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一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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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眼，乔易辰发现自己在医院。床前守着的自然是老杨。因为他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他，所以乔易辰并没有很惊讶。看了看四周，只有老杨一个人，乔易辰揉揉眼，又向门口瞅了瞅，心里有点慌。
“别担心，它跟警察做笔录去了。”老杨赶紧安慰道。
做笔录？乔易辰脸色更难看了。老杨又说，没事没事，警察没有抓它。
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乔易辰眼前一黑，差点再厥过去。据老杨说，机器人在乔易辰被砸晕之后，一个人干倒了一大片。最后好像是路边的行人听到巷子里的动静，所以打电话报了警。那些围他们的小混混一个都没漏，全被逮了进去。但是因为他们都没受什么严重的伤，而且是乔易辰这边先见的血，所以机器人的那点反抗并不会被追责。
塌下心之后，一股恶心感从嗓子里翻了上来，头也疼得要命。医生说这次算他走运，没有伤到什么要害。如果角度不好的话，直接被敲死的情况都是有的。到这时候，乔易辰才觉得有点害怕。万、万一就这么交代了，那爹妈那边怎么办。老杨多年的兄弟，自然知道乔易辰心里的顾虑。他故作轻巧地说：“没关系，要是有什么事，你爸就是我爸，你妈就是我妈。”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乔易辰也笑了。
“你……是被卷进了什么麻烦事吗？”老杨有些试探地问，“不然你先去我那儿住些日子？”
应该是碰巧吧，乔易辰含糊地答，并叫他不要担心。
医生的意思是先留院观察几天，如果情况稳定就可以回去静养，大概两周就能好。想想请病假单位要扣的钱，乔易辰疲惫地长吁了一口气。
打过针之后，意识也渐渐模糊了。半梦半醒间，乔易辰感觉有什么人在握着他的手。
“骏豪？”
就算是做梦也好，乔易辰紧紧地握回去。机器人从椅子上起身，坐在了他的床边。
“小辰……”
不知为什么，一看到它的脸，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软弱了。
乔易辰有点想哭。
颤抖着嗓子问它有没有受伤，它只说没事。被那么硬的东西呼在身上，还是好几下，怎么可能会没事。但现在乔易辰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送它去二手店检查了。眼皮越来越沉，它的表情也越来越模糊，乔易辰连忙拽紧它，问：“你……你不走吧？”
“嗯，我不走。”
手心的温度还在。乔易辰放松了神经，安心地沉入了睡眠。
***
三天后，乔易辰出了院，去派出所补了笔录之后，在机器人的陪同下回到了家。
接下来面临的将是无聊的养病时间。记得机器人刚来的时候，乔易辰也生过一场大病。那时候它又倔又拗，还总抢乔易辰的饭吃。而现在，它不仅端水端药，洗衣做饭，还细心地记下他吃药的时间，还有需要忌口的食物。晚上便整夜守在床边照顾他。有时恍惚间，乔易辰甚至觉得，那种感觉，就像是乔治亚回来了。
不自觉地，乔易辰对机器人越来越依赖。而它，却越来越沉默。
乔易辰很快地好了起来。两人间的气氛却变得很奇怪。说好听了它是客气，说难听，就像是两人之间，有了隔阂。
乔易辰不明白这种变化是从何而来。他与它并没有争执，也没有闹过任何不快。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原因，莫非……
对了，乔易辰差点忘了。那天离开酒吧前，孙晓虹说过的话。
她说叶骏铭制造8192是为了争夺遗产。还说叶家老爷，是被自己二儿子的复制品，也就是8192，活活气死在了病床上。
难道它是为了这些不知真假的说辞在消沉吗？
孙晓虹的动机暂不清楚，但是这些话仔细想想有很大的问题。首先就是叶骏铭制造8192的理由。久违地打开电脑，翻出之前记事的本子，乔易辰拿起笔在纸上胡乱画起圈圈。如果叶骏铭想利用8192弄死他的养父，也就是叶老爷的话……这么做的确能够早些拿到遗产，但是从多方收集到的信息显示，那时候叶老爷的病已经很重了，而且是随时都会咽气的程度。所谓谋划8192故意去刺激叶老爷根本是多此一举。再说类人形机器人的造价很高，特别是SYL计划的机器人，光审批下来就要很长时间。叶骏铭一个做生意的人，这点账会算不清楚？
如果制造8192的理由不是夺取遗产，也不是报复叶家的话，那会是什么？再往前想，孙晓虹故意对8192说出这些话的目的又是什么？孙晓虹和冯秘书如果不是同一阵营，那他们各自在为谁办事？把他们堵在巷子里的人是谁找的？那些人究竟想做什么？虽然头上的伤早就好了，乔易辰还是下意识地揉了揉闷痛的脑袋。突然，眼前一黑，乔易辰发觉机器人在身后，伸出手关掉了电脑的显示器。
“别查了。”它说。
看看表，时间还早，乔易辰便说：“没事，我一会儿就睡。”
“我是说，别再查下去了。”平静的声音。
回过头看它。机器人面无表情，而且，有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为什么？”乔易辰站起身，“那女人的话明显有问题啊？事情一定不是她说的那样，相信我，你哥哥肯定不——”
“无所谓了。”它打断了他。
乔易辰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他纳闷地望向它，机器人只是缓缓地说道：“叶骏铭的事，已经无所谓了。”
它说“叶骏铭”？
“说到底，我从来都不是叶骏豪，叶骏铭也从来都不是我哥哥。既然他已经死了，我就只是个没有主人的废弃机器人而已。他的死我改变不了，和你更是没有半点关系。你不要再牵扯进这些事了。”
它在说什么？
“而且，你的主人记录只注册在‘它’的系统里，我的系统里并没有。所以那天就算我失手杀掉了谁，你也不用为了我负任何责任。”
这是什么话？它认为乔易辰这么担心它只是因为主人要对机器人的过失负责吗？
心中又伤心又气恼，乔易辰刚要开口，就被机器人堵了回去。
“你很想‘它’吧？”
它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还没反应过来“它”究竟是谁，就听机器人继续说道。
“你随时都可以把‘它’换回来，毕竟‘它’才是真正属于你的机器人。”它淡淡一笑，“而且，我对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任何留恋了。”
乔易辰不明白，为什么很早之前就说开的话现在却要翻出来继续说。它明明说过要作为叶骏豪而活，也曾经照顾他、保护他，把他当成真正的主人一样对待。它和乔治亚更是没什么好比较的，因为在乔易辰心中，早就把它们看作同一个人。
它是在闹别扭吗？
应该是这样吧。
他任性地要保护它，任性地受了伤，还差点丢掉了小命。它应该很不安才对。该和它好好谈谈的，而不是像这样，各自说着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骏豪，我说过不会换你的，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你不用顾虑我——”
“我没有顾虑谁。”
“爱‘它’你就和‘它’在一起啊？”它说，“我夹在中间算什么？”
机器人自嘲地笑了笑。
“……”乔易辰终于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心里居然一直有这种想法？乔易辰也急了，忙说：“不是的，你听我说——”
他把和乔治亚的过去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大概意思是，两人并不是恋人关系。他之前一直没有意识到乔治亚的感情，直到它离开之后才发现，然而一切都晚了。
“我也不知道我这种心情究竟算什么。”乔易辰懊恼地说，“就算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它。我怕我的感情，也许只是对它的愧疚。”
乔易辰尽力想要向机器人传达自己的想法。然而他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错了。
机器人虽然像是在笑，眼神却如死灰一般。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幻灭了。
乔易辰还没意识到他的话里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直到后来他才明白，这些话，把它心中仅存的小小期待，狠狠撕成了碎片。
“怎么可能……”它喃喃道，“怎么可能只是愧疚——”
它俯下身。
“——！”
意识到唇上的触感是来自于它，乔易辰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胸口像被紧紧抓着一般痛苦，连呼吸都要停滞。这个吻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乔易辰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机器人松开他，然后轻轻伸出手，在乔易辰通红的脸颊上微微一蹭。
“你的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它笑得温柔，眼底却是深深的绝望。
“……”
乔易辰脑袋仍旧是一片空白，嗓子发紧，额头冒汗，什么话也说不出。
机器人自顾自地抛下他，走到门口开始穿鞋。
“你要去哪儿？”乔易辰连忙问。
“我出去走走。”它说。
自从乔易辰伤好之后，机器人就经常在晚上出门，回来也是睡客厅，再也没在乔易辰的卧室留宿过。当时他只当它心情不好想安静一下，现在想想根本就是不想和他独处的借口。忍下心中的刺痛，乔易辰走到它身边说：“那……你早点回来。”
“嗯。”它点了点头，“你也早点睡吧，别等我了。”
推开门，它顿了一下，还是回头说了一句：“睡前就别玩手机了，容易失眠。”
这就是它的意思了。它不想让乔易辰知道自己的行踪。既然它这么说，乔易辰肯定会尊重它的意愿，不去查手机里的定位软件。但强烈的失落感却还是像巨大的石块一样重重压在他的心头。在沙发中蜷缩成一团，乔易辰心中既苦闷又沮丧。它一直介意乔治亚的事到这种地步，他却全然没有发觉。他一定在无意中伤害了它许多次。想起它的表情，乔易辰心口一揪一揪的疼。还有那个吻……是什么意思，它口中的“我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乔易辰不停地胡思乱想，直到半夜都没有等到机器人回家。它会回来的，乔易辰只能安慰自己。之前它出门都会按时回来，这次也一定会的。然而微亮的天边却辜负了他的期待，乔易辰等了一夜，等来的却是二手店的电话。
“你同意的话我就做了啊。”
二手店店长在电话里说。
同意？同意什么？
不解地问回去，听到的是店长一声不耐烦的“啧”，还有电话那头微弱的“这臭小子……”
片刻过后，电话里响起男人没有语气的声音。
“你家的机器人，想要删掉自己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一个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