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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心意 昆仑绝顶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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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绝顶本就寒冷,夜间更是寒冷刺骨。后山一片漆黑,冷风阵阵。
思及张云旗说不要冷着苏玉青,楚紫遥连忙脱了外套裹在仍处于昏迷之人的身上。
夜行山路,凹凸不平。
楚紫遥怕太颠簸伤了苏玉青,走得极慢。期间不停地说话,想要唤醒苏玉青。
苏玉青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只觉得浑身无力,头越来越昏沉,隐约听到声音,想要答应,却是一口气提不上来,唯有软软的趴在了楚紫遥身上。
微弱的呼吸扑打在脖颈处,馨香伴着血腥味扑鼻而来。楚紫遥心中酸楚,忍耐多时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就流了出来,迷了双眼。
“师姐,千万不要睡!我们去找师父,他定能救你!”
月光直照小径,楚紫遥左一步右一步的乱踩,手上鲜血已经浸湿大片衣袖。
下到山半腰,苏玉青背心一痛,悠悠转醒,一口热血吐在了楚紫遥身上。
热滚滚的血液顺着脖颈逐渐浸湿了衣衫,楚紫遥心陡然一酸,不禁热泪盈眶。
苏玉青一口淤血积在胸口,吐出来反而好些。见楚紫遥双目含泪,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心中不忍,努力扯起一丝微笑:“我没事。”
口中说着没事,却是再也使不出力气说话,没过多久,又昏了过去。
楚紫遥心如刀绞。大约走了一里,突然很怕苏玉青就这样睡死过去,于是找一块空地放下苏玉青,去摸她的手,居然刺骨的凉。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忙将真气注入苏玉青体内。
苏玉青全身冰冷,朦胧中却也知道是病发了。过不多久,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真气逐渐温暖着她,身上渐渐有了一丝力气。缓缓睁开眼睛,见到的是楚紫遥胸前的一大片血渍,侧头,便见到其袖袍也是被鲜血浸湿了一大片。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血。定睛一看,才见到楚紫遥袖袍破了很大一道口子,显是手臂受了伤。
苏玉青挣扎着起身,皱眉道:“师妹,你放手。”
楚紫遥见她醒来,知道输的内力有用,哪里会放手?不放手,反而将真气不间断的输出,宽慰道:“你醒了,很好。”
苏玉青虚弱道:“你受伤了……”
楚紫遥侧头看了眼臂膀的伤口,不以为然,且打定主意不放手。
苏玉青知其心思,正色道:“放手!若再不放,我便再不理你!”
这话说得有点重,且语气很冷。
楚紫遥犹豫片刻,便不情愿地收了手。怕苏玉青真的不理她,只好撕下一块衣襟随便裹了伤口,问道:“云雾山怎么走?”
她虽是云雾山弟子,却是从未去过云雾山,当然不知道云雾山在哪里。先前在山上心乱如麻,只想着要赶紧去云雾山找师父,却忘了问云雾山在何方何处?
苏玉青见她包扎了伤口,略微放心,强忍着身上的伤痛道:“下了山我再指路。”
楚紫遥背起苏玉青,还是走得很慢。
苏玉青道:“走快些,我没事,待会儿遇上敌人就不好了。”
楚紫遥顿了顿,随即一咬牙,施展轻身功夫迅速下山。
两人此时甚是狼狈,只想着快些下山。若回头望去的话,定能见到一黄一白两名女子正在控蛊抗敌。
原来,敌人早已到了。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待下得昆仑山,已将破晓。
前方有马,哪里管得了是谁的?
楚紫遥改背为抱,足尖一点便抱着苏玉青纵上红马,一打马肚子,马儿疾驰而去。
*
清晨露重,雾影重重。
苏玉青身上的凉意去了大半,倚在楚紫遥怀里闭目养神。一番逃亡,背心一阵钻心的痛。她很清楚自己不怕死。可是,想到还有好些陈年佳酿没有品尝,便舍不得就这么轻易的死掉。
抬眼见楚紫遥神色悲戚,不禁微微叹息:“师妹,我死不了,你不要伤心。”
听到死字,楚紫遥心中一酸,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苏玉青受伤后她一直都不敢提死字,甚至想都不敢去想。此时自苏玉青口中而出,顿感凄凉,一时没把持住,眼泪簌簌而落。
楚紫遥的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到苏玉青的嘴里,咸咸涩涩,让人直想掉泪。想着往日楚紫遥对她的好,她的心就软了下来,轻声道:“有一次我孤身闯入一个强盗窝,里面有十八位高手,结果我胜了。你想想,我一个女人,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公然挑衅十八位彪形大汉,最后还大胜而归。我曾听说胆子大的女人都很长命,所以我的命一定很长。”
楚紫遥一怔,随即知道苏玉青是在安慰自己,心中暗叹,伸手紧了紧她身上的外袍,问道:“冷不冷?”
苏玉青伏在她怀里,不禁笑了一下,随即又咳嗽不止。
楚紫遥心疼极了,却也只能放在心里。
咳嗽止,苏玉青微笑道:“你输了真气给我,岂有冷的道理?”
提到冷,楚紫遥想起了张云旗的话,问道:“师伯说你身子骨不好?怎么回事?”
问题一出,就仿佛石沉大海。
良久,苏玉青才蹦出一句:“不告诉你。”
楚紫遥皱了皱眉:“师姐,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苏玉青道:“什么事?”
楚紫遥道:“昨晚那白衣女子,是玉菡。”
苏玉青身子一颤,抬眼道:“真的?”
楚紫遥点头。
苏玉青立刻挣扎着要下马:“菡儿还在昆仑山,我要去找她!”
楚紫遥连忙拉住她:“玉菡她会没事的。你如今身受重伤,哪里还有力气上山?”
苏玉青抿嘴不语,还是坚持着跳下了马。与妹妹分别多年,这是一个重逢的好机会,她不愿放弃。且自己的妹妹,她怎会让其身处险地?
楚紫遥连忙追过去,见其执意要回去,一狠心点了其昏睡穴。
赶了不知道多久的路,太阳已经高照,广袤无垠的天空中,鸟儿自由自在地飞上飞下,飞累了就悠闲地停在树枝上休息。鸟儿累了可以休息,楚紫遥却不敢休息。此刻她身上满是血渍,狼狈至极。
苏玉青醒来时发现已离昆仑山很远,皱着眉头不说话。
楚紫遥解释道:“师姐,我……”
苏玉青摆了摆手:“不必多言。”
过了一会儿,又道:“找个市镇,换了衣衫再走。”
“脏些有什么打紧,去云雾山找师父最要紧。”楚紫遥不愿,她只想早日赶到云雾山。
“可是我饿了。”苏玉青知道楚紫遥是担心她的伤势,有人这样关心她,她很开心。同时,她也很担心楚紫遥身上的伤,亦忧心仍在昆仑山的妹妹。她觉得应该找个市镇包扎一下伤口,不然有可能会留疤。还有,她要找个地方传消息出去,让花影楼的人去昆仑山护着苏玉菡。
苏玉青说饿,楚紫遥的肚子很配合,应景的叫了一声。
苏玉青轻轻一笑:“好啦,女人都是爱漂亮的,我们去前面的市镇换套衣衫,顺便吃些东西再赶路。不然,还没到云雾山我可能会被自己臭死,也有可能被饿死。”
楚紫遥不悦道:“什么死不死的?”
苏玉青笑道:“好吧,我不说。”
到得市镇,苏玉青感觉恢复了些力气,想要步行,楚紫遥死活不撒手。
一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背着一个女子,引来无数人的侧目。
楚紫遥受不了那些人打量的眼神,皱眉道:“他们好生奇怪,看着我们作甚?”
苏玉青很想笑,却还是忍住了,附在她耳边道:“你现下穿着男子的衣衫,在集市里背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人家想不看都难。”
楚紫遥俏脸一红,不答苏玉青的话,快步走入一家客栈,招牌都没看。
两个浑身血污狼狈异常的人前来投栈,店小二觉得不妥。一则,怕惹来麻烦,二则,怕弄脏了地方。刚想出声拒绝,楚紫遥手一抛,一片金叶子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哎呦客官,天字一号房是小店最好的房间,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店小二喜欢钱,更喜欢一切跟金子沾边的东西。是以,他立马转变态度,领着她们朝天字一号房走去。
楚紫遥将苏玉青放在床上,走出内室,又拿出一片金叶子给店小二,压低声音道:“你去买两套上好的衣衫来。”
小二嘴角不由自主咧开笑,只觉得今天行大运了,奉承道:“相公与夫人真是郎才女貌!客官好生休息,小的这就去办!”
说完兴高采烈的要走。
楚紫遥叫住他:“送一桌上好的酒菜上来。”
苏玉青半趴在床上看着楚紫遥,眼角都是笑意:“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小相公!”
楚紫遥不理她的调笑,拉过她的手便将真气渡过去。
苏玉青眼波流转的看着楚紫遥,心突然变得很柔软。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种感觉很不错,若能一辈子如此,也不枉此生了。
可是,也只能是想一想。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店小二捧来了衣衫,送来了饭菜。
楚紫遥吩咐他打些清水来,小二看见金叶子的份儿上,殷勤的一一办妥了。
待屋内只剩下两个人时,楚紫遥拧干毛巾,上前就要脱苏玉青的衣衫。
苏玉青有些不好意思的揪着衣襟。
楚紫遥道:“你不是嫌脏么?我帮你擦洗身子,你躺着就是。”
换作以前,苏玉青肯定大咧咧的躺着不动,可是知道楚紫遥对自己的心思后,不禁扭捏了起来。
楚紫遥见到其脸颊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红晕,不禁心中一动。思及她身上的伤,连忙稳住心神,伸手去解腰带。
苏玉青忙道:“你别动,我自己来。”
楚紫遥当真不动了,跪在榻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苏玉青背过身子,轻解衣衫,动作似若无骨。
能够见到心仪之人的肌肤,理应开心才是,可楚紫遥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苏玉青后背那个手掌印上,心痛的同时,对杜远的恨亦深了几分。她咬着牙,拂开苏玉青乌黑浓密的发丝,用温热的毛巾轻拭留下掌印的后背,生怕弄痛半分。
苏玉青只觉后背温温凉凉,竟似减少了疼痛般,很是舒服。当楚紫遥要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脸立时起了一片红晕,强自镇定道:“把毛巾给我,我自己来。”
楚紫遥也不强求,依言将毛巾给她。打开包袱,捧出小二买的衣衫,见是白色,不禁皱了皱眉。
白色的衣衫,苏玉青果然不打算穿,盖住身子,闭着眼睛,无声地抗议。
楚紫遥捧着衣衫站在榻前:“只有白色,不然就是青色男装。”
要一个十几年没有穿过其它颜色服饰的人立刻接受,简直就是妄想。
楚紫遥磨了不知道多久,才以一句‘你先穿着,等用过饭后我再叫店小二去买你喜欢的颜色’勉强说服了她。
苏玉青不情不愿的穿上了白色里衣,外衣打死都不穿。她侧躺在床上,突然酒瘾大发,趁楚紫遥换衣衫的空档,溜下床,拿起桌上酒壶就喝。
楚紫遥心中焦急,挂在身上的衣衫还没来得及穿上,连忙夺走酒壶,瞪眼道:“想喝酒?好了再说!”
此时此刻,楚紫遥衣衫不整,外衫的衣带没有系,对襟长袍挂在手上,腰带则是落在了地上,样子较为狼狈。身为一国长公主,她很少自己穿戴,第一次自己动手穿男装,动作有些笨拙。
苏玉青暗觉好笑,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我不喝酒就是了。”
楚紫遥听话的走过去,酒壶却藏在了身后,显然对她的话持怀疑的态度。
苏玉青道:“酒壶放下,我保证此时此刻绝对不喝!”
得到保证,楚紫遥这才放下酒壶。
苏玉青和楚紫遥都属于那种比较高挑的身形,且身高相差不大,站在一起,非常养眼。此时,屋内突然变得十分安静,她们面对而立,且离得极近,暧昧的气息便迅速蔓延开来。
苏玉青定了定神,亲自动手帮楚紫遥系好衣带,穿好外袍,捡起地上的腰带帮她系上,然后摸着下巴,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含笑。
楚紫遥此时心情很复杂,有些感动,有些欣喜,有些无措。梅兰竹菊每日帮她穿戴,她只觉得理所当然。苏玉青帮她整理衣衫,她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苏玉青受了很重的内伤,此时却像没事人一般,还笑得出来。
楚紫遥突然就很心疼这个总是保持笑容的师姐,伸出手揽住其腰肢,抱了个满怀。
苏玉青突然不笑了,却也没有再挣扎。人心都是肉做的,楚紫遥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此时此刻,她竟然不忍心推开。她的心突然变得很柔软,就像春日里微微荡漾的湖波。
一个拥抱,持续了很长时间。
楚紫遥深呼一口气,嗅到一阵好闻的香气,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微微侧头,看到的是苏玉青洁白的脖颈,她想都没想,张口就咬。
“嘶……”冷不防被咬,苏玉青倒抽一口凉气。
楚紫遥顾及她的伤势,住了口。沉默半晌,柔声道:“师姐,你知我对你存有这样的心思,却并没有推开,我很欢喜。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苏玉青沉默着,叹息着,最后还是慢慢收回了手,轻轻推开楚紫遥,在桌旁坐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叹息道:“师妹,一步错步步错,你应明白。”
楚紫遥捏紧拳头,不甘道:“你总是顾虑太多!”
苏玉青道:“我是为了你好。”
楚紫遥冷笑道:“你当真以为我很在乎现如今的地位?”
苏玉青突然抬头看着她,正色道:“我知道你也许一点也不在乎,可是你并不能改变什么,不是吗?”
楚紫遥拳头捏得更紧了,却也没有再说话。她突然打开门走了出去,倚在走廊的柱子上,怔怔地看着楼下来往的客人,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