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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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初初破晓之际，周霆琛才回到家中。
即使开了灯，可公馆内还是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在他心里，原算不得是“家”——仅剩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早被送到了乡下养老，让小胖看着。吃好睡好，即使要抽鸦片也随他去，只不许周鸣昌乱跑再出来生事。
按了按发热的胀痛着的太阳穴，将母亲临死前哀凄的目光和父亲被强制送走时的破口大骂抛至脑后，他轻闭上眼睛默默坐下，俊逸的面容上笼着一片凝重。
——你若真那么舍不得，或许……我可以多给你一些时间去安排。
脑海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声音，分明年轻，却并不显青涩，反而透着饱经世故的沧桑感。
这诡异离奇的事情放到任何人身上都教人惊慌失措，可周霆琛的面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似的：“我以为你已经迫不及待了。”他低低地说。
——千年的时光都等了过来，便是多等几天，又有何妨？那个声音轻笑，语气几乎算得上是友善了。
即使推迟了些天数，又有什么意义？终归不可能护她一生一世。他……还是要食言。
定了定神，周霆琛冷声道：“你不必试探我。既然我与你做了交易，你让她死而复生，我自然也会遵守承诺。”依旧是面无表情，深邃的眼眸中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
脑海中那个声音再未响起。
……
毓婉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几份最新一期的报纸，愈看愈是皱眉。
倒不是见了什么坏消息心下不喜，只是奇怪：几家要联合对《周报》和她这个主编口诛笔伐的报刊短短两三天通通换了风向。要么是不痛不痒地继续报导一些小新闻，要么是干脆误了期延迟发售。而其中影响力最大的《申报》，徐察南在最末尾的一个小角落登了份含含糊糊的道歉公告，还宣布自己将回乡暂退出上海文坛。
要说这其中没有人介入，只怕谁也不会相信。
应该……只能是他了吧。
毓婉暼了眼右侧放置的自己和友人写的长长的辩论文章，纠结着要不要先缓缓修改一下凌厉的词锋——不论过程和方法如何，对方已然认输，把人逼到赶尽杀绝总不太好。
她爱的那个人，总是说得很少，却为她默默做了很多……被他这样关心爱护着，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有些没用呢～
虽然有些遗憾不是依靠自己能力渡过这次风雨，只是心中，到底还是甜蜜要更多一些。
含笑伏在书案上的短暂畅想很快被打断。
“毓婉。”即使在家里也穿着一身华贵褂裙的那拉氏跨进了房门，也不知在门口不声不响地站了多久。盘着月髻，以点翠的鬓花拢着，面色淡淡，与往日的祥和大有不同，喜怒难辨。
毓婉连忙起身去迎，唤道：“额娘？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虽笑着，心下却觉得有些不安。平日里父母知道自己忙着许多事，很少会来打扰，一般不过是命人送些点心过来。
那拉氏不动声色地走近，面色微有不悦：“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做额娘的，没事便不能来找你了”
“我不是对意思……“毓婉连忙否定，边说边讨好地去拉那拉氏的手臂。
冷不防被母亲一把抓住右手。
那动作虽不算粗暴，至少绝没有弄疼毓婉，却也实实在在吓了她一跳。那拉氏细细端详了一阵子，慢吞吞地给了评价：“这手链，看着倒不便宜。”语气平常，很难听出些什么来。
毓婉眨了眨眼睛，由着额娘又摩挲了一阵子，并没有要躲的意思。只是手心都沁出了细汗，微颤着，雪颊也渐渐染上酡红色，慌乱的心情却出乎意料地慢慢平静下来。
因为不好解释，坦明心迹的时机未到，前几日她都是小心记挂着不将手链露到外头去的，只在自己的卧室里时不时望着它窃喜。万万没想到今日便正好被撞见。
真的是意外么？毓婉甚至不能确定。
“这条钻石手链，是哪里来的？”半响，那拉氏复抬头，直视女儿的眼睛，像是要给她几分压迫感。
原本是心跳如鼓紧张不已的，此刻对上额娘颇有些严厉的目光，毓婉却没有丝毫闪避，只是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是别人送我的生日礼物，只是当时不方便跟您说。因为……”顿了顿，她鼓起勇气大大方方地将潜意识里早就想告知父母的话语说了出来：“因为送这份礼物的人，是我喜欢的人。”
原来并没有多少磕绊，就这样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或许是因为，毓婉从来就不愿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被逼无奈地隐瞒了那么久……
其实从来就没有什么“最好的时机”，他们的爱情正大光明，不论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结果，她都不会放手。相信他也一样。
如今说出口，反倒觉得轻松了一些。
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毓婉沉默地挺直了纤柔的背脊，抿着唇的模样像极了那拉氏年轻时候的倔强。
她不像她的额娘长那般明艳大气，眉目要柔和精致一些。即使再活泼俏皮，也更似江南书香世家烟雨朦胧中缓步走出的文雅少女。
外表如何不必多言，唯独这个性子……知女莫若母，那拉氏知道，毓婉比起自己年轻时候来，怕是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被家里宠得太好，不明白这世上的许多事物，原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
那拉氏看着女儿的眼神几乎可以说是痛心疾首：“是那个煞星，对不对？！”早该想到的，初时自己只以为女儿是喜欢上了什么贫寒子弟，不敢直言，便借了个由头让友人旁敲侧击地劝话。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只要对方自身才学品行足够优秀，她跟老爷也不是那等要逼着女儿联姻赔掉终身幸福的父母，决不会反对。
可偏偏是那个周霆琛……偏偏是他！
“是，我喜欢的人是周霆琛。”毓婉痛快地轻声应答。顿了顿，认真地纠正道：“但他不是什么煞星……他救过我的命，两次。”
那拉氏觉得眼前有些发昏，深深吸了口气才语重心长道：“你要自由恋爱，额娘不会拦你。”她拉着女儿手腕的力度加大了些，甚至顾不上毓婉有些吃痛：“可对方决不能是那样的人！沈将军手底下的黑鹰，那是枪林弹雨刀口舔血混日子的，有了今天，却不一定能有明天……”
她重重叹了口气，安抚性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跟着这样的男人，没有锦衣玉食不说，每天还都要担惊受怕的。那周家老太爷，是个什么样的地皮无赖？稍稍讲究些的大户人家，没有会去跟周家攀关系的。有那样的人当公公，你得受多少气？！况且周霆琛这个人，嚣张狠戾，不过仗着对你有恩才得寸进尺罢了……能有几分真心实意呢？他是无所谓，可是，毓婉呐，你一辈子的幸福……可不能维系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啊！”
毓婉垂着眼眸，一声不吭地听那拉氏说完这一长串话。有些言辞用语听在耳里虽不喜，却也知道额娘是为了自己好，便暂且耐心地倾听着。
等那拉氏说完了，向女儿投来期盼的眼神，望其回心转意，她才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他不是您说的那种薄情之人……而我，也不再是您眼里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了。”
她低头看向那熠熠生辉的钻石手链，轻轻抽回手，语气柔和却坚定：“虽然我爱他，可就算我嫁去了周家，我还是佟毓婉，不是谁的附属物……我的幸福，不是单单维系在一个男人身上的。”
然后抬头，微笑道：“他从没有挟恩相报的意思，甚至故意避着我，冷面相待。因为他觉得自己给不了我幸福……”说到这里，想起那时的心境，毓婉语气里微微泛酸。
那拉氏哼了一声：“他既然有这个自知之明，就不该再送你这样昂贵的礼物。引得你忘不了放不下，还要想他！”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我知道我再怎么说他的好话您也不会听；我更知道，选择跟他在一起，就注定了未来的路不会太平顺……可是额娘，即使我走了另一条道路，也并不意味着那就是幸福的呀！女儿要的幸福，不是锦衣玉食安稳一世，而是相互扶持踏过那些风霜雨雪。”
说到了最后那句过去的自己从来不会说的话语，她惊觉自己果然是诗刊栏目翻了太多太多。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变化如此之大。
心中失笑，明明言辞更加犀利，她的语气却反而平和了些许：“我喜欢周霆琛，此生也只可能喜欢这一个男人，将来就是撞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也决不后悔。假使错过这段感情，我会遗憾一辈子；而若是所遇非良人，也不过只是像张女士那样痛苦一阵子罢了……”
这样说着，毓婉不着痕迹地看了看那拉氏的神情：“阿玛额娘如果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女儿也不敢强求，惹二老伤心动气。就让我……终生待在家里侍奉双亲好了。”
明知道女儿极可能只是在说赌气的话，那拉氏还是着急起来：“又说这样的傻话！”她没什么威严地训斥道：“仔细你阿玛听见，又要说你。”
毓婉乖顺地闭了嘴。
那拉氏恨得心痒痒，却拿宝贝女儿实在没有办法，最后也只得咬牙：“那位周少爷要真想做佟家的女婿，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做到我跟你阿玛提的要求。”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2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