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打不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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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叶凉从阳台上看过去，正好是钟瑜站在一群女生中间做舞步的示范，踮脚，旋转，落下，蓝绸裙子一脉而起，手臂舒展，眼睛微眯，然后是……打招呼？
“叶凉，我是第六个节目，记得叫上夏瞳姐来看啊。”女生的嗓音清亮且穿透力极强，尽管叶凉在三楼的天台，但是听得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正想装个傻，却见钟瑜坚持不懈的喊：“第六个节目，不可以提前走啊！”她身边站着的一众男生女生都笑弯了腰。叶凉到底接受不了那么多调侃目光的洗礼，狼狈的向她比划了一个知道的手势，赶快制止了她疯狂的宣告节目时间。
叶凉也是佩服自己居然能够在穿着同样服装的十几名女生之中一眼就把钟瑜辨认出来，想起来长得白白净净也算是钟瑜为数不多的优点了，况且自己和钟瑜是“不打不相识”的类型，回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一直都不怎么愉快。当然，叶凉是被打的一方。
刚开学就执勤，放在谁的身上都不愿意，更何况叶凉是被以长得好的名义被发配到看管大门，内心积郁着强烈的愤怒苦恼，却被好友骂是人面兽心，明明可以借这个机会找寻漂亮的学妹。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有开学典礼，算是实验中学最为隆重的活动了，因此在仪表上查的极为严格。除了校服以外，还有发型和校徽的要求，在这上面没有达到要求的人甚多，叶凉本着铁面无私的精神都一一登记在册。偶然一抬头间却看见一女生信步走来，白色系带的校服衬衫，灰色至膝盖的百褶裙，垂到腰际的标准黑长直，衬得肤色如玉。叶凉盯着女生的脸愣了几秒，终于知道自己的熟悉感从哪里来了，无数次从自己的同班同学兼青梅好友夏瞳的相簿里看到这张笑颜，据说是夏瞳的邻居，只是先前在其他学校上学所以才一直无缘相见。
叶凉见女生笑容灿烂，以为对方也认出自己是谁，赶忙上去想要打个招呼，快要走近的时候，却见女生弯下腰放下书包在里面找着什么，叶凉抑制不住好奇心，凑上前去想看看。女生盯着叶凉手臂上的红袖标看了几秒，叶凉觉得女生肯定是没有见过学生会的执勤袖标，刚准备把袖标脱下来递过去，就觉得自己的头被什么重物猛击了一下，眼前瞬间一黑，几秒过后才反应过来砸他的凶器应该就是书包。
而凶手，此刻已经跑到了教学楼的大门前，书包正好好的背在身上，一副乖乖女笑得温婉平和的模样。阳光从侧面投了过来，女生全身都沐浴在光芒里，叶凉这才发现女生校服上空空如也，没戴校徽，这才大概回过味来。视线里，钟瑜突然双脚猛然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就走向大门里面了。
叶凉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头部，脑海里闪过自己的好青梅曾对钟瑜评价的一句话：静如处子，动如……疯狗。觉得这句话来得真是太及时。
两节课后班里已经坐不住了，纷纷闹着赶快去体育馆看艺术节的表演，叶凉想起钟瑜貌似给自己和夏瞳额外留了位置，便没有和班里的大部队一起出发。
学校里面种着大片大片的桂花，一路穿过的小径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幽幽清香散开，萦绕着每一寸空气。艺术节还没有正式开始，随处可见已经换上演出服装上好妆的的男生女生分布在各个角落排练着节目。夏瞳扭头望向叶凉，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啊。”叶凉小小的囧了一下，现在只不过是高二年级而已，况且夏瞳上学早，比同班人都小了一两岁左右，觉得这句话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感慨。
两人是从后门进入体育馆的，本想到后台找钟瑜先玩玩，却在刚刚进门的时候就被一个男生给拦住了。
“学长学姐好，我是钟瑜的同桌程嘉意，她拜托我在这里接你们。”夏瞳有些发愣，叶凉反而有些印象，一周前学生会招新的报名表里就有此人，于是欣然同意让男生带路。
钟瑜留的座位是在正对看台的四排位置，堪称观看节目的风水宝地。所在的实验学校还相当年轻，因此体育馆的面积完全不能和一站外的一中抗衡。偏偏学校秉持的风格是要让高一的小朋友们感受到新学校的温暖，要让高三的应届生们舒舒服服高考，因此座位都给了两头的年级，反而是夹在中间的他们要盘腿席地坐在大通铺中间，几个小时节目下来，两条腿就能废了。
程嘉意把座位安排好了之后，对另一位男生耳语了几句，礼貌的向两人道别。夏瞳一时好奇，问旁边的书生气极重的男生：“他刚刚说什么啊？”
“学姐，他说钟瑜让我再提醒一下她的节目在第六个。”男生顿了一下，“开场的时候我指给你。”夏瞳叶凉互望一眼，开学短短一个月左右，夏瞳就和自班同学打成一片了，倒是真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气势。
节目大都大同小异，唱歌跳舞，音乐放得整耳欲聋，现场气氛极高，叶凉反而觉得无所适从，只想等到钟瑜的节目，望向坐在旁边的夏瞳的时候，女生的姿势已经是鸡叨米了，叶凉见状摇了摇她的肩膀：“下一个是她的，你确定还要继续睡下去吗？”
夏瞳半梦半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是幕布暗下来的时候，然后灯光猛然亮起来，放的是一首古风韵浓的曲子，穿着蓝绸裙子的一列女生从幕后以小碎步走了出来。
刚才的男生立马给两人指认：“第一排从左数的第四个就是钟瑜了。”叶凉倒是没有见过钟瑜这么恬静的时候，他觉得去KTV的时候女生只会唱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或是哪吒传奇之类的歌。
“钟瑜选的歌吗？”叶凉还是有些无法相信。“是啊，包括舞蹈都是她先学的，再教的其他人。”叶凉再一次被华丽丽的惊到，这就好比你一直以为你家养的是一只京巴，结果人家是只萨摩耶。
虽然比方不应该这么打。
二、
钟瑜奉行的处事原则就是行动快于大脑，十几年的处事经验告诉她这件事情百利而无一害。因此对于早晨砸了叶凉一事，她已经是前脚砸，后脚就在新集体的温暖包围中忘记了。但是钟姑娘所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所以在信心满满准备进行学生会面试因而推开了103教室大门的时候，心中的后悔才如潮水一般涌过来，这哪里是要湿了鞋，简直就是把她整个人都要往水里扔进去的情况。
“进来吧。”在想要偷偷掩上门开溜之前听到这句话给自己判了死刑，才探头进入教室。这还不够，钟瑜赶忙走到桌前一众学长学姐跟前甜甜的叫了一句学长学姐好，边抬眼看叶凉的反应。
“叶凉，该你面了吧。”坐在叶凉身边的齐歌推了叶凉一把，“运气不错啊。”叶凉倒是没有太过于激动的反应：“你到小房间里等着。”
钟瑜踌躇了两步，又眼巴巴的望了望前面的齐歌：“学长，你看着我进去了吧。”齐歌不解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如果我半个小时后没有出来，你一定要帮我报警啊。”齐歌当场笑抽过去。
“请坐吧。”叶凉指了指一方小板凳。哪知钟瑜撇撇嘴：“怎么跟审问的一样？”叶凉以更不客气的回答：“审问还说请吗？”钟瑜果然收敛许多。
叶凉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给了对方三分钟左右的时间思考，一边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动作。出乎意料，双手平放膝盖，没有抓衣服，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盯着的方位……自己的脑袋？叶凉怒了，示意钟瑜可以开始回答。
表现超过预期，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思维全面，叶凉决定临时加一个问题：“你早晨打我的时候没有愧疚吗？”
哪知钟瑜立刻笑出声：“放心吧，我专门检查过我的书包里没有装牛津高阶才砸上去的。”
叶凉郁结两秒，觉得赌气这个问题怎么能和凶手谈论呢？
视线里却突然递过来一管软膏：“这个是我中午去买的，本来准备下课后让夏瞳姐带给你的，现在见到你就不用转交了。”
标新立异，但是印象总归不坏。
三、
程嘉意觉得钟瑜今天有些不正常，不是，应该说是太正常了，正常的让他有些不安，毕竟作为钟瑜的同桌不会金钟罩铁布衫至少也要能够刀枪不入。
钟瑜坐在座位上，拿着一张成绩单笑得春花灿烂，让人觉得她跟成绩单在谈恋爱一样，为了防止受伤，程嘉意聪明的选择没有看到她那笑眯眯的模样，拿出练习册就准备开始做了。
两分钟后，“嘉意，你活着吗，不说话我就给你收尸了。”程嘉意的笔抖了抖，最终破功：“你又怎么了？”
“我的数学这次比你高哦。”程嘉意这才看到这是期中的成绩单，钟瑜排名第二，自己第一，“好幸福啊，我的数学居然可以这么高。”
自己开心了几秒继续：“物理是第一啊，果然物理好是遗传的。夏瞳姐和叶凉的物理都很好的。”程嘉意再次被囧到，这是什么关系？骨肉和骨肉吗？
“可是我这次的总名次比你高。”程嘉意凑近成绩单，想要努力让钟瑜正常，“前几次都是你比我高的。”不想钟瑜笑眯眯依旧：“放心，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会诚心诚意祝福你的。再说了，野百合也有春天嘛。”虽然程嘉意很想声明一下自己不是野百合，自己只是一开学的时候不小心分到和她同桌的倒霉鬼而已。刚刚开学时候对钟瑜皮相的惊艳早在几个星期的相处之后被磨得消失殆尽，原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钟瑜的思考方式，谁知道女生的思维是日新月异变化的。
钟瑜消停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小方盒子，打开才发现是各种各样的保健药。程嘉意一时多嘴：“你吃这么多的保健药做什么。”不料自己的同桌嫌弃十足的看了他一眼：“我妈说了，这些东西不能让成绩不能快速生长也能补个智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补个情商好了，至少以后可以找个靠谱的男朋友。”程嘉意被她老妈强悍的思路惊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扭头再看钟瑜的时候，女生已经在认真的写作业了，侧脸线条柔和，肤净肌白，倒是漂亮异常，也难怪都说她是班里最受欢迎的人。
“钟瑜，有人找你。”坐在门口的同学冲着钟瑜喊了一声，女生乐颠颠的起身，走到教室门口，一看却是叶凉，瞬间所有的兴奋都被浇灭了。
“下午三节课后103教室开会。”叶凉看着钟瑜原本希冀的表情立刻灰掉的样子也觉得好笑，即使这样他还是再次强调，“记住一定要来。”
“知道啦，搞得我会跑掉不成？”钟瑜不满的撇嘴。
叶凉在面对钟瑜上总是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每次推开一班的门叫人的时候，总是能够对上女生睡熟而且毫无知觉的脸庞以及他们全班诧异的目光。
如果有正规评选钟瑜毫无疑问是里面表现最差的成员，想得起来就开个会，想不起来就在自己教室做到天黑。检查仪表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工作职责，到现在都还分不清毛寸和平头，站在其他班里依旧笑得开颜，浑身不见一丝戾气。
—你让我去哪里找到这样的一个你？
四、
一簇白色小花从墙角的杂草中生出，鹅黄花蕊，柔嫩的白色花瓣，清和婉约，钟瑜心生喜欢，弯下腰摘了一朵小花。
不期然转头就见叶凉走来，黑色书包，校服制服穿得笔挺清俊，钟瑜心里鬼使神差的飘过一个词：人模狗样。
所以在叶凉看到钟瑜之后，女生正一脸贼溜溜的看着他，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手上还拿着一朵可怜的小白花，看钟瑜依旧停在那里不动：“怎么还不走啊？”
“在等你啊。”扬扬手中的小白花。
“你是在等我的早餐吧。”把手中的袋子递过去，“牛奶面包，不过没有你最喜欢吃的那种了。”
“没事没事，你肯给我带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你搞得我原来每天虐待你似的。”叶凉愤怒，“我的好心你都当做驴肝肺了。”
“没有啊，虐待我的是我老妈，你撑死只能算是嫌弃我罢了。”再配上女生一副标准的“你个笨蛋”的表情，喜剧效果极浓，叶凉暗骂自己为什么非要和钟瑜在这种话题上纠结不清，反正以自己的段数是够不上钟瑜的级别的。
“我看到你这次的成绩了，你输给你的小同桌了。”一击不成，立刻转换话题。
钟瑜斜睨他一眼：“不是小同桌，如果按年龄计算，我要比嘉意小一岁有余。”不过表情确实不怎么明朗，叶凉觉得自己踩在雷上了，明智的选择转移话题。
“话说为什么你和夏瞳非要这么早就上学呢，比同龄人要早体会到痛苦的高中生活啊。”叶凉主要是自认提早上学，却不料夏瞳比自己还要再提早一年。
钟瑜歪着脑袋看了叶凉一眼，许是歪着脑袋的这个动作戳到了自己的萌点，因此反应极快：“我爸妈的意思就是能够早死早超生，不过现在觉得他俩肯定是认为我小时候可欺，再过两年我说不定就不愿意上学了呢。”
早晨的风微凉，叶凉看身边的钟瑜时，女生闭着眼在数着格子走路，想起钟瑜曾经感慨最喜欢这种天气了，因为补水份。
“叶凉，你要帮我看着路啊。”钟瑜继续接到，“大好年华的应该让我好好享受。”女生展开双臂，踮起脚尖，一步一块砖头，黑色长发张扬的飘在空中，耳边插着手上刚刚拿的那朵小白花。
叶凉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雨巷》里的一段话：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然后自己被自己的酸文假醋恶心到了，这算什么丁香，钟瑜也就只能算是一棵铁树。
但是有什么也说不清楚的东西呢？莽撞却真实，脱线却真诚，真心实意的对待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小事情可以一笑而过，大事情却会慎重对待，一不小心就觉得她会迷惑了是非黑白，其实自己的原则比谁都要清晰。
认识这样的人，只希望她永远言笑晏晏，无所顾忌。
五、
平坦的水泥大道通向校园的深处，两边种着的桂树和腊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桂树正是好年纪，漂亮灿烂的黄花老远就招摇，地上的金色仿佛是披了袈裟，满校园的桂花香味，味道甜丝丝，很多女孩子都在一地金色的时候合影。
默默无闻的却是腊梅，枯瘦干巴巴，十足的像是老叟模样，桂树在前腊梅在后，本就无人问津的时节更是默默无闻，可是这样的树在钟瑜眼里显然不是这样。
院子里种了一院子的腊梅，桂树刚刚凋弊的季节里，腊梅就悄然展开，白色如雪，美得像是天成的景，味道没有一丝甜，飘着一室清冽冷香。
婷婷袅袅，无忧无惧。
“昨天叶凉学长叫你做什么去啊？”程嘉意觉得钟瑜今天的状态明显奇怪，从他踏入教室的那一刻起就在座位上疯狂的写作业，就连他都坐在身边了也只是潦草的打了个招呼因此将昨天下午开会的事情想起来了。
不提还好，一提钟瑜两眼就泛着泪花：“嘉意，我要和你换部门。”脸上悲伤憋屈的表情挤得无比真实，“为什么你们广播站有李瑶姐这样温柔的大美女而我们部门只有叶凉这样的猪头。他让我今天晚上就要做出下下周活动的策划，而且他让我把头发扎起来。”
程嘉意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帮忙或是安慰的：“嗯，头发扎起来的话你上课也比较方便嘛。”但是真心的觉得钟瑜的长发又长又黑，披下来的时候还能装下淑女。
果然，下一秒就是哭天抢地：“我妈说为了防止我以后嫁不出去才让我留长发的，叶凉这样摆明不让我高中谈恋爱了。”程嘉意觉得能不能嫁出去看的不是头发扎不扎起来，至于钟瑜立志要品尝早恋的心情他完全不好评价。
庆幸的是钟瑜极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这件事情和好欺负的同桌没有什么好商量的，真正的重点是在叶凉上面，所以抓紧一切时间完成今晚的作业，看样子是准备在下午的时候准备一场语重心长意义深远的对话。
眼看身边的钟瑜在上了语文课以后还没有把作业收起来的意思，程嘉意觉得同桌的气势是要把一周的作业都写完样子，正准备提醒她，却见苏新的目光飘了过来：“钟瑜，你来说说鲁迅先生说过的哪句话和这段话很像。”
被点到名的人迅速站起来，懵了两秒，突然很肯定的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同时配以一脸坚定相信的表情，程嘉意欲哭无泪，含在嘴里的那句“诸凡事物，无不质化”就再吐不出口了。
果不其然，苏新下了讲台一把把钟瑜跟前的作业拿起来：“你说你在我的课上写数学作业，我是应该爆发呢还是灭亡呢？”钟瑜立马笑眯眯一副狗腿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惹得班里瞬间笑开，苏新也觉得无伤大雅，只是警告一句好好听课就放过了她。
程嘉意本以为接下来的会是十大酷刑，没有想到是以两句话就结了尾，想来钟瑜还真的是带点无所不能的感觉。
当然等到第二天钟瑜携带着浓重黑眼圈外加扎成马尾的长发，程嘉意便觉得那个无所不能的人应该是叶凉，连钟瑜这种藏獒都能驯成服帖的京巴。
六、
天边的云安静地流淌，把蓝色裹紧胸怀，一路的地面潮湿，好像是下过了小雨。单车的哨声飘过，宣告着一日的结束。
形形色色，好好坏坏，你还是最初的你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打不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