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偃月》麝月涟漪

9、孤儿

　　半月之后，一辆墨绿色的马车出现在了通往玲岚城的路上，驾车的人，是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时不时的挥一下鞭子，马车就这样保持着慢悠悠的速度，朝前走着。

　　马车内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一身深浅橘色相间纱裙的少女，黑色发丝梳成流云髻，由浅橘色丝带装饰，十五六岁的少女，充满了灵动活泼的气息。

　　而旁边的，是一个穿着翠绿色服饰的少女，梳成双丫髻的发丝由绿色丝带装饰，正一脸担忧的看着马车外面。两旁的路上不少衣衫褴褛的人正相互扶持着走向相反的方向，其中男女老幼都有。

　　“小姐，你一点都不在意啊？”

　　“在意什么？”苏偃月翻了一页手中的书，问道：“这种事自然有人处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哦。”绿莹放下了帘子，脑海里还是刚才看到的那些人，眼中是深深的悲伤。

　　苏偃月放下书，看向了她的方向：“想起你自己的身世了？”绿莹点了点头，声音失落了不少：“嗯，当年为了弟弟妹妹，爹娘不得不将我卖给了人牙子，换了钱给弟妹治病，那一年，我记得也是遭了灾，不少人都过得很苦。后来好在被之前的主人买下，我伺候的姑娘脾气又好，不但没有打骂过我，还教我读书写字，只可惜，后来招惹了仇人，全家被流放，临去前还偷偷托人把我送了出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苏偃月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也不想说什么好人好报这种话，毕竟，究竟有几分真，只有自己知道。

　　马车终于到达了玲岚城，车夫赶到一家客栈前停下，苏偃月和绿莹才从马车上下来，比起四周的人，衣着光鲜的苏偃月立刻受到了关注，披上披风，拉起帽子遮住了脸颊，然后，让车夫和绿莹先在客栈住下，独自一人走向了城中。

　　城中如今挤满了人，多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看着走过去的人，若是衣着稍好点的，就会乞求几声，奢望对方给些银钱或者食物。苏偃月避开这些人，朝着那些越来越残破的地方走去。

　　无论何处，破庙向来是那些穷苦人最常呆的地方，尤其是，这种大灾之年。城外的那间城隍庙，因为无人供奉，年久失修，早就破烂不堪。此时，上百个人正聚集在这里。

　　借着空间的便利，苏偃月站在墙头，观看着下面那些人的表现，寻找合适的人选。

　　天色越来越晚，这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苏偃月早就坐了下来，丝毫不在意墙头上的尘土弄脏衣服。正在有些失望的时候，下面忽然起了骚动。

　　“这个小丫头开始发烧了，不会是有瘟疫吧。”

　　“就是啊，赶紧把她扔出去吧，我可不想死。”

　　“别废话了，快点儿。”

　　正在那些人打算把一个穿着棕色布衣的小姑娘丢出去的时候，一个青衣少年闯了进来，也不过十二三的样子，手里捧着一个荷叶包裹，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但是，漆黑的双眸却闪着光芒。

　　“你们在做什么！”少年将手里的包裹丢跟身后的一个人，冲了过去，狠狠地将几个人从小姑娘身边推开，将那个小姑娘护在了怀里。

　　“她已经染了瘟疫了，不丢出去我们也会死。”看着少年那副狼崽子似得恶狠狠地模样，站在最前面的中年人后退了几步，然后大声喊道，明摆着是希望其他人跟他一起。

　　听到他的话，少年立刻反驳：“你胡说，叶子只是发烧而已，她才没有染瘟疫，谁都不准碰她！”

　　“不把她丢出去，我们都要死，不然的话，你就跟她一起滚！”

　　“就是，我们可不想死！”

　　后面也响起了几个声音，然后，破庙里的人都附和着说了几句，围了过来。

　　刚才跟在少年身后的几个人已经过来了，但是，只有四五个人的他们比起那些大人，根本不是对手。捧着那个荷叶包裹的清瘦少年凑到青衣少年身边说了几句，对方似乎有些不甘心，但是，最终还是咬咬牙，抱着叶子站了起来。

　　其他人看到他的动作，立刻让开了通向门口的位置。七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离开了破庙，背影带着几分凄凉。

　　人群中，一个獐头鼠目的矮个子男人看着几人，眼睛转了转，悄悄地从侧门出去，跟了上去。而墙头上的苏偃月，早没了踪影。

　　“哥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袖，问道。目光不时地飘到那个清瘦少年的手上，小心翼翼的舔着嘴唇。虽然很饿，但是他也知道，那是给叶子吃的，叶子是妹妹，他是哥哥，一定不能跟妹妹抢的。

　　“就是啊，去哪儿。”稍前一位的那个胖胖的少年也小声问道，若不是看他枯黄的肤色，恐怕没人会信他居然已经饿了很久了，此时，他的手按着咕咕叫的肚子，一脸的垂头丧气。

　　最前面的抱着叶子的青衣少年忽然停住了，漆黑的眸子盯着前方。

　　那个从破庙离开的獐头鼠目的男人站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青衣少年：“小子，识相的，把你怀里的那块石头给我，我就放你们过去，不然的话······”

　　青衣少年皱紧了眉，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而旁边几个人都围了过来，把他挡在了中间：“喂，你要不要脸，欺负几个小孩子？你最好别过来，不然的话，我们绝对不会手软的。”

　　“是吗？”男人邪邪一笑，朝着几人迈了几步，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朝着他们打了过来，手中抓着一根折断的扁担，顶端还挂着一节铁环。

　　几个少年虽然话说的挺满，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还是有些惧怕，不由得想要躲开，但是看到被青衣少年抱在怀中的叶子，又挺直了背，挡在了他们面前。

　　男人正打算为即将拿到那个东西高兴，小腿却一痛，朝前扑了过去，然后，几个少年立刻冲过去，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然后，那个清瘦少年才叫停，几人这才大摇大摆的离开。

　　离开了那里之后，青衣少年看了看身后的方向，微微皱眉，然后，找了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来时的方向：“刚才是你吧，谢谢。但是，还是请你出来。”

　　苏偃月从一间房子的拐角那里走了出来，站在了众人面前，然后，拉下了披风。

　　青衣少年警惕地看着她，但是，对方却完全不在意他的警惕：“可以让我看一下吗？那个小姑娘，她好像很不舒服啊。”

　　青衣少年犹豫了一下，然后，朝她走了过来。

　　帮叶子仔细检查过之后，苏偃月放下了心。的确不是瘟疫，只是单纯的风寒，但是，他们显然是没有钱买药的。

　　然后，苏偃月提出了招揽的事情。

　　很显然，负责和其它人交流的，是那个清瘦少年。对方犹豫了一下，然后和青衣少年商量了一下之后，答应了她。

　　得到确实的回应之后，苏偃月就让他们先等在这里，然后自己一个人回城，先去了趟药店买了几副药，又去了趟成衣铺，照着几个人的样子买了衣服，拿上之后，重新回了之前的地方。

　　青衣少年已经找了一个空着的小木屋待了下来，等到苏偃月一回来，他立刻拿着药去煎药，而其他人也都各自拿了衣服去更换。

　　最先出来的，是那个清瘦少年，看了看苏偃月之后，开始向她说明几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