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下一个天亮 母亲去了。 ...
-
母亲去了。
何平流着泪对何安说道。
何平坐在沙发上,将脸埋在双手里,不断的抽泣,泪水,就从指缝间钻了出来,顺着手臂一直滴到了地上。
何平说,弟,你离家出走以后,妈妈就病了。
何平说,弟,躺在病床上的妈妈,一开始几乎每天都念叨着你,五一假,问你有没有放假,暑假了,问你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中秋节了,问你能不能回去……
何平说,妈妈每次问起的时候,爸爸还是坚持没你这个儿子,还回来干什么。
何平说,后来,妈妈再也不问了,身体却越来越糟糕。可是谁也没想到,她去的那么突然……
龚青向队长请了四天的假,陪何安和何平上了回去的火车。
一路上,何安一直看着窗外,眼睛却不曾注意过那些飞驰而过的究竟是什么。
在他的眼里,好像透过这一层薄薄的玻璃,看到了好久远好久远的过去。
他会走路的时候,母亲拍着双手,年轻的脸上那个温婉的微笑;
他上小学的时候,晚上在灯下写字,母亲在一旁安静的替他扇扇子;
他和何平打架的时候,母亲急匆匆的赶过来,满脸焦急的模样;
他考上大学的时候,母亲拿着录取通知书,一脸激动的表情……
一幕又一幕,好像就在昨天……
可是,所有这些都像是窗外的景物,飞逝而过,不能回头……
从今往后,他也是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了……
那张温婉的笑脸,那张焦急的脸,那张激动的脸,一切的一切,都留在了过去……
她的葬礼很简单,没有多大的阵仗,也没有来多少的亲朋好友,就像她简简单单的一生。
何安和父亲全程都没有见面,何安想找他时,被何平拦了下来,想问为什么时,何平只轻轻了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父亲不愿意见他,也不会原谅他。
于是他也知道,为什么母亲的葬礼会如此简单,为什么也只邀请了如此少的亲朋。
第二天,何安匆匆的赶上了回程的火车。
回程的火车上,何安看起来心情比去的时候好了一些,只是仍旧会看着窗外发呆。
回过神的时候,看到龚青担忧的眼神,何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轻轻一笑。
对不起,你好像请了四天假呢,就这么浪费了。
龚青一开始以为何安的心里想开了,也笑着回了一句没什么。
直到,何安将这句话重复的说了第二次、第三次……
到何安租房的楼下,何安笑着向龚青摆摆手。
何:我没事,你回去吧……
龚:何安,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
何: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现在很好啊!
……
龚:你这样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有意思吗何安?!那个人是你的母亲!你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别告诉我,你这是坚强!狗屁!
何:龚青!你不要以为你什么都懂!你又是我的谁?!
龚:你就不能痛痛快快哭一场吗?求你了!不要什么都装在心里……不要,让自己活得那么累……
何安却并没有理会龚青,快步奔上了楼,将门开关得震天响,引起楼道的声控灯亮成一片。
许久许久,透过这静谧的夜色,仰望着那一片混黄灯光的龚青,终于还是听到了一声又一声的哭泣。
他低下头,长长的叹息一声,然后迈步,缓缓走进了这座城市的黑暗。
何安摔门而进,却直奔卧室,并没有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一直静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影。
黄纬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傻傻的一直等了一天,不吃不喝的等了一天。
他从花容的口中知道了何安母亲去世的消息,花容焦急地问他知不知道何安的家在哪里,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地摇了摇头。
一整天,他不知道该去做什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好想坐在这里,就能够陪着何安。
陪着他,又能怎样呢?又,为什么要陪着他呢?这些,他都没有来得及想。
他只知道,这好像是他该做的,也是现在仅仅能为他做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黄纬中慢慢起身,走进了那个寂静的卧室。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感觉何安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也不知道是怎么地,他想也没想,就将何安的脑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轻轻地右手抚摸他的后背。
安,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黄纬中口里轻轻的呢喃。
在这样的轻声呢喃中,何安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很快便打湿了黄纬中的裤子。
弥漫的孤独,如潮的委屈,好像都从房间的四面八方向何安的心头袭来,何安就像是找到了一块救生的浮木。
心被人撕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那无尽的孤独和委屈就在那缝隙中奔涌而出,再也压制不住。
何:纬中,陪我到下一个天亮吧……
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