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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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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煞费苦心地躲避唐家修。
电话一概不接,短信不但不回,甚至因为怕心软,看都不看就直接删除。MSN是用隐身上的,永远灰白色的一个影子。眼睁睁看着唐家修的头像在那跳动,却硬着心肠忍痛将他列入黑名单。太了解唐家修的强势作风,害怕被他半路拦截,我甚至请假在家休息。
不过,依我现在的情形,我也真是无法进入工作状态。在家往往洗个碗也能洗两个钟头,水笼头开着,任凭水哗哗流着,干什么干着干着就走神,发呆。
因为不知如何面对他,我痛苦到极点。
我就像一只鸵鸟埋在沙堆里,犹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般恍恍惚惚地过着日子。
我迅速地消瘦了。
三天前母亲的叙述却依然清晰得言犹在耳。
原来,唐牧的父母在一场火灾中丧生,唐牧幸运躲过一劫。因为唐父临终托孤,外公把八岁的唐牧带进了我们顾家,收为养子。那一年,母亲碧华九岁,小姨碧月四岁。
外公虽然是一所中学的校长,但薪水并不高,外婆只是一个家庭妇女,平时在家靠糊纸盒、缝手套做些零散的手工活补贴家用。现在家里有三个孩子要供养,经济并不宽裕,外公将唐牧视如己出,十分宠爱,凡家里有好吃的好用的都是实行唐牧“优先原则”。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一家人和和睦睦,倒也其乐融融。
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来袭,学校停课了,外公也受到了冲击,饶是如此,因为对好友的承诺,外公最想保护的人仍然是唐牧。但谁也没料到的是,过了几年,唐牧却为了自己的个人前途,跳将出来,写揭发信,指控在顾家的这些年受尽虐待,与外公划清界线,断绝关系。当时已经下放到五七干校的外公,因为这事又被整得死去活来。
当然,没这件事外公也逃不了恶运,那是一场无人漏网的洗劫,但关键是唐牧的举动带来的伤害更甚于那场运动带来的创伤。可怜的外公直到临死之时念叨的还是唐牧的名字。
母亲结束了她的回忆,我早已泪流满面,想到唐家修,我痛得无法呼吸,我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上一辈的恩怨要我们这一代来承受?”
母亲坐到我身旁,搂住我,我的头抵在母亲的胸前,哭得泣不成声。
“妈,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不能宽容,难道不能看在我的幸福份上,不再纠结于过去吗!”
“阿莉,妈知道你难以割舍与唐家修的这份感情,你的痛我们全看在眼里,也痛在我们的心上!可是,阿莉,你也体谅一下我们吧,我们因为唐牧所受的伤害,并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够抹杀的,我们是真的无法笑对唐家,更别说是接受唐家,和唐牧做亲家了!”
母亲的话,让我无法再苛求于她。
那个时代的印记,荒唐的举动,经过岁月的河流,洗涤的只是时间,而不是记忆。人的记忆是永远不会褪色的,毕竟那也是千般泪水、一番生死的经历,和着生活给予的沧桑。
总以为可以归为那个时代的错误,人性的沉沦,总以为终于忘却了,淡远了,然而真正面对故人,恰恰是另外一回事,原来那些记忆,那些伤痕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反而越发清晰,就像很多年前照相,发黄的只是照片,底片却仍然可以一再冲洗。就像看到花开想到花蕾,见到容损想到丽人一样,任何代价和补偿都不可能再重拾往昔了。
以前有女同事爱缠着老公问,如果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河里你会救谁。当时只觉得女同事好傻,而更傻的是这个问题。如今,亲情和爱情,这样的选择题摆在我面前,我束手无策,才体会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从来都以为,相爱之人岂会被他人左右。可是,当面临抉择时,才发现爱情的世界不是真空,就算有挡风遮雨的屋顶,仍然会有暴风雪雨侵袭。
原先自认为只不过是些松散的过场戏,却原来是真真实实怵目惊心的一幕重头戏!然而,生活真的不是戏剧。毕竟生活中并没有那么多的侥幸,一步就是一步,永远代替不了一百步。即便我心里的眼泪早就奔涌成大海,我仍然得像迷途的小女孩那样一边抹泪一边不得不漫无边际地向前走。
我目前能做到的只是对母亲说:“妈,不要逼我,不要逼我现在就做出选择,让我想想,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想清楚,我该怎么做。”
母亲无言,只是搂着我,紧紧地。
父亲轻轻拍我背,叮咛我说:“阿莉,这事你小姨还不晓得,我们也不想让她晓得,毕竟她的身体是经不起激动和折腾的。”
我点点头,眼泪又忍不住夺眶而出。
休息三天后,我又开始上班。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真正是应合了“人比黄花瘦”。
这时,公司里关于我的传闻正甚嚣尘上。
有传华远集团的少主唐公子对我一见倾心,展开追求,终于得手。有传我在经手华远项目时,对唐公子暗送秋波,使尽手段,掳获唐心。更有离谱的说法是,网上那个贴子始做甬者正是我本人,因为不获唐家首肯,因此出此计策,先声夺人,造成一定的舆论压力,逼迫唐家认可。
人对于八卦的联想总是富于创造性的。同事们看我的目光都变得复杂、异样,有好奇的、有羡慕的、有不屑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好戏的,种种纷杂的情绪和思想掺杂。我第一次感到有些事根本没有真假,没有对错,没有准则,来自人们的观念和眼光就是唯一的尺度。
大概所有的人都会认为,我,莫莉,28岁,已经过了青春妙龄,家世普通,工作普通,长相虽然清秀,可怎么也算不上是姿色过人,居然能好运到与豪门公子共谱恋曲。这个不叫走狗屎运,又叫什么呢!
我对于所有传闻都保持沉默和微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解释。如果他们比我估计和想象得还要庸俗,还要不相信世界上存在着过于简单的朴素的美好感情,我又能说什么呢?!
况且这几天我神志恍惚,我的脑子里完全没有心思和空间来应付这些流言。
我的痛楚无处诉说。
我滴血的心头一遍,一遍,掠过那首小姨教给我的她最喜爱的诗歌。
“我曾以为,水中淬过,砧上锻过,
那信念便纯而又纯;
我曾以为,火里焚过,血里浸过,
那爱情才真而又真。
然而,惯于暗夜里的摸索,
阳光下,竟难以睁开眼睛。
——离你只一步之遥,我退却了,
我说,我爱,但我不能……
我说,我爱,但我不能……
就是说,背上的十字架过于沉重,
敢于希望,却没有勇气得到。
世间最深的悲哀,莫过于
认准了……却不能为之献身,
比追寻更苦,更绝望,
因为面对着所爱,但我不能……”
一字,又一句,一行,又一行,掠过,再掠过。
幸福有时不是得到,而是付出。
那么,我该何去何从呢?
一整天,我都陷在痛苦的徘徊当中,刘玉却突然打电话来了。
刘玉在电话里说得很是热诚:“莫莉啊,有段时间没见着你了,我餐馆里最近又推出了新菜,今天你下班后无论如何得过来尝尝鲜,也给刘姨的新菜提提意见。要不要我来接你啊?”
她的邀请不容人拒绝,我只得答应了。
心里却仍不免犯起嘀咕,她只邀我去吃饭,居然只字未提唐家修。
也罢,就算是唐家修也会到场,我也无法回避,我总是要面对他的。
下班后直奔“玉玲珑”餐馆。
侍者立刻引领我上二楼的包间。
我举手刚要推开虚掩的门,门突然打开了。
接着,我推门的手立刻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