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错·莫负君心》顾倾不倾城

10、镜花水月（完结） 燕王府地牢

　　燕王府地牢。
　　已经整整三日了。耳畔传来远处嘶哑凄厉的惨叫，屏儿分不清那到底是周妈还是葛诚的。
　　背靠着潮湿阴冷的墙壁，屏儿把头靠在了蜷起的双腿上。
　　什么时候轮到她呢，屏儿缓缓从袖中拿出绣了一半的香囊，看着上面那一对憨态可掬的‘鸳鸯’，弯了弯唇角，泪水却不由自主的滑落，滴在香囊上，打湿了‘鸳鸯’。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吱呀’一声面前的牢门被人打开。
　　屏儿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姚广孝，握紧了香囊。
　　“屏儿姑娘，这几日可好？哦，不对，应该是方锦屏方姑娘。”姚广孝俯身勾起了屏儿的下巴，表情似笑非笑，“难为皇上了，这模样竟也舍得送来，看来也是下了狠心了，呵。”
　　“说来也得感谢方姑娘，你虽是皇上的人，倒也多亏你‘身在曹营心在汉’，肯帮着王爷。既如此，为了感谢姑娘的‘深情厚谊’，我便让你在上路前做个明白鬼，如何？”
　　“其实吧，王爷早已疑心周妈还有葛诚是皇上安插的探子了，你一入王府，便与他们走的近，你以为王爷不知道？你们这出美人计，王爷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话说回来，方姑娘倒真不辜负王爷的一番心思，耳畔厮磨，柔情缱绻，竟也换了姑娘的死心塌地。皇上当真也可怜，十余年的教养之恩，看来也不过如是。”
　　“府中招兵买马，打造兵器的消息，应该就是你泄露的吧。王爷谋反需要时间，正巧你落水给了王爷理由装病，让皇上放松警惕，从而争取时间，准备粮草装备。”
　　整整一下午，屏儿怔怔地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原来如此，你为何对我温柔怜惜。
　　原来如此，你早知我真实身份。
　　我既已戏假情真，你可有半分真心为我而动？
　　“王爷不会碰朱允炆的女人。”
　　临走时，姚广孝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勤政殿。
　　朱允炆正与黄子澄对弈。
　　“皇上，此次行动失败，燕王抗旨谋反，是臣等谋划不周。”
　　“也罢，燕王谋逆亦在朕意料之中。朕已诏令李景隆率五十万大军征讨逆贼。这回，朕要名正言顺地杀了他。”
　　“皇上，据悉葛诚等人已被处死，是锦屏姑娘…”黄子澄欲言又止，顿了顿，“皇上曾属意于锦屏姑娘，不知…”
　　朱允炆执起一颗黑子，半晌，缓缓落下，神色平静如常。
　　犹记当年空印案发，诛连诸多官吏，锦屏祖父方克勤被杀，父方孝孺贬斥，年尚不足五岁的锦屏充入宫廷为婢。本宫亲自教养锦屏十一年，父方孝孺亦屡屡提拔，已是宽仁至此。
　　锦屏，你到底还是负了我。
　　“既已是废棋，便舍了吧。”

　　【尾声】
　　燕王府书房内。
　　“殿下，十五万大军已整装待命，一切准备就绪。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她，如何了？”
　　“什么也没说。只是，要我将这枚香囊转交给殿下。”
　　“殿下，方锦屏要如何处置？”
　　“明日便是誓师仪式了，朱允炆的女人，”朱棣定定地看着手中的香囊，慢慢的松开手，任它滑落下去，“祭旗。”

　　天阴沉沉的，地牢的小窗子投进的光打在锦屏身上，凄美而哀伤。锦屏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慢慢放在唇边，仿佛问到了淡淡的沉香。
　　为什么自己要把香囊转交给他呢，是希望他能够念及昔日时光，还是与他最后的诀别？
　　或许，只是善始善终罢了，虽然，那一半已来不及绣完了。
　　依稀想起临别那晚云曦说过的话，她说，男人之间的博弈牺牲的总是女人，可是女人偏偏连半丝怨恨也没有，如此悲凉。
　　从前，我不懂，现在却明白了。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出生在贫寒之家，粗布糟糠；亦或是长伴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便罢了。
　　可惜我只是一颗棋子，一颗失了心的步步踏错的棋子......
　　云曦，别了。

　　建文帝四年，燕王朱棣破京师当日，宫中起火，帝不知所踪。后明成祖朱棣继位，号永乐。建文帝旧臣方孝孺，黄子澄等人凌迟，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