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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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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候机大厅。
一个身形瘦弱的短发女人推着笨重的行李箱,长时间的赶路使她挂着满脸的倦色,却试图用大大的太阳镜遮住,但还是隐隐感觉得到了超出本身年纪以外的沧桑。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学生扮相的长发女生静静的低着头,额头上垂着厚厚的刘海,瘦弱的肩膀吊着大大的褐色袋子,就好像那些年家家户户晒被褥,把厚实的棉被搭上枝桠一样。
机场人群涌动,声线嘈杂,她们一前一后尽管是熟稔的样子,却只是相对无言的拖着行李,向登仓口缓步走去。
忽然,走在前面的短发女子停下,回过头,微微轻叹了一口气声音细细的说“小桐,放心,到了A城姐姐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她还未完全抬起头,机场大厅恰时的响起了广播声“飞往A城的D5847次航班即将起航,请旅客们准备进入登机口...”
“快走吧。”身后唤作小桐的女子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大步的走了两步,一下子就超过了短发女子。
“以后不要这样叫我,叫我叶桐。”长发女子身影渐远。
看着叶桐走的渐远,短发女子目光环绕了整个机场一圈,吵吵闹闹的大厅,有带着一束鲜花正在等待的年轻男子,有父母带着男孩送机的场面,对,还有自己的妹妹叶桐,周围那么多人在热烈的环境中走来走去,但总感觉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一个人,在刺耳的环境中存在。
叶筱把衣服的扣子一颗颗系上,紧了紧领口追上叶桐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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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久失修的脏扶手,狭窄的一层层楼梯,两人吃力的抬着行李箱,一直到六楼,左转右转的又穿过逼仄的过道,这才到叶桐的居所。
与外面不一样,里面环境还不错,一看就是被人有心的整理过的样子。
十几平方的小房间,入眼是淡淡的黄。
木质的家具在整个小小的空间中显得很踏实,木桌子上还摆着一小钵绿油油的植物,很衬得木料的颜色。墙纸也是落叶黄的颜色,虽说留着几个污迹,但总体还挺干净。
好的是有一个大大的飘窗,米色的窗帘随着窗外的微风轻轻摆动。在阳光充沛的时候站在窗户边上一定很舒适温暖。
但现在,屋中无言的两个人却造就了房内的低气压。
“小桐...”叶筱把行李箱里的最后一件衣服挂进柜子里面后,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是叶桐。”叶桐停下手里的整理,对上叶筱的眼睛,充斥着倔强纠正。
感受到偏执的视线,叶筱关上柜门,靠着桌子边上对着叶桐说“小桐,我知道你还没有缓过来,但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还是要好好生活。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不要想以前的事情了好吗,我们一起好好生活。”
“好好生活?你现在说这种话有用吗?你缓过来了?是啊,我没法忘记,我忘记只是你无所谓,是你强!强到没有基本的感情吧。”叶桐说的声音不大,也没有很激动的情绪,但是字字如安静的嘶吼一样刺进叶筱的内心。“呵,你也只比我大三岁,非要用一副苦大情深的话来打动我,你这样生活就不累吗?”
累吗?叶筱在心里问自己。当然累,怎么可能不累?从19岁起到A城工作,开始还怀有理想,现在想来只是难以实现的异想天开罢了。活在这里,没人会同情你的从前,只会嘲笑你的不堪,只能依仗表面光鲜的社会生活,这就是现实。
叶筱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懂...你还不懂...”转头看见挂在墙上的镜子,镜子里的女人一张小巧的脸,眉头紧紧凝索,唇角有点干枯,瘦弱的两颊微凹,一脸疲乏。
其实叶筱还是挺漂亮的,她的眼睛很大,并不是属于那种水汪汪的活泼,但她只要定定的看着人时,眼神会有一种安抚人心的感觉。
叶筱的上嘴唇很薄,唇线很清晰,像一只小小的合上翅膀的蝴蝶停歇着。她之前谈过的一个男朋友,还曾玩笑的说她是唇薄的人——最薄情了。
叶筱摇了摇头,无声的苦笑了一下。
叶筱的电话铃声突然叮铃的响起,倒是缓解了几分尴尬。
“叶筱,你今天应该早上就到A城了吧,怎么没来上班?刘经理有急事找你,快到公司来,马上!。”电话里的女声铿锵有力。通话的人是同一个公司的米庭,她讲话永远都是字正腔圆,和她的人一样有板有眼。“我...”话音还没落下,叶筱就听见嘟嘟挂掉的声音。
叶筱微微拧眉,好像想到些什么,说“小桐,公司有急事,我要先走了。你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如果饿了楼下有便利店,如果有事情就打给我!”说完提起包就往外奔。
迅急的冲下楼,拦了一辆的士,坐上车叶筱才松了一口气。
上司刘伯元是个三十余岁爱算计的精明男人,刚到新公司的时候,叶筱总是觉得他每天都拿着一个隐形的算盘去计算每一件事情的利益得失。她到这个公司的快一年多时间,从第一天开始,叶筱就知道只要想在这个公司生存下去,每天就会活在被剥削的节奏里。
可初入公司那会儿叶筱没有想到,往后会变得超出范围,连轴的终点都不知要如何划上句号。
透过车玻璃,一座座建筑物飞逝而过,就像一副不断变更的背景,承载的没有温暖的海市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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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叶筱走后,叶桐便站在窗口看着楼下的叶筱拦车、上车,直到的士开走。
一个电话就那么紧张奔走,看来这些年她过得也不容易。
在内心深处,她并不想和叶筱如此决绝。可她就像一个刺猬,看见多年不见的姐姐把什么事情都处理为她理解的成熟,还装作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想到心中就会大喊,难道妈走了也无所谓吗?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竖起像荆棘一般的刺,然后不计后果的去攻击她。
在老家遥城的大榕树下,她问她“如果妈没有去世,你还会回来吗?你明明知道妈要的并不是你那一点钱!”
那一天,她记得很清楚,叶筱起身往湖边走了几步,身子伸过去照了照清澈的湖水,答非所问的说“水还是那么清,虽然都变了。”
她终究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