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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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霆琛的视角看，穿着有些单薄的校服的小姑娘抱着书，瑟缩着肩膀，清亮的眼睛水润润的，好像含着泪光，粉嫩的唇瓣轻抿，仅仅与自己对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他唇边隐约的笑意消逝得了无踪迹。
——怎能让她一个人站在雨里？
——他痛恨自己一瞬间的失神。
毓婉还没想好，是主动走过去大大方方打声招呼，还是假装视而不见地侧身离去——毕竟即使他是来找自己的，有什么急事是非得跟她说的呢？大可以再登门拜访阿玛额娘。
她真的不能再放任自己越陷越深了……
但他直接大跨步走了过来，伸出手，结实的伞面为她遮住了头顶细密的雨帘。
毓婉低着头，没有拒绝好意，但也没有欣然接受的意思，只是默默等他说明来意。但过了很久，耳边并未传来他低而清冷的嗓音。
这一片小小的天地里，隔绝了外界的风风雨雨，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几乎给了毓婉想象中“岁月静好”的错觉。
可她还是抬头，亲口打破了这零星的暧昧氛围：“周先生……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深邃的眸子微黯。
明明有千言万语，但面对她温婉又客套的浅笑，最终也都成了无话可说——他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去做那个关心她呵护她的人？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他的声音带了些干涩的暗哑。
这一回，先错开眼神的是他。
毓婉轻轻笑了一声，态度透着几分疏离：“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我们……”“非亲非故”这四个代表划清界限的字尚未从嘴中说出，一只手突然被他拉过去，一惊之下慌忙住了口。
“你可以看作是我欠你的。”他不由分说地分开了她虚握的手掌，强硬中带着丝丝温柔，使她的手牢牢握住了木制的伞柄。
那伞柄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然后他干脆地后退了一步，任由自己的身体经受雨滴的侵扰。最后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隔着透明的雨帘，毓婉无声地望着他伟岸的身影渐行渐远，百般滋味萦绕心头。
——周霆琛……你怎么可以如此深情，又如此绝情？
身上终于感觉到了几丝寒意，好像他的离去把周遭所有的温暖也一起带走了一般。但发肤的冷，哪儿抵得过心里的坚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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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
例行交代公事完毕后，沈之沛叫住了正欲与旁人一起离开的黑鹰，却只是慢悠悠地起身走到了酒柜旁，也不说话，随意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边上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将军，是还有什么事要黑鹰队暗中去做吗？”周霆琛坐下了，但有别于上司轻松的态度，他的面容依然严肃。
“不，最近上海还算平静，看来某些人终于知道不识相的下场了。”年过四十但正当壮年的铁血军阀只有对着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才会露出这样满足而得意的笑容。
他在两个同样的玻璃杯里倒了红酒，都是五分满，然后拿着其中一杯递给了自己最看重的下属——立于他臂膀上的黑鹰，第一冷血杀手。
周霆琛从容接过了，并没有客气地道谢。十年来的腥风血雨刀光剑影，成就了他对将军的忠心可表，也沉淀了将军对他的情义。
“霆琛啊，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年了吧……”
“是，多亏当年将军收留了我。”
“你今年该有……二十五岁了吧？”
“……虚岁二十有六。”
沈将军恍然大悟般地点头，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他的面部表情实在有些奇怪，甚至可以说是夸张，倒可以看出二十年前名武生的影子。
“……将军，您到底想问霆琛什么？”他隐隐地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沈将军没有再卖关子：“我听说你爹这两年，一直指望着你娶个媳妇儿，好继承香火。”
闻言，他有些尴尬，顿了顿才应道：“是，但霆琛无心情爱，只想辅佐将军图谋大业。”听上去倒是斩钉截铁。
哪知将军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从办公桌上拿了份东西往他怀里一扔：“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轻飘飘的几张纸散了开来，他从地上捡起，合起来原是份散发着淡淡油墨味的报纸。这一个月来，他每周都会在第一时间翻阅。
“我只是……看她一个小姑娘，那么努力地想要做出一些实绩，顺手帮了忙而已。”他这样解释道。一边细心地将报纸的各页对好，合上，妥帖地置于桌上。
沈将军微微眯了眼睛，面部刚毅的线条收紧了：“顺手帮忙？佟家老宅你没要，我可以理解为，你是知道了佟毓婉的父母没有杀害你母亲，自然不好再报复；那自掏腰包让人去买这份……这份小家子气的报纸，然后挨家挨户地送人，这叫顺手？还有嘱咐手下看着佟家小姐，唯恐她出事或再受什么委屈……这也叫顺手？哈哈，盯紧报刊舆论动向……这个理由你也真说得出口！”
见将军似乎有了些火气，他站了起来，腰背挺直，语气不卑不亢：“是霆琛公私不分，请将军责罚。但是她根本不知道我做了这些，所有事情都是霆琛一厢情愿。”
沈将军好像是被气笑了——自己眼中最有前途的黑鹰，不出意外的话甚至会是自己的继任者……看不出来，居然还是个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情种？他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已经着急地怕那个女学生被迁怒了。
——真丢他沈之沛的脸！
罢了罢了，念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成全他这份痴心，也不是不可以……华商商会副会长的女儿，前清的大家小姐，长得也是花容月貌，被誉为上海滩第一名媛……嗯，至少没有辱没了霆琛。
就是有一点……将来再征收商税，佟家若仗着和将军府的亲近关系想徇私，那我是让……还是不让呢？
别看沈之沛戎马半生，总是板着脸，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其实对自己人还是很讲情义的。但是对外人，比如说佟家，压根儿就没考虑过对方会不乐意嫁女儿这种可能。不嫁？那就是不给他沈某人面子啊！
沈将军想得实在有点儿久，又是故意想吊一吊外表看着面无表情，内心可能已有些慌乱的黑鹰的胃口。半响才继续板着脸，声音严肃无比：“这次我就原谅你了，但是往后，你若再因为一个女人茶饭不思魂不守舍的，看我会不会罚你几十军棍！”
周霆琛暗暗松了一口气，低头道：“谢将军。”
沈将军微微扯了扯嘴角：“好啦，这些都是小事情。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耽于情爱？！”然后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示意霆琛把自己还没动过的那杯举起来。
两人轻轻碰了杯，周霆琛正要一饮而尽，却听将军用无比随意的态度来了一句：“等会儿回去跟你爹商量商量，找个好日子上门提亲，我给你当主婚人。”
差点没让他呛住，好不狼狈。
“将军……您，您刚才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刚刚听错了。
“怎么？难道我在你眼里真那么不近人情，下属难得遇到一个喜欢的女人，我非得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吗？！”沈将军咽下了醇香的红酒，“只是有一点，霆琛你给我记住了，我不管你有多喜欢佟毓婉，决不许你为了她误了大事。”最后几个字说得极郑重。
听到这样的话，他连忙道：“将军言重了。霆琛永远是您的左膀右臂，绝不会因私忘公。但是佟小姐……我……给不了她幸福，也没奢望能娶她。”犹豫再三，他还是委婉地说了实话。
沈将军冷哼了一声：“我的黑鹰，会是那么一个没有胆色的人？不过是一个女人！如果你是担心佟家不乐意把女儿嫁给你，那我可以……”
但周霆琛打断了他的话。
“我实在不想给她带来负担和困扰……我这样的身份，即使不论相配与否，终归不合适。霆琛感激将军的一片好意，但这辈子，霆琛只为您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就足够了。”他说得真诚，目光中甚至带着几分恳切。
两双同样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注视着对方。
“……出去。”见他是发自真心，将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周霆琛告退了。
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下沈将军一个人，他狠狠一拍桌，力气大得将报纸都震到了地上。
棕色牛皮军靴不客气地踩在了那份他瞥了几眼，觉得实在一无是处的报纸上，留下了脏印。
本来一片好意白费，正深感气恼，待到无意间看到最顶端清清楚楚印着两个汪洋恣肆，风格与报纸内容实在不符的大字：周报。转眼间似想到了什么，又消了怒意，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神色……
——人家小姑娘连办的报纸都跟你姓了，有那么凑巧的事情？你倒还支支吾吾一味逃避，真不像是我沈之沛手底下的黑鹰。
罢了，慢慢往后看吧。
乱世之中，儿女情长又算得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