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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堂主琛×恶毒婉【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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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周堂主就睁开了眼睛。
卧室的沙发睡着并不舒服,虽然他是吃过苦且不贪图享受的人,对睡眠之所也不会要求太高。只是身下的沙发太软太窄,供成年男子高大的身躯侧卧倒还勉勉强强。
其实不是认床,只是想到近在咫尺的地方——自己的床上睡了个娇娇软软的小东西,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就算不忍心严加审问,就算怜惜其记忆全无无家可归,他也实在不该对她这般娇惯,真如中了蛊一般。
——早些离开,佣人还没醒,也就不会有人知晓昨夜他们共处一室了。
周堂主这样想着,便沉默地起身,借着昏暗的光线将枕头被褥等物抱着到客房去洗漱。他轻轻关上门,没有惊动床上正好眠的女孩子。
从头到尾他都克制着,没有朝那个方向望一眼。
只有看管门房的大爷纳闷,今日少主人动身为何这般早?不知道是堂里有什么要事。
*
十点多钟,睡到自然醒的小姑娘大大方方地从周霆琛的房间里走出来,脚步轻快地回到原本给她准备的房间里,惊落一地眼镜。
但毓婉毫无顾忌,反而还饶有兴致地打开两个大衣橱挑选要换的衣服——这些通通都是周霆琛喊女裁缝给她量了尺寸,然后从上海滩最时髦的店里定制的,一批批送来,简单粗暴得可以。
都是新衣服,反倒穿什么都觉得带了一丝新奇。干脆随手选了件淡紫色的荷叶裙,色泽鲜艳又不扎眼,款式也落落大方。
梳妆台上摆着些印着洋文的瓶瓶罐罐,毓婉一个个看过去,也觉得有趣,只是最终也没有涂抹到脸上去。
少女粉嫩的面颊,不需刻意装饰已是最自然的美丽。
毓婉下楼时,快到了中饭时间。
只要主人没有吩咐,周家原本都是十一点二十分进食午餐。但仆从们唯恐少爷再三强调要照顾好的佟小姐饿极了,厨房加紧速度做好了菜肴便上了桌。
十一点刚过,毓婉已经咽下了第一口鱼汤。
奶白色的鱼汤味道极鲜,鱼肚子上的肉也细心地挑了刺再放到碗里,咸淡适宜,吃着很能抚慰本就不大的胃。
但被两个小丫鬟簇拥着下楼的姨太太青萍却很是不痛快。
原本以为是周鸣昌回来了,才临时更改了午饭时间,她还盛装打扮,想着定要哄金主开心,好给自己买一套看中许久的昂贵首饰。
谁能想到,居然只是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这个丫头片子她是知道的,前些天大雨,周霆琛捡回来的,听说是失忆了,便带回宅子里养着。真如猫儿狗儿一般的,给口吃的也就罢了。
没想到现在瞧着,这丫头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底下人瞧着甚至更尊着她一些……尤其可恨的是,对方竟然敢视自己如无物!一眼未抬,自顾自地吃着。
青萍冷笑一声:“怎么,现在随便哪个破落户,仗着有几分姿色,都能到周公馆蹭吃蹭喝来了?”
她还没瞧见过毓婉的正脸,但仅凭侧脸和身段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孩子正在最动人的年纪。
毓婉又夹了块三丝春卷到碗里,细嚼慢咽,恍若未闻。
青萍走了过去,看见了她的正脸,惊艳之余却更多了几分了然与不屑:“装什么聋子哑巴!我就不信你在周少爷面前也是这副模样。”
只是没想到周霆琛喜欢的是这种调调,难怪自己和那些姐妹曾使尽浑身解数,他就是不上钩。
“你在跟我说话?”毓婉笑了。
“不是你还有谁?!”青萍没好气地回。
毓婉搁下了筷子,好整以暇:
“我只当是哪条疯狗成精,在乱吠呢。”
话音刚落,又轻轻叹了口气:“呀~抱歉,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没等对方气急败坏,犹嫌不够地又添了一句。
“小、贱、人……”青萍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她,漂亮的脸蛋扭曲得甚至可以说是狰狞。
周围的几个佣人噤若寒蝉。
瞧着对方的模样,毓婉愈发笑得明媚可人:“我知道你现在特别想教训我……不过你猜,你要是敢划伤我哪怕一根头发丝,会有什么下场?”她单手托腮,杏眼满含笑意。
“呵。”青萍斜睨了一眼,尖下巴高高抬起:“我是周家正儿八经的姨太太,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身后的一个小丫鬟附和道:“就是,我们姨太太受宠得很~识相的快些伏低做小,否则、立时便将你赶出去!”
虽然时人豪富仍有纳小的,但法律明文规定承认的已是一夫一妻制。毓婉笑出了声:
“听着怪有趣的,我倒不知道现在的姨太太还有所谓的“正经”一说,不过想到你出身金屋,这种最最“正儿八经”的高级妓院,还真是最正经不过的……贱~人。”
最后两个字她没有说出声来,
但朝着对方的口型清清楚楚。
女人一巴掌扇过来,毓婉躲开了一些,但还是留下了一道指甲划过的红痕。
青萍忿忿,转而又将怒火对着佣人们:“你们、你们就在这里干看着这个野丫头欺负我?!”
佣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一个是老爷受宠的姨太太,一个是少爷宠着的小姐,两头都不敢得罪。
“好哇,我说的话你们都不听是吧?等老爷回来了,我定要——”她威胁着,佣人们皆是畏惧地一抖。
话未说完便被毓婉打断,她的语气和缓且轻柔:“何必为难她们呢?我自己走就是啦。”
*
周堂主一天都在青龙堂办事处所。
他向来雷厉风行,大小事都解决得很快,但硬是磨到了傍晚才返程,表面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可实际上的归心似箭,由不得他不承认。
等知道了被青萍压下来的消息,却是呼吸都乱了几分。没功夫教训她,找人要紧。
尽管想到小姑娘一个人游荡在外孤苦无依担惊受怕,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危险,真恨不能一枪崩了罪魁祸首。
从傍晚开始,整个青龙堂大半的弟兄满上海跑,惹得各租界的警务处如临大敌,跟着加了一晚上的班。
等心急火燎的周堂主找到小可怜的时候,已是深夜。
小姑娘蜷缩在废旧的佟家旧宅大门口,倚着残缺的石狮子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这是周霆琛曾最厌恶的地方,如今却只庆幸它给了她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心下的各种疑问也随着触碰到她冰冷的手而烟消云散:
“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不去找我?”
他以为这是一句怨怪的话语,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里,心疼跟自责都快满得溢出来了。
小姑娘抿着唇,眼睛水润润地看着她,小猫一样委委屈屈地呜咽:“她说自己是你爹正儿八经的姨太太,我怕她再打我……就跑出来了。”
他闻言,蹲下身子,紧张地直皱眉:“她还打了你?”没等毓婉回话,已经敏锐地瞥见了她乌黑发丝下的一道红痕,细细长长,已经结了痂。
月光下,在女孩子侧脸上的这道痕迹,倒有种白璧微瑕的缺憾美感。
想也知道不至于多疼,只是对周霆琛而言,却不会比在他身上扎一道口子要浅多少。
毓婉微微低下了头,让发丝垂落到胸前,不让他再看,又小声地继续说道:“其实也没有很疼的。我只是有些害怕……她说赶我出去,我想不如我自己出去还好一点儿,也免得你……为难。”
他怒极气极,在她面前却克制着:“我不为难。只是从今往后你记着,谁若为难你,便是要……”他几乎脱口而出“要我的命”,连自己都讶异。
“——便是与我作对。”顿了顿,他说。
毓婉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巴掌大的小脸柔柔弱弱,楚楚可怜。
“随我回家。”
周堂主揽着她的腰扶起,小姑娘却软了身子险些扑倒在地——幸好及时被男子拥进怀里。
“脚……太麻了。”她呐呐,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一瞬间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周霆琛沉默地抱起她,以最温柔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