也好，是人也好，他只爱我。
　　袁青说，他决不负我
　　袁青说，阿离，我们生死不离。

　　袁青带我去了很多地方，有些是我去过的，有些是我没有去过的。

　　所有的地方因为有他而变得熠熠生辉。

　　我偷偷藏起来，看他找不到我焦急的样子。
　　我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他，他总是微笑的看着我。

　　袁青的眼睛很好看，明亮的像星星。
　　袁青的眉毛很好看，他笑起来眉毛就微微挑起，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袁青的鼻子很好看，笔直而高挺。
　　袁青的嘴唇很好看…

　　如果他也是妖就好了。
　　如果我是个人就好了，不要千年修行，不要容颜不老。

　　袁青说带我回家的时候，眼神坚定中带着一丝不安。

　　他以为我什么都看不懂，可是我毕竟是只狐狸。
　　我摇头：“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有了袁青，才发现之前的千百年都变的没有意义，袁青隔日便会来陪我，两个人哪怕只是抱着，都是最幸福的事。

　　直到有本个月袁青不曾来找我，我慌张起来，怕他不再喜欢我，怕他最终嫌弃我是个妖。

　　直到他出现在我面前，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乌青，咳嗽的很厉害。

　　我在他怀里哭的昏天暗地，他把我抱的紧紧，说：“半月前忽然咳了起来，后头又重了些，我怕你担心，来看看你。”

　　他尽量说的轻描淡写，可是眼里却再没有往日的神采。

　　我看着他，很坚定的说：“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手凉凉的，没有往日的温热。

　　“我爷爷也是这个病走的，传了几代了，我爹身体一直很好，就忽略了。”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僵硬：“只是我还年轻，说不定挺的过去”

　　我摇了摇头，我不要说不定，袁青一定不能有事。

　　袁青给了我看了一块玉佩，他苍白的连笑容都有些飘忽，他揽着我：“我可能不能来看你了，一会回去时你记好我的房间，如果我把玉佩挂在房门上，你就来找我。”

　　那天袁青坐在摇椅上，我伏在他腿上，他说若时间永远留在这时多好。

　　人也好，妖也好都会贪恋，没遇到袁青之前，我独自生活两百年也不觉得有多寂寞。

　　可是经历了与他相守的这些日子，曾经重复百年的生活却如此难熬。

　　那日在袁青棺木前，我对琴樱说，我一心求死，无人能救。

　　只是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__袁青阿离__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