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圈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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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司大楼出来，机器人仍然一言不发。乔易辰不知它是在生气还是什么，因为它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类似于戾气的东西，就像第一次见到它时那样。可是它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抽都抽不开。当然，乔易辰也没想撒手。
路口遇到红灯，两人都停下脚步。机器人突然回头，乔易辰没注意被吓了一跳。
“……”
它身上凌厉的气息不见了，表情也柔软了许多。机器人见乔易辰略显迟疑的样子，眼神里有些受伤。
“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它轻声说。
啊？
乔易辰才反应过来自己表情不对，连忙回：“是吗……”临了又补了一句，“你刚才帅呆了。”
真的吗？机器人低下头，嘴角弯出些若有似无的弧度。
“嗯，真的。”
它的手握得更紧了。
尴尬的气氛似乎有些缓和，但是眼前还有堆成山的问题要解决。庞少全的手段，冯秘书的身份，还有——“三个人”。
那三个人是谁？
为什么机器人会毫不犹豫地问出这个问题。
年前两人专门把各自收集的相关信息整合到一起，按理说不应该有它知道乔易辰却不知道的事。那“三个人”和叶骏铭的死有关，所以也不可能来自叶骏豪生前的记忆。它是独自查到了什么，还是突然恢复了一些记忆？
乔易辰等着机器人主动告诉他，可是它似乎完全没准备解释这一切。乔易辰不想疑神疑鬼，事实却好像给了他一个狠狠的嘴巴。一天晚饭时间，乔易辰开口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上次在档案室里提到的那‘三个人’，都是谁啊？”心里有点忐忑。
机器人放下了筷子。
“三月开始，你要开始忙了吧。”
这就是它的回答。
乔易辰止不住地有些伤心。
“你还是专心上班吧。这些事，我自己能搞定。”
它是觉得我没用吗？还是无法信任？
“你又不认识我哥，这事本来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你没必要为了这个耽误工作。”
它应该是想解释自己并非刻意隐瞒。可是这话到了乔易辰耳朵里，反而变了味道。
所以它的意思是……
他费了半天劲，结果只是多管闲事？
“……”
其实它说的也没错，叶家的事跟他屁关系没有。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自作聪明地去调查什么真相，又自以为是地认为人家会感恩戴德地接受。
这下好了，人家既然开口了，他也没必要再自讨没趣了。想想那些因为找不到头绪而绞尽脑汁、无法入睡的夜晚，乔易辰只觉得自己有病。
委屈，羞耻，伤心，茫然。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有像失恋一样的心情。
每天短暂的相处时间变得异常沉默。乔易辰对它无话可说。它也只是默默做好饭，没有任何想要挽回气氛的举动。
没多久，乔易辰孩子般的赌气就变成了自责。
说着不管不管，他还是没忍住去网上搜了一下那什么“红色打火机”的信息。
那是一家酒吧的名字。老板正是他们说的那“三个人”之中的孙晓虹。而酒吧坐落的位置，就在城东有名的红灯区。
先别管为什么□□大姐头会和公司老总的死有关系，这种能在红灯区开酒吧的，一定都是些地头蛇一样的人物。背后的关系不知道有多复杂。
那个傻子，不会想孤身犯险吧？
它以为，说出那种划清界限的话，他就不会受到牵连？
乔易辰开始生起自己的气来。
仔细想想，它本就不是坏人。除了脾气急了点，还有喜欢口是心非之外，它的身上根本找不出什么像样的缺点。平日里对他百般照顾不说，更没有对他不利过。最近它甚至温顺得像只小狗。它少见的说出那种话，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理解它，想它是不是有苦衷，而是幼稚地发脾气甩脸子。
这样他还有什么脸面说喜欢它。
没错。乔易辰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了。喜欢就是喜欢。心动过，也迷茫过。到现在，一见到它，心脏便不受控制地揪成一团。更重要的是，这些日子，乔易辰愈发觉得它和记忆中的那个“它”根本是同一个人。相似的说话方式，同样温柔的心，连做饭的味道都越来越像。其实两人除了拥有不同的记忆和性格，物理上根本没什么区别。想到这里，心情便骚动得难以平复。如果它真的是那个“它”，那就意味着，它因为曾经喜欢上他而被迫恢复从前的记忆。那么它现在所经历的所有痛苦、不安和困惑，则全是由他一手造成。
想让它获得幸福。
不仅仅是愿望，更是责任。
然而乔易辰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非分之想”，毕竟人与机器人之间有太多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只是希望能够永远陪着它，让它开开心心的，远离孤独和悲伤，这样就足够了。
“！”
门口传来动静。
乔易辰缩在被子里，警觉地竖起耳朵。
知道那家伙可能准备单独行动，乔易辰每天都盯着手机里的定位软件移不开眼。因为酒吧白天不开门，乔易辰正好不用担心上班时间它会突然失踪找不到人。回家之后它全程在他的视线之内，谅它也不敢轻举妄动。晚上睡觉的时候比较难办，一闭眼定位软件就彻底失去意义了。乔易辰只好实行钓鱼大法，每天早早钻进被窝假装睡着，看它会不会因此上当。
果然，它开门出去了。乔易辰一个骨碌爬起身，迅速套上衣服，下床的时候还被床头柜撞到了小拇趾。
咧着嘴跑出家门，乔易辰已经被撂下很远。因为手里有定位软件，乔易辰也不准备跟得太近。万一被它察觉到岂不是前功尽弃。乔易辰走走停停，跟一步藏三步，跟着它走出小区大门，穿过街道，路过商店，上桥，停，下桥，拐弯……
这是什么路线？
虽然季节已经进入早春，夜晚的风依旧吹得凄厉。乔易辰裹紧外套，正发愁如果它徒步走去城市的另一边，那他这双肉脚怎么跟得上。公交？打车？早知道出门应该骑自行车的。现在回去还来不来得及？想着这些，他的手边就有点顾不住。下了桥拐了弯，走开两步之后，定位软件里的目标，突然消失了。
！
心里一惊。
比跟丢了更先钻入脑袋的是，它出事了？
不会的，不会的。
乔易辰慌张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眼前黑漆漆的，耳边听不到一点动静。只有夜色中的河川，在城市灯火的映照下，反射出粼粼的波光。
莫非……它掉到河里去了？正想探头向河岸边走的乔易辰，突然被身后什么人捂住嘴，硬生生往黑暗中拖去。
本来心情就很紧张，突然这么一下，乔易辰差点大声叫出来，身上的汗毛全炸开了。等到惊慌劲儿一过，背后熟悉的气息，让乔易辰彻底瘫软过去。
这臭家伙……
机器人松开了手。
乔易辰干脆顺势大字躺到了地上。心里又生气，又觉得丢人。
“我要是坏人，你早就没命了。”
黑暗中的人淡淡道。
是啊，你的意思不就是我弱，遇到坏人跑不掉，所以你不告诉我那个□□大姐的事也是我活该喽？
“我知道是你，才没有反抗的。”
乔易辰大言不惭道。
它叹了口气，把乔易辰拉起来，还给他掸了掸身上的土。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见它依旧沉默，乔易辰干脆先开口问它。
“一开始。”
“你故意涮着我玩呢？”
“不然，你继续盯着手机一整夜不睡？”
“……”
捡起手机，打开定位软件，目标依然消失中。看了看面前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的人，乔易辰举起手机放在它眼前。
“这也是你的杰作？”
话里带上了刺。
“发信器长在我身上，我自然有办法控制它。”它答。
“有趣吗？看我出丑的样子？”
“……”
“还是你觉得看到你消失，我应该大呼痛快大笑三声？”
乔易辰越说越气愤。
“那件事也是一样吧。你觉得你一个人孤身奋战很伟大是不是？觉得轻描淡写岔开话题我就会真的不管你？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哦对，为了让我远离‘危险’，就算你一个人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是吗？！”
积攒多日的不安和怨念一股脑地爆发出来。乔易辰怒不可遏，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你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以为我会无动于衷？！”
声音开始颤抖。
“我是机器人……”
“对，你是机器人，你不会有事。”乔易辰打断了它，“你以为我会笑呵呵的把你运到你爸那里，修好之后再没事似的回家？不然就是把你当破烂一样扔掉，换个性格更好更听话的回去。这样你满意了吗？”
胸口剧烈地起伏。不知是因为情绪波动，还是呼吸困难。
抹了一把鼻涕，乔易辰抬起头。机器人缓缓走近，桥洞在它脸上投下的阴影渐渐褪去。它的眼睛在夜色下摇曳着，沉静而深情，带着点小小的惊讶。
像极了，他以为早已消失的那个人。
脑中浮现的第一句话，乔易辰不假思索地说了出口。
“你想要我重新体验一遍失去你的感觉吗？”
它抬起的手，停住了。但是，泪眼朦胧的乔易辰并没有发现。
“你想再一次离开我吗？”
胸口再次被无尽的悲伤充满。新的，旧的，清晰的，模糊的，混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
“我……不会离开你。”
轻轻地，被它抱住了。
“不会离开你……”
它的手有些迟疑地揽住乔易辰的后背，然后慢慢收紧。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儿。”
奇怪，为什么它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呢？是我的耳朵坏掉了吗？乔易辰一边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努力地把鼻涕蹭到它的肩上。
***
回去之后，机器人终于坦白了所有事。
与乔易辰猜测的类似，冯秘书口中的“三个人”，是当年向警方指证叶骏铭谋害叶骏豪的三位证人。当然，这三个人都是庞少全花钱找的，也就是做的伪证。不管他们究竟是因为缺钱还是对叶骏铭有所怨恨，假如如冯秘书所言，庞少全并没有亲自动手的话，那么这三个人之中出现凶手的可能性应该最大。毕竟，他们有对叶骏铭不利的理由。
“当时薛婆婆神智已经不太清楚了，只说‘有三个人污蔑大少爷。’”
机器人说的是，去年年底它曾经在叶家经营过的养老院里找到了退休多年的叶家老管家。老人年事已高，记忆力衰退，所以它从她那里只得到了“三个人”这样模糊的信息。
据那姓冯的所说，这三个人分别是：孙晓虹，叶家女佣；邢建川，叶骏铭贴身秘书；齐安，叶家司机的儿子，也是叶骏豪的青梅竹马。
等一下，叶家司机的儿子？
乔易辰连忙打开记事本，翻到最开始那页。上面赫然写着：叶家司机的儿子→叶汉生私生子。
“这不可能。”机器人矢口否认。
“齐叔和燕姨感情一直很好，我爸和燕姨平日里也没什么接触。”它继续道，“再说，如果齐安真是他的儿子，为什么他还要费尽心思立我这个草包当继承人？”
什么草包，你怎么会是草包。乔易辰有点不服气。机器人说齐安各方面都很优秀，跟哥哥有的一拼。不像它自己，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
听它的意思，齐家一家人简直是模范得无懈可击。齐叔负责接送学生时期的叶骏豪上下学，多年来风雨无阻。燕姨是叶骏豪的乳母，视他如己出。齐安从小与叶骏豪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然而令人讽刺的是，齐安却成了诬陷叶骏铭杀弟的三人之一。
“一定是那个姓冯的瞎说。”机器人道，“他随便编个无法反驳他的人，没人知道真正的证人究竟是谁。”
啊，乔易辰心想。
它应该知道，齐安已经死掉了。
又一位亲密故人的死讯，不知道它是否也曾为此偷偷伤过心呢？
机器人看看乔易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谁胡思乱想了？”
机器人笑着说，没他想的那么夸张。要说最早死掉的不是叶骏豪本人吗？这要挨个哭的话哪里是个头？
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曾经的叶家女佣，现在的酒吧老板，孙晓虹。“红色打火机”的消息应该是正确的，这点从网络上也可以求证。乔易辰正计划着哪天去踩个点，突然机器人开口道：“小辰，你有没有想过，那天姓冯的为什么只告诉我孙晓虹的信息。”
嗯？
这么一想的确有点可疑。他不想说的话可以假装不知道，或者随便编个不靠谱的说辞。齐安已死不算，另一个姓邢的秘书他只口不提，却只说这女人的事。莫非……
“如果他俩没有过节的话，”机器人说，“那么，这就是个圈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圈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