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后篇【Part,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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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韩张]
韩文清出门时正下起了雨，九月初的雨已经有些凉薄的意味。阴郁逼仄的天空仿佛浸了水的灰帆布，无精打采的渗着污水。韩文清站了一会，没有打伞就踏出了门。
从俱乐部到墓园有颇远一段距离，韩文清没有坐车，却是一步步走了过去。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渐渐走下去，天地间只剩下淅沥的雨水和脚步声，倒有些孑然独行的意味。
其实墓园里的排布他已经烂熟于心，却还是像往常一样认真的一个个找过去。一长串灰黑色的墓碑尽头，有一处洁白的所在，韩文清低了头向那里走去。
整个墓园只有这一座不同的墓碑，是通体洁白的十字架，叫人想起教堂中圣洁的牧师。墓碑中心黑发男子的照片贴的好好的，发丝整齐，眼镜端正的架在鼻梁上，唇角轻抿。
“新杰”
韩文清叫出这名字时像是一声叹息，又在句尾截然而止。他俯下身，擦着墓碑上零星的水滴。
“霸图很好，像往常一样。”
“你的房间，我没有叫人动过，所有布置都和以前一样，我每天都去擦灰。”
“上次擦灰的时候，不小心把那座陶瓷塑像磕了个角，我修好了，不太好看，你别介意。”
“新杰，我等你回来。”
韩文清说到这时沉默了半晌，眼中看不出情绪。
雨愈下愈大了，濡湿了他的发丝。韩文清按了按心口，摸到那处微硬的所在。他安下心来，似乎有股暖意从那里涌出，流向四肢骨骸。
“新杰，”韩文清顿了顿，似在唇舌间品味着这个名字，“那条录音…你有没有听到？”
雨声淅沥，天地间寂然若无人迹。
其实他还想问很多问题，比如…张新杰的回答。
但他没有问出口，他是那种不会表达感情的人，即使是那条录音也翻来覆去录了好几遍。他兜兜转转，选择了这种方式去表达，却终究落到听不到答案的天地。
雨水从颊边流下，浸透了衣料。韩文清按着心口，按的久了，渐渐也真生出了暖意。
“这是张新杰先生的遗言。”
接过遗言袋时韩文清还存着一丝侥幸，也许一切都是他的一场噩梦，从来不曾有过什么空难，张新杰也总会回来。他无所谓冠军或是荣誉，此刻他只想他回来便好。
拆开的遗言袋中，静静躺着一张纸。
他从那行扭曲的字中认出了张新杰的笔迹，血迹斑斑，像一场四月末的花落。韩文清的手没有颤，眼前却忽然现出了血色。
他把那张遗言裁成纸片塑封好，贴身缝在心口处的衣料上。从此那句话与他的心脏相依相融，炙热的跳动在胸口左侧。
他想说很多话，可话到口边，又全部哽在喉头。他一向奉行以行动代替言语的信条，可如今无论如何行动对方都无法看见，即使是言语，也不过聊以慰藉。
韩文清抚过纸片上的血迹时，总觉那些血斑都化作利刃，刺得他指尖也滴下血来，逆流进心口。
“新杰，”韩文清抬起头望了眼天空，雨水滴进了眼中，“我大概要退役了。”
他走过了十年，本以为可以再走过十一年，十二年。可他突然累了，当年一往无前的心境，早已找不回来了。
韩文清突然发现，其实若没有张新杰，大概他也会早早退役。一如既往的势头太累，若没有人站在身后，大概会撑不下去罢。
“联盟停赛了一年，下次比赛就是第十二年。到了那时候，我的状态大概不能再打比赛了。”韩文清抿了抿唇，“奇英和牧云都很优秀，他们会带着霸图走下去。”
他想起自己当年曾对张新杰说过的那句话。
“新杰，这是我们取得的第一个冠军。”
“往后还会有两个，三个，更多。”
他终究没能和他携手走下去。
张新杰走后，一切如常。他本以为自己会方寸大乱，可却并没有。原来自己早已习惯了张新杰的生活方式，习惯了每晚的牛奶和胃药，习惯了十分之七勺醋。有些东西早无声无息的融入骨血，割舍不得。
默契太过，便留下遗憾。韩文清想不起他们之间的争执，或是多余的交谈。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一个眼神便能交换彼此的想法，他们谁都不曾对对方提出过异议。以至于韩文清回忆起来时，才惊觉六年光阴不如一瞬。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顺利成章同他在一起，一如既往走过剩下的数十年。他想来日方长，总会有些值得回忆的片段。
他没料到一切戛然而止，记忆中只剩下一场永无终时的烟火，和冰冷无垠的黑海。
到了最后，还是留下不可磨灭的遗憾。
“新杰。”
他念起这个名字时声音凝滞，似有哽咽。然而他站起来时却面色如常，大雨滂沱，雨水洪流般淌过面颊，看不出眼角分毫微红。
他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仿佛是他最后剩下的凭证，余生唯有紧握这根稻草，才能在午夜梦回之际一遍遍忆起昔人。
常有人说若世上还有人记得亡者名字，灵魂便不会烟消云散。他一直念着他的名字，也许张新杰就不会离开，永久的盘桓在他身侧头顶，与他相伴入眠。
韩文清伸出拳头，向墓碑上的照片击去，又在距离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如既往！”
韩文清离开墓园时，忽然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下午。他拔掉账号卡，目光投向训练室一角扶着眼镜起身的黑发少年，眼角微挑。
“你叫什么名字？”
“张新杰。”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后篇【Part,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