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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男人的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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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文潇心里有些发虚,他斜眼瞥着站在楼栏的负手而立的男人,男人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投尽一抹淡薄的影子。
那是和人一样淡薄的影子。
男人已经不年轻了,但也绝不显老,他三十不到,正处于人生的巅峰期,可又是如水般的沉寂,沉寂的泛不起丝毫涟漪。单琰二十七了,乌木色的头发削了又削,原先长到腰际的,现在只到肩头,头上的玉冠很好的将多余的碎发束起,完完整整的只留下一张苍白平淡的脸。仅仅只是平淡,连清秀都算不上。若是在十年前,单琰还有清秀的资本,因为年轻,现在就只剩平淡了,平淡至乏味。
看着单琰的背影,司文潇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普通男人一样的长相,普通男人一样的身材。单琰缺乏像他一样因常年习武练出的肌肉,却又绝不消瘦,白板一样的身材,只是比普通人略微苍白了一些,因为很少晒太阳的缘故。
司文潇又打了个哈欠。
司文是恒国的将军;单琰是裕国的皇帝。
司文潇想,要不因为你是皇帝,老子才不来呢。
“潇将军。”单琰忽然开了口,吓了司文潇一跳。“要不要喝茶?”单琰转过头问他。
“呃,谢,谢陛下。”
司文潇不尴不尬的答应着,同时腹诽道老子来了坐了两个时辰你才想起上茶,耍我呢!司文潇不敢跟单琰靠的太近,他怕。单琰对他总有种格外的亲昵,比如对别人都是连名带姓一起称呼,后来好点只称呼姓,到他这儿就只剩名了。另一方面,是司文嫌恶心,传闻这位裕国的皇帝喜好龙阳。司文虽不是什么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美貌少年,他只有一身锻炼很好的肌肉和小麦色光滑的皮肤,但,谁也保不齐皇帝变幻莫测口味不是
司文潇对于龙阳这种癖好,有着发自内心的厌恶。他觉得还是女人好。
之所以来到裕国,完全是为了戚寒,哦,现在已经不能再直呼那孩子的名字了,要叫他太子。太子想得到这个国家,所以他就来了,作为一个邻国臣子,作为一个细作。说实话,细作这个词实在不好听,可有什么办法呢,事实如此。司文潇还清楚的记得临行前戚寒对他说过的话:“既然那皇帝那么喜欢你,不如你就委曲求全一下,替本宫打探下情报,好让本宫快些动手。你知道的,皇兄最近身体有复苏的状况,皇弟那边……又不怎么安分。”
戚寒能当上太子,得益于他的残忍和决绝,他善于利用手中一切可利用之物,当然也包括司文潇。
一想到这件事司文潇就糟心。
“潇将军在想什么?”
啊?司文潇一愣,抬起头,单琰苍白的脸近在咫尺,半长的头发很是顺滑,司文潇可以听到发梢划过皮肤的沙沙声。有些痒。司文潇差点打了个喷嚏,他抽了抽鼻子,竭力挤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呵呵,没什么,没什么。”
傻子才会说呢,他能告诉单琰他准备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攻取他的国家
司文潇低头看着面前的细白瓷茶杯,绿色的茶汤凝成一汪翡翠,清香四溢,打了个哈哈,说:“这茶不错。”
“早上新采来的。”单琰难得温和了些,“喜欢”
“呃,啊啊,挺喜欢的。呵呵呵……”司文潇觉得自己笑的一定很愚蠢。
“银白毫,刚采下来泡露水很好喝,潇将军若是喜欢朕可以命人给你带几包。”
单琰话多了起来,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淡薄的唇角紧抿,略微浮现出些许笑意。单琰一向沉默寡言,即便是上朝也只是匆匆议政几句便走,从不在无聊的事情上多浪费时间。可在司文潇眼里却是不好的预兆,他一介武夫,不懂茶,单琰对他说这些无非是对牛弹琴。那裕帝这是什么意思?对他过多的关心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如外人所说好男风,对自己有意思司文潇头皮一阵发麻。
“陛下,以后不必叫臣潇将军了。”叫司文将军就好,潇将军太亲昵了。司文潇原本是这个意思,但单琰显然误会了,他沉寂的眼睛有了一瞬间的光亮,声音有些微微上扬,“那……朕称呼将军的名字可好”
呃!司文潇愣住了。可单琰明显是笑着的,司文潇第一次发现这人笑起来还是蛮舒服的,浅如水黛的眼一下子生动起来,柔柔的,拂的人心动。
但,前提是司文潇得是个女的。
司文苦笑了一声,说:“悉听尊便。”
单琰犹豫了一下,轻轻的喊了一声,“潇。”
司文潇一阵恶寒,强撑着答应了一声:“哎。”
“潇,以后与朕不必拘礼。”单琰温和的说着,眼底浮出笑意。
司文潇端茶的手蓦然一抖,差点泼了一身,心里默默的发誓一定得想办法远离这个断袖皇帝。
司文潇又坐了一会儿,终于撑不下去,匆匆一抱拳行了个礼,说:“时候不早了,臣请告退。”然后逃也似的离开。单琰没留他,只说:“要走了啊。”那语气淡淡的,宛如呓语,摸不透他是不舍还是高兴。但司文潇情愿相信他是高兴的,毕竟自己这个麻烦的家伙终于走了。
匆匆跳上马车,司文潇几乎没隔十天半个月就会来上这么一出,非是自愿,只是拜太子所托有意接近裕帝,但都过了这么长时间,别说裕国有几座关卡几多军队他不知道,就是单琰有几房姬妾几个儿子他都不知道。呃,不对,他为什么要知道这些司文潇懊恼的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起驾!”他喝一声,马夫扬起马鞭,千里良驹嘶鸣一声,准备启程。
“司文将军请稍等。”太监尖利的声音传来。
司文潇愕然,“还有事”
“这是陛下送给将军的茶,银白毫,早晨新摘的。”
司文潇捧着一大包茶叶出神,他以为单琰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想到还真记着。
“将军,走么”
“啊,走。”
司文潇回过神来,风尘滚滚,车轮哒哒,他依稀还能看见那抹月白的影子站在城楼外,目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