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女道士》年花

31、第 31 章

　　随着现场变成群魔乱舞的人间炼狱，对面那一整面墙的镜子中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镜中王座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从神秘的黄种男人变成了黑发的白人男子，只见他此刻正跟面前的黄种男人一样摇晃着手中的高脚酒杯。酒杯里鲜红的液体随着他手腕的晃动在杯壁上留下一层磨砂般的挂壁。

　　面前的黄种男人喝的好歹是红酒，然而，镜中男人杯中的液体却让人作呕。那竟然是鲜血，从鲜活的人体血管里面流出来的鲜血。每当眼前群魔乱舞的现场有人倒地，镜中那个对应的人便会被里面侍从模样的人拖走，然后倒吊在大厅的镜子之前，割喉放血。

　　镜中的景象简直残忍到了极致，被割喉放血的受害者只能面对着镜子，眼睁睁看着自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然后，随着镜中的受害者生机一点点流逝，倒在辛笛面前的那些诡异生物的尸体也会渐渐化为虚影消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辛笛总觉得，现场每消失一个人，对面的那面镜子所映出的影像也会变得越发清晰几分。如果说之前那面镜子给人的感觉还只是从维多利亚时代流传下来的老镜子的话，那么现在，它已经隐隐有从模糊泛黄的老镜子转化为1080P超清屏的趋势。连带着辛笛脚下的大厅也开始变得鲜活了起来。

　　脚下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越发柔软舒适，浮雕奶壶花瓶里面的鲜花越发鲜艳欲滴，锦缎软包的雕花椅子越发精致雍容，就连罗马柱上的小天使也变得栩栩如生……

　　辛笛转头望向王座上的神秘男人。注意到她的目光，男人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勾起嘴角对她做了个祝酒的姿势，其中那你能耐我何的挑衅意味不言自明。

　　眼前的混乱依然在继续，那些变成了妖魔鬼怪的宾客们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仅凭着本能在人群中挣扎肆虐，对于同伴的消失也大都无动于衷。只有少数几个化身为天使，或者精灵之类善良守序阵营生物的宾客还在高呼着“醒醒”“住手”之类的话，徒劳地试图阻止眼前的这一切。

　　而杜云深，同样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辛笛将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刚刚把一只猫耳娘扑倒在地，正试图用一张沉重的雕花椅子替兔女郎挡下异形的当胸一爪，成功之后，又一个侧滚翻滚到狗头人的身旁一把将其扯倒，助它避过了女巫发出的冰蓝色死亡光线，忙成这样子，他竟然还有余裕念动咒语，替那头正在啃桌腿的猪挡住了矮人朝它脖子抡下的巨斧……

　　杜云深救人的干脆利落跟他的颜值一样令人侧目，在一片混乱之中，简直是犹如漫威中的超级英雄般闪耀的存在。短短几息的时间，他的身后已经跟了一长串满脸崇拜的迷妹。

　　如果不是有些不合时宜，辛笛真想为他鼓掌叫好。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如果辛笛还猜不透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她也就白活了那么多年。如果没有猜错，这个大厅里呈现出来的应该就是宾客们真实的自我了，这里显然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放大了大家心中的黑暗与执念，而大家呈现出来的模样恰恰正是那种黑暗与执念具现化后的产物。

　　有人恶贯满盈，有人穷侈极欲，有人口蜜腹剑，有人心怀鬼胎，有人蝇营狗苟，有人腹有鳞甲，有人鹰视狼步，有人蛇蝎心肠……

　　剥去了楚楚衣冠，将真实袒露，所谓名流云集的上层社会聚会也不过是一场百鬼横行的杀戮盛宴而已。

　　安迪·尼尔森这个一切的始作俑者甚至都不必动一根手指，只须安静地坐在那里默默欣赏宾客们的自相残杀，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地收获胜利果实就行了。

　　现场是血肉横飞的修罗地狱，而镜中则已变成了一个鲜血横流的屠宰场。随着杀戮的继续，镜中的大厅里已经密密麻麻挂满了被割喉的尸体，鲜血将整个大厅的地面都染成了红色，一眼望去仿佛恐怖的血池地狱。

　　幸运的是，辛笛印象中那些罪不至死的人大都安然无恙。她可不认为那是杜云深一个人的功劳，显然，这个空间中存在着某种维持善恶平衡的法则，只有真正恶贯满盈的人才会成为这场杀戮盛宴的祭品。

　　镜中那被吊起的尸体，除了利用黑巫术作恶多端的爱丽丝师徒，无一不是作恶多端的联邦官员和商界巨子。

　　既然安迪·尼尔森没有滥杀无辜，辛笛也就没急着破局，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开始学着王座上那个神秘男人的样子开始自酌自饮，吃瓜看戏，俨然就是准备跟对方唱对台戏的意思。

　　现实中的派对食物全部被爱丽丝师徒加了料，这个空间中的食物可没有。虽然都是些维多利亚时代的古老食物，但胜在原汁原味，尝起来竟然也别有风味。辛笛丝毫不介意这只是幻象，兴致勃勃地开始了大快朵颐。

　　看辛笛那有恃无恐的模样，杜云深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了神来，停止了他那徒劳的救助。

　　果然，就算没有他的保护，他身后的猫耳娘，兔女郎们也没遭受到什么致命的打击。那些在其他人身上一击毙命的攻击，落在他们身上却仿佛隔靴搔痒，要么只是划破衣服，要么干脆就毫发无伤。

　　拜这个惊人的发现所赐，原本乱成一团的大厅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当然，那也可能是因为那些真正怀着杀机的邪恶存在已经在刚刚的大乱斗中死得差不多了。

　　没有了那些邪恶的恐怖生物，整个大厅的画风都变得柔和了起来。在剩下的小猫小狗天使精灵们的装点下，现在的大厅已经变成了仿佛童话故事布景般的存在，如果不是周围的摆设依然存在着刚刚那大乱斗时留下的痕迹，甚至都可以直接拿去给小孩子上演舞台剧。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辛笛他们少数几人能够看到对面镜中世界的景象，那些劫后余生的小猫小狗天使精灵们全都一脸懵逼，纷纷满脸惊恐地猜测着那些消失的尸体的去向。不想引起恐慌，辛笛好心地没有告诉他们真相。

　　“嗨！游戏结束了，现在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吧？”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发生任何攻击，望着眼前这一片和谐的景象，杜云深对着王座上的神秘男子打起了商量。

　　可惜，对方显然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依旧目不转睛地对着灯光欣赏着杯里的红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辛笛可没杜云深那么好的脾气，还好声好气地跟对方讨价还价。将手里最后一块覆盆子果酱蛋糕吃完，她二话不说，抡起身旁的那把雕花椅子，对着不远处那占据了一整面墙的镜子就狠狠扔了过去。带了灵力加持的椅子犹如一枚重磅炸.弹，在空气中带起一股呼啸的劲风。

　　“啊——”她身后的小猫小狗天使精灵们显然没料到她出手竟如此果断，看到这一幕，纷纷掩嘴惊呼。

　　可惜，预料中一整面墙的镜子应声而碎的华丽场景并没有出现。几乎就在辛笛扔出椅子的一刹那，王座上的神秘男人忽然一个瞬移，如幽灵般出现在了镜子前面，伸出一只手，稳稳将那把椅子抓在了手中。

　　“呼——”虽然看似轻松，然而放下椅子，他却长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差点阴沟里翻船了！我果然还是太小看你了！”

　　可惜，他的这口气还没喘完，辛笛抓起桌上的陶瓷花瓶又是一击。同样带着灵力，同样势如破竹。

　　男人只得又是一个瞬移。

　　仿佛是为了故意跟他作对，接下来，杯子，盘子，椅子，甚至桌子开始不要钱似的被辛笛砸向对面的镜子，每一击都带着灵力，每一击都如雷霆万钧。受到她的启发，甚至连杜云深他们都加入了砸镜子的行列。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杜云深的攻击同样带着灵力，而其他人不过是些普通的攻击而已。

　　一阵雨点般的攻击之后，神秘男子终于再也招架不住，不得已举手投降。辛笛只觉大厅内的景象一阵晃动，然后跟之前被拉入幻境之时类似的拉扯感再度袭来。眼看着马上就要被丢出幻境，她慌忙不顾一切地扑向了神秘男子，右手如鹰爪般直取男人脸上的面具。

　　“咔嚓——”被抛出幻境前的最后一刻，男人脸上的面具应声而碎。

　　然后，一张令辛笛目眦欲裂的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是陆续！竟然真的是他！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虽然那张脸转瞬即逝，惊鸿一瞥仿佛幻觉，但对辛笛造成的冲击却仿佛滔天巨浪。直到跌坐在尼尔森家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她也依旧没能收回脸上的惊诧。

　　“你到底是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已经恢复成金发碧眼少年模样的安迪·尼尔森，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凌烈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