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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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
乔易辰说：“它已经是我的唯一了啊？”
杨皓睿笑笑：“辰子，只要你还是人类，它还是机器人，你们就无法有对等的爱。它们要背负的东西远比我们多得多。所以，如果你真的喜欢它，就稍微体谅一下它吧。”
可是，现在两人之间闹成这幅样子，究竟该怎么办呢？老杨大手一挥，道：“这还不好办？”
哈？
“它一没锁门，二没跑出去躲着让你找不到，这不是明摆着和你撒娇，想让你去哄哄它嘛？”
乔易辰目瞪口呆。
“你也真是迟钝。”杨皓睿啧啧一通，“大不了抱上去亲一口不就完了。真是的，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乔易辰被他说得心里直窝火。刚想反击，就见他一脸羡慕地感叹道：”真好啊……你们。什么时候，成潇也能对我撒撒娇就好了。”
乔易辰有些迟疑。片刻之后，他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你……和成潇之间，有对等的爱吗？”
杨皓睿苦涩一笑。
“只要它能别那么讨厌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乔易辰决定乖乖闭嘴。
***
回到家中，机器人仍然倔得像头牛。乔易辰磨破嘴皮好话说尽都没见它的态度有一点转圜的迹象。在乔易辰为了等它露脸在床边守了整整一星期之后，机器人居然从被窝里出来了。然后，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根据地”转移到了衣柜。
乔易辰一觉醒来，发现衣柜的缝隙里伸出一条长长的电线之后，整个人一下子就火了。这家伙什么毛病？！耍小孩子脾气也该有个限度吧。老杨说过要多体谅它，可它有一点体谅我吗？睡眠不足，加班，精神萎靡，回来还要绞尽脑汁想怎么安慰它。说什么话都不理，面也见不到。这是想要撒娇等人哄的样子吗？拉了拉衣柜门，果然被那家伙锁得死死的。乔易辰一个拳头砸上去，怒道：“叶骏豪你给我出来！”
没有动静。
“我今天要穿的衣服还在里面呢！！”
咣咣砸了几下门，衣柜纹丝不动。乔易辰差点想找个斧子直接把柜门剁了。眼看快到上班时间，他只能匆忙从洗衣篮里刨出几件皱皱巴巴的衣服凑合换上，然后气急败坏地对着衣柜吼道：“你有本事永远别出来！省得看你那张臭脸惹人烦。”
说罢，他跺着脚狠狠撞上了房门。
就是在同时，乔易辰立刻就后悔了。
这话说的太重了。
想起之前每次凶它，它都一脸受伤的表情。这次明明是自己不好，它只是闹了个小别扭，自己就这么沉不住气。乔易辰真是又悔又愧。它不会躲在衣柜里偷偷哭了吧？越想越揪心，无奈时间不等人。乔易辰匆匆出了门，决定下班之后回去好好和它道歉。
一天过去，好不容易赶回家，乔易辰气喘吁吁地推开卧室的门。从衣柜伸出来的电线不见了，柜门依然紧紧闭着。然而当他把目光移到床边时，乔易辰惊讶地眨了眨眼。
床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干净的西装，衬衫，领带，还有袜子。想想那家伙趁他不在偷偷把换洗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再原封不动地躲回去，乔易辰一不留神笑了出来。早上心里的那股怨气瞬间消失了。他在衣柜边蹲下身，轻声说：“骏豪，衣服是你帮我准备的吗？”
“……”
“谢谢你。”
它似乎仍然不想搭理他。
乔易辰踩灭心中的小失落，继续说道：“过两天有个小长假，我们一起出去玩吧。老憋在家里多没意思。你想去哪里？我都听你的。”
“……”
“现在天气暖和了。你的衣服够穿吗？不够的话我们一起去买好不好？有几家你喜欢的店正在打折，咱们这周末去看看？”
乔易辰依然坚持不懈地进行着毫无意义的单方面对话，然而对面的沉默却在一点一点压垮他的信心。是不是事情并不像老杨说的那样。它不是在撒娇，而是真的心灰意冷了。只因为它是他的机器人，所以只能被困在家里无处可去。他一次又一次伤了它的心，到头来还在向它发脾气。就算它真的放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乔易辰越想越沮丧。唯一能够拯救这种心情的，是每天早上放在床边的一叠干净衣服。过了几天，乔易辰注意到，脏衣服被偷偷洗了，屋子也有被收拾的痕迹。虽然这家伙每天还是藏在衣柜里见不到脸，但是，说不定……果然，在一个久违的晴朗早晨，厨房的桌面上出现了一盘热腾腾的吐司煎蛋。
乔易辰开心极了。事情一直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现在也不强迫机器人打开柜门了，只是时不时会像神经病一样对着衣柜说话，没有回答也没关系。有时候也能看到从衣柜里伸出来充电的细细电线。乔易辰专门接了一个插线板过来，放在衣柜附近，省得电线太短扯着不方便。睡前他会对着衣柜说晚安。然后再关灯。醒来再对它说：早上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乔易辰一直这么相信着，直到那一天。
周末，乔易辰吃完午饭正在喝咖啡。随手点开邮箱，里面是一封当警察的老同学发来的电子邮件。年初乔易辰调查叶骏豪生前旧事的时候，曾经联系过很多同学帮忙收集消息。三个月后，其中一人有了回信。乔易辰喝了一口咖啡，觉得糖没放够想起身，突然，他愣住了。
邮件的内容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的应该是从档案室里翻出来的陈旧笔记。笔记上有两行潦草的字：事故现场未见刹车痕迹。
乔易辰又凑近使劲看了两遍。
未见刹车痕迹……
未见刹车痕迹。
叶骏豪发生车祸的事故现场未见刹车痕迹！
这意味着什么？
乔易辰一下子站起来，差点打翻了咖啡杯。他浑身发抖，向紧锁的衣柜看去。
叶骏豪在轮胎爆胎的情况下没有踩刹车。
自杀？
不可能。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乔易辰找回了点理智。他不可能自杀。在拥有叶骏豪24岁记忆的8192苏醒后，它的第一件事是找哥哥。他没有理由自杀。机器人的精神状态说明了，他根本不是自杀。那么……
一股恶寒从脚底升了上来。
他是被人害死的。
有人在车里做了手脚。爆胎后无法踩刹车，必死无疑。这个人想让叶骏豪死。
为什么它对这件事只字未提？想起之前乔易辰问机器人车祸时的事，它言辞闪烁的样子，现在一想全是破绽。它从一开始就知道，叶骏豪是被人害死的。这也说明了为什么机器人一直怀疑叶骏铭是陷害他的人。虽然乔易辰不认为凶手是叶骏铭。真正的凶手一定进行了周密的计划，那个人应该是被叶骏豪信任的人，能够在不被旁人注意的情况下接近叶骏铭送给叶骏豪的车，然后让车子在行驶中如预期般的发生“意外”。车毁人亡，证据顺利消失。乔易辰同学的邮件中也说，最后警方以“自杀”结案。这是当时掌握了所有线索之后能得出的唯一结论。就算有人对这个结论不满，嫌疑最大的也是这辆车子原本的主人，叶骏铭。凶手成功脱身，直到八年后的今天依然逍遥法外。这种感觉实在令人不安。说不定，那个人还会对8192不利。对了，上次在巷子里围堵他们的那些人，如果和凶手是一伙的话，那现在它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从厕所出来，乔易辰脑中还在不停梳理着事情的线索，并没发现有人站在他的电脑前。那人背对着他，显示屏的光线隐去了它的表情。
乔易辰抬头吓了一跳，机器人默默回过头，问：“你在看什么？”
衣柜的门大敞着。乔易辰没料到这么久之后好不容易见到面，它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心里生出些不满，他毫不客气地回过去：“看我是怎么被你蒙在鼓里。”
“……”
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更怪异了。
乔易辰开始后悔刚才没有锁屏。
切，这家伙知道我的电脑密码，就算锁屏也是白搭。
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乔易辰有点发愁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没有骗你。”它突然开口道。
“我没有骗过你。”
哼，乔易辰一笑。
“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了吗？没踩刹车这么重要的事，你会忘了？”
它如预料一般闭上了嘴。
乔易辰对它的沉默有些伤心。
这么说来，它的确是隐瞒了什么。如果它不想说的话，乔易辰完全不会逼迫它开口。可是它宁愿说谎也要掩饰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所以，你是不准备对我说实话了？”乔易辰毫无表情地从它身边走过。
“……”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乔易辰等待着它的回答。
“他……应该是自杀。”
呵，到头来还是这样。自杀，开什么玩笑。既然有和叶骏豪相同的记忆，这家伙怎么可能不对害他的人心怀怨恨。它是在袒护谁吗？那个人对它来说很重要？
“叶骏豪一定是得知哥哥背叛了他，所以万念俱灰，才自杀的。”它并没有直视乔易辰的眼睛。
的确，照机器人的回忆来说，叶骏豪死前听到了叶骏铭和庞少全密谋夺取公司的谈话，要说心如死灰也有可能。但是因为这个就要自杀，乔易辰不信。
“你看看我也能明白吧。我早就不想活了。”它还在试图解释，“我是他的复制品，除了不是人类以外，其他都是一模一样的。既然我有过这种想法，那么他肯定——”
“那轮胎也是他自己扎破的喽！？”乔易辰打断了它。
机器人没了回答。乔易辰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案子会以“自杀”结案。因为这不仅仅是司机有没有踩刹车的问题。想自杀的人哪里都有，可是在事故的半截突发奇想要自杀……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机器人的态度也很奇怪。如果说它真的怀疑叶骏铭是凶手，那么现在它为何又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乔易辰翻开记事本，想从中找出些新线索。还没看两页，就被机器人夺了过去。
“别再查了。”它一脸哀怨，“我求求你……”
乔易辰有些意外。像它这种性子，要它求人得是天大的事。原来一起调查叶骏铭的时候它还挺积极，现在轮到自己的事，却不肯让他多看一眼。
“叶骏铭也好叶骏豪也好，他们都已经死了。就算查出什么，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觉得有意义那就是有意义！”
“我不觉得有意义！”
两个人干脆吵了起来。
“你还不明白吗？”机器人在生气，眼里却满是不忍，“那个人可是敢杀人的人！”
啊，乔易辰好像有点懂了。
“你明明和这件事没关系，为什么还要去招惹那种人？”
它懊恼地用手捂住了脸。
“如果我又害得你——”
乔易辰没耽误半刻时机，冲过去狠狠地抱住了它。
真是的，他怎么会这样想呢。这个在怀中瑟瑟发抖，曾经因为害怕被抛弃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的人，他怎么会认为它会背叛自己呢？
“骏豪……”乔易辰揉着它脑后软软的头发，“那不是你的错。”他说。“不论我受伤，还是别的什么事，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
“可是，如果没有我的话，你——”
“……”
乔易辰没有说话，他不想再说些惹它生气的话。但是它应该会懂的。如果没有它，他会是什么样子。它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吧。
机器人似乎读懂了沉默的意义。因为乔易辰紧紧地搂着它，根本没有撒手的意思。
“小辰……”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家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哥哥怎么死的我现在不想知道了。我……是事故还是谁害的，也无所谓了。”
“怎么可能无所谓？”乔易辰说，“要是那个人再来害你——”
机器人惊讶地松开了手。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乔易辰直直地望着它。
机器人轻轻用手碰了碰乔易辰的脸颊。
“我不会有事的。”它说，“我本来就不是叶骏豪。他的仇人不会来找我的。在这之前也没人找过我的麻烦。”见乔易辰一脸不信，它继续道，“你看，我的脸也和原来不一样了。没人会认出我的。之前我出门那么多次，也没碰上什么事，不是吗？”
乔易辰心说信你才怪。它虽然这么说，可还不是被叶骏豪的熟人认出来过，还有那些巷子里的小混混。再说了，它可是失去过两次记忆耶。要说没人找它麻烦，那也只能说被乔易辰买下来之后没有，那八年的空白时期发生过什么，根本没人知道。
根本……没人……
知道？
乔易辰突然想起了什么。
备份文件。
二手店老板曾经说过——
要不要把删除记忆的备份文件装回去问问它发生了什么！！
天哪，乔易辰竟然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当时不那么做是因为怕它痛苦。而现如今乔易辰已经知道了它痛苦的原因，他完全可以把真相告诉另一个它，让它不必继续痛苦下去。然后，那些解不开的谜，那些尘封的记忆，就可以全部大白于天下。乔易辰没有立刻对机器人说出这个想法。他害怕再和它提改变记忆的事它会伤心。他只是扔下一脸惊讶的机器人，抓起外套和钥匙便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它连忙问。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乔易辰走到机器人身边，揉了揉它乱蓬蓬的脑袋，然后踮起脚在它脸上足足地亲了一口。
“乖乖在家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自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