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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把张哲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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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张哲送走后,苏婉的生活就忙碌了起来。
高中补习班本来就放假稍晚,因此苏婉回到家没几天,日历就显示已经进入了农历的腊月。
在城市里过年越来越没有感觉,甚至年三十这一天白天还有商场,专卖店,超市正常营业。和平常唯一的区别就是,年三十这天的下午可以早一点下班。
但是,在乡村,对年的重视就大大的不同了,家家户户从进入腊月就开始忙活,买整头的猪,鸡,鸭,几户人家聚在一起宰杀,然后村子里的每家都会分到一小盆杀猪菜。
苏婉家就她一个人,买一只猪不现实,更何况,进入腊月以来,苏婉已经陆陆续续吃到好几盆杀猪菜了。
因此,大年到来之前,苏婉在家里上午看书复习,下午打扫卫生。
眼看年三十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苏婉突然心血来潮的想吃小麻花了。
以前她和老余过年的时候,也会习惯性的炸上一盆小麻花,一般情况下,她和老余都吃不上两块,但是装一碟子摆在桌子上,总会增添几分过年的气氛。
想到就做,苏婉先和面,以前她要照顾老余不能吃太甜,现在不用顾忌了,往面里放了一大勺糖,又打了一个鸡蛋,加水,和面。
和好的面团放在盆里静置十五分钟,然后放在面板上,像擀面条一样,把面团弄成一根根一指粗的面条,将面条对折,捏紧,再多绕上几圈。
等把面条都绕成麻花坯后,放进热油锅中炸,一直炸成金黄色后,就可以捞出来了。
苏婉捡了一根炸好的小麻花,吹凉,张口咬了下去,入口酥脆,带着淡淡的甜味和鸡蛋味。
手艺不错,宝刀未老。
苏婉把小麻花全部炸完后,分了一半放进盆里,她打算送给张大山去尝尝。
太阳高高的挂在空中,呼吸进肺里的空气依然很冷,却阻挡不了人们过年的热情。
苏婉走进张大山家收拾整洁的院子,撩开挂在门前厚重的棉布帘子,眼前立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而钻进鼻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变暖了,变柔了,变香了,苏婉定睛一看,锅里正煮着骨头,浓浓的水蒸气从锅沿满溢出来。
“苏婉,你来的正好,过来帮我看看。”张大山盘腿坐在炕上,戴着他的那副老花镜,出声招呼苏婉。
苏婉把装着小麻花的盆放在炕的一边,伸手拿过摊在炕上的几页纸。
“合同?承包鱼塘的合同?”苏婉把纸一页一页的快速浏览一遍。
“嗯,你给我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听了张大山的话,苏婉脱鞋上炕,把合同上的内容逐行逐字的仔细研究一遍,“我看不出问题。你这是要把村子里的鱼塘承包出去?”
“不是我要承包出去。”张大山摘下眼镜,揉揉眼睛,“是人家自己过来看好的,才找上我谈承包,合同就是人家草拟的。”
“那还挺有诚意的。”苏婉想到里面的条款,会给村子带来不少利益。
“可不是!”张大山说着白了苏婉一眼,“一会儿就过来签合同了。”
苏婉无辜接受了个白眼,颇为纳闷,她刚到屁股还没坐热呢,又怎么惹到张大山了?
从古至今,速度最快的人是谁?曹操。
不是有句话吗,说曹操,曹操到。
还没等苏婉问出来为什么她惹人嫌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汽车声。
苏婉坐在炕上,直起上身,伸着脑袋透过窗户,她一眼就看见出现在大门口的人,一霎那,大脑空白,时间静止,整个人被定住。
张大山起身,拿上他的拐杖,出门迎接客人,临出门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苏婉。
苏婉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门口的那个人,然后急切的两步爬到窗户边,用手把玻璃窗上的热气擦了又擦,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的那个人,比上一次见到他,他瘦了很多,毕竟上一次是父亲离世,即使是二十多年不曾生活在一起的父亲,就这样离开了,也要独自承受很多的痛苦。
余杭,老余离婚后被前妻带去国外的儿子,也是这次承包村子里鱼塘的人。
一身米色的西服,身材颀长,肩膀宽阔,嘴角边浅浅的笑意更衬得他五官俊美异常,他摘下墨镜,一双眸子干净透明,只是多了一份成熟后的锐利,他身上那股儒雅,温暖的气质,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长期奋战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的人,不像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上一次的碰面太短暂,好多话想说都没有说,想问都没有问,至少苏婉还没来得及问余杭,他为什么坐在轮椅上了?
余杭和张大山在门口说着什么,可是当苏婉看着余杭又重新戴上墨镜的时候,她知道,这是代表他不想说话了。
果然,张大山和余杭身后的助理交流了一会儿后,拄着拐杖往屋里走。
“你怎么回来了,谈的不顺利吗?”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动静的苏婉下了炕,一把抓紧张大山的袖子,一面探头往门口瞅了瞅。
张大山缓步走向屋里的大木头柜子,从里面的抽屉里拿出印章,“要和我一起过去吗?”
苏婉一脸激动,随后很快的低下头,整个人好像鼓起的气球被戳破个洞,丧气极了,“你自己去吧!”
“对了。”看着张大山手中的印章,苏婉整个人又精神起来,“成功签合同了,是不是要庆祝一下,你去把人留住,我来做饭。”
“用什么做饭?”大半锅的骨头炖的咕嘟嘟的冒热气,屋子里全是骨头的肉香味。
“用我家的锅,正好我家里还有鸡,余杭喜欢吃鸡,我给他做一只。”要是此刻张哲在,肯定要问上一问苏婉,不怕守寡了。
张大山听了她的话,反而不急着出去了,“你就不怕被他看出点什么?”
苏婉摸摸自己变年轻后的脸,话里有些犹豫,“不会看出来吧!”
苏婉是和老余生活了二十多年,可真要说和余杭面对面的相处,在苏婉的记忆中就只有那么两次。
“他们等着盖上章就走了,不会留下吃饭。”
“那……”苏婉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不经意间看到炕上的不锈钢面盆,恍然想起来,“那装点小麻花吧,我刚炸出来的。”
“你呀!”看着苏婉兴奋的慌里慌张的找袋子,装麻花,张大山妥协了,至于交到余杭手上是吃还是扔就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了。
张大山提着麻花出去,苏婉一个人坐在炕沿边,心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手指无意识的捏了一根小麻花送进嘴里,在她的记忆里一共见过余杭两次。
最后一次是在老余离世的时候。
而第一次,是在苏婉和老余刚结婚不久。
有一天,她一个人在家,无聊的摆弄着桌上的一盆花,忽然一个不及她腰高的小男孩跑了进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大哭,泪水和鼻涕蹭到她的衣服上。
苏婉被这突发的状况一时弄的手忙脚乱,她笨拙的不知道怎么哄好小男孩,只好展开双臂就那么抱着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苏婉记得最后她还请还是小男孩的余杭吃了自己炸的小麻花。
不知道长大后的余杭还会不会喜欢她炸的小麻花。
“发什么傻呢?”张大山一进屋看见痴痴傻傻的苏婉,憋着一股气。
“余杭呢?”苏婉看向张大山空空的身后。
“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苏婉看着和她打禅语的张大山,扑哧一笑,“大叔,你这口气,加你这身形,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哼!”张大山懒得理她。
在回程的汽车上,余杭轻轻的捶着两条腿,“刚塞给你那一袋子是什么?”
“张村长说是一点村里特产。”助理打开袋子看了看,不带一丝感情色彩,“麻花!”
“麻花?”余杭沉吟半晌,在助理以为他要睡着的时候,余杭开口,“给我拿一个。”
车上没有一次性手套,熟知余杭习性的助理犹豫了一下,把装麻花的袋子直接放在了他身旁。
然后,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助理通过后视镜就看见他家总裁大人吃了一根又一根。
吃了两根,余杭一边用纸巾擦着手指,一边皱眉,“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