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家政机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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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在杂乱的旧巷子里拐三个弯——如果任何一个岔路口记错方向，你可能会莫名其妙地走到对面的大马路上。接着穿过一道破旧的铁门，注意抬脚迈过堆满整个院子的破铜烂铁。如果不小心裤脚扫到被压在最底下的可怜家伙，摇摇欲坠的废品山说不定会欢快地轰然倒塌。隔壁刚睡完午觉的阿黄也会“汪”两声来给这美妙又刺耳的“音乐”伴奏。
终于，这就是了。一座灰溜溜的两层水泥楼。墙上懒洋洋地趴着些半红半绿的爬山虎。大门不能叫过时，已经称得上是复古了。门口立着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用油漆写着几行字。
“专收各种废旧（划掉）机器人。”
“机器人维修（插入符号）和保养。”
“低价（插入符号）出售二手机器人。”
跟老杨说的一样。乔易辰吞了口唾沫，揣紧兜走了进去。
第一章：家政机器人
高度类人形机器人——
伴随着第四次科技革命，在近十年间迅速发展起来。由最初笨重的钢铁骨架硅胶表皮，电脑控制中央运转，逐渐演变为超轻坚固仿人类骨骼材质，可自动修复纳米级弹性表皮，以及强大的自主对人识别和语音处理系统。如今的家用类人形机器人是您工作出行，居家必备的好帮手。现在只要拨打……
翻过报纸上语气夸张的机器人广告，乔易辰叹了口气。必备？那玩意儿就算再有本事，一个个卖那么贵谁买得起。还不是有钱人摆家里一排臭显摆用的。还有那什么最近很火的家政机器人，不就是做做家务吗？还非要弄得跟真人一样，多浪费资源。有这功夫请保洁公司不行吗？自己扫地能累死吗？
这些豪言壮语在打开自家房门的一刹那彻底碎成了渣渣。
看着眼前堆成山的脏衣服和塔一样的糊锅油碗。乔易辰简直想逃出去，随便找个桥洞底下凑合一晚得了。看看表已经10点多，明天上班得早起，十二成的几率还要继续加班。苍天啊，谁来找个仙女，“嗖——”的一下把家里变干净行不行啊！
乔易辰自己一个人住，家里的老妈只会周末打电话来唠叨几句，做家务是指望不上的。女朋友大学毕业的时候分了手，工作两年也没遇上什么中意的对象。长这么大，乔易辰倒是从没体验过一回到家，干净的床铺，可口的饭菜和美貌的娇妻……咳咳——一齐等待自己的日子。二流大学毕业的他在一所还算大的公司就职。工资刨去房租吃喝加玩乐，总算还能剩那么一点。要说日子过得也还可以。就是最近，赶上一连好几天的加班，家里乱得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了。这时候，白天看见的那串诱人广告词，正违背他的意愿地强行钻进脑袋。
“能做饭，会扫地。洗衣擦桌和整理，没有它不会做，只有你想不到。不要50万，不要30万，只要22万！少买一辆车，你就会拥有超级家务全能王！还等什么，快拨打电话吧！”
乔易辰有点厌恶心里痒痒的自己。
***
忙了好一阵，上面终于大发慈悲给了假期，乔易辰找小伙伴出来一股脑抱怨了个够。没想到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儿杨同学竟然面色红润神清气爽，看模样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喂，他不就是楼下那个部门的吗？哪次加班也没见少了他呀？这，莫非是家里有了……
乔易辰八卦地挤出一脸贱笑，没想到杨同学一拍大腿：“哎呀你想哪儿去了？”
见他勾勾手，乔易辰乖乖凑过去，就看他一副故弄玄虚的得道高人模样，眯着眼幽幽地说：
“告诉你个秘密……”
***
又捏了捏兜里的银行卡，乔易辰小心翼翼地走进这座写着卖二手机器人的旧房子。推开门进去，门上的铃铛清脆地“叮——”了一声。屋内空无一人。乔易辰轻轻喊了声：“您好，有人在吗？”
“……”
远处传来归巢的乌鸦叫声。
店里面光线不是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夕阳中飞舞着密密麻麻的尘埃。乔易辰四处看了看。靠墙的一排货架上并没有摆出什么待售的人形机器人，只是一些像零件一样的东西，和各种工具书籍。门前放着一张掉漆的桌子，上面是一台古董级的大屁股电脑，还有看着像收款箱的上锁抽屉。
乔易辰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玻璃窗里断肢一样的人造手臂，就听身后的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一回头，一个人从二楼跑下来，一脸兴冲冲地问道：
“买东西吗？”
乔易辰就着昏暗的灯光一看，才发现是个十几岁的男孩子。一头鸡窝一样的卷毛，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光着脚，好像脸上还淌着鼻涕。
男孩胡乱用手擦了擦鼻子，继续道：
“或者是卖？我们这儿什么机器人都收，断胳膊断腿也收。还是要修啊？我们这儿修便宜，你可以问问别家……”
见他话匣子要关不住了，乔易辰连忙摆摆手，说他想买。男孩一听要买啊，抬起头冲着二楼大喊：
“爸爸，快下来！有人要买东西！”
这孩子是店家的儿子？真是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儿。
没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晃晃悠悠地从二楼下来，看见男孩便斥道：“让你楼上呆着不听，瞎跑什么？快回去！”
男孩耷拉着脸乖乖上楼去了。
男人瞧见乔易辰，漫不经心地问：“买——嗝——什么啊？”
一股难闻的酒气传来。
乔易辰皱了皱眉头。
男人的穿着很古怪。跨栏背心运动短裤配着人字拖鞋，这样就算了，外面竟然罩着一件装模作样的白大褂。唯一带点书生气的细框眼镜已经挽救不了这一身病入膏肓的造型了。一脸的胡子拉碴也不知道几天没刮，油腻腻的头发在后面扎成个不算长的辫子。
“问你呢？”
嘿，他还不耐烦。
“……买机器人。”
乔易辰有点想走。
“干嘛用？”
“呃……做家务。”
“预算？”
重点来了。乔易辰攥紧了兜。
“你这儿价位大概多少？”
“我这儿价位什么样都有，看你要什么。”
跟没答一样。
“别太贵，5万以下的。”
乔易辰心里开始打小鼓。会不会说太低了？
男人并没什么表示，继续问：
“性别？”
“呃——啊？什么？”
“要男要女？”
这……
乔易辰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不如说机器人在他印象里就跟车啊手机差不多，还分什么男女？再一想才发现，怎么说也是长得像人一样的机器人，当然有男有女。这要是找个漂亮会做家务又百依百顺的女机器人回家……天呐，想想就有点荡漾。真要有这好事，这辈子怕是不想娶老婆了。
“女机器人……那个，有没有……好看点的？”
“好看点的？”
男人冷冷一哼。
“我这儿都是二手货，好看的能到我这儿？有钱你去买人家照着明星脸做的，50万起。”
乔易辰不说话了。
男人啧了一声，说着要买就跟他来，便撇下乔易辰往内屋走去。
乔易辰赶紧跟上，发现这栋房子比看上去大得多。进到里面是一个黑乎乎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厚厚的铁门。看着男人好像开金库一样转了半天密码，乔易辰这才知道，门后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有点探险游戏的感觉嘛。
地下室也不只是简单的一个整体空间。同样幽黑的走廊，两侧各一排老旧的门。门上锈迹斑斑的似乎是金属做的门牌号，当然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男人走到左边数第二个门前，拿出钥匙打开门，然后打开了屋里的灯。
那是一个很宽敞的房间。中间像图书馆书架一样摆着一排排的玻璃柜。每个玻璃柜里都像站队一样立着一排类人形机器人。它们穿着统一的白衣服，安静地闭着眼。这要是半夜一个人来还真有点吓人。
“挑吧。”
简短的一句话。
乔易辰走近仔细看了看，才发现的确没几个脸好看的。一个个基本上都是路人脸，女机器人还大多是阿姨辈和奶奶辈的，连个年纪小点的都没有。毕竟是花这么多钱买回家，还是挑个顺眼点的好吧。乔易辰细细走了一圈，竟是没找到一个中意的。
“还有么？”
男人听见这话，一脸“真难伺候”的表情，撇撇嘴，说：“会动的就这么多，还有门口堆的那些破铜烂铁你要吗？”
“……”
乔易辰默默开始走第二圈。绕到最后一排，才发现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小矮子。这矮子虽然也不能叫帅吧，总归看着还挺顺眼的。这要是买古玩就叫合眼缘吧。看着年纪也跟他差不多，虽然是个男的，就当领个哥们回家，混熟了说不定还能和它组队打网游。
刚想叫像是老板的那个男人过来，乔易辰突然发现，它没有腿。
心里一惊，乔易辰被吓了一跳。老板走过来看了下，说：“这个能用，我上次修了一半扔这儿了，你想要给你便宜点。”
虽然不想要个缺胳膊少腿的，但“便宜”这俩字在乔易辰的脑子里不停地来回转圈。见他在犹豫，老板说：“接个腿简单，一星期的事。原来要一万五，一万二给你吧。”
才一万二？
乔易辰瞬间顾虑全无。
“就它了。”
***
几天之后，店里打电话通知乔易辰机器人修好了。他下了班过去，摸黑找到那栋小灰楼。店老板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洗了头刮了胡子，还在大热天特意换上衬衫西裤和皮鞋。这幅样子配上眼镜和白大褂，别说还真有种科研工作者的感觉。
老板的儿子“乐乐”也在。他乖乖跟在边上不出声，老板也没开口赶他。
被老板领进左边第一间屋子，乔易辰四处张望着。里面靠墙堆着一排不知名的仪器，中间有个像手术床一样的操作台，上方还有电视剧里见到过的那种无影灯。他盼了好几天的机器人平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崭新的修长双腿接得严丝合缝，看不出什么痕迹。这人技术不错啊。
老板推了推乔易辰的后背，说需要主人亲自叫醒他。乔易辰问怎么叫？老板走到边上，从机器人的大腿外侧打开一个盖子，露出几个插孔和接触板，打开电源，然后拿了张纸让他照着读：
ARHHRIII-RDCU-SYL-00008192。
“什么东西这么长？”
“叫你念你就念，哪儿那么多废话。”
乔易辰一紧张还念错了，被老板一阵白眼。终于磕磕巴巴说对了一次。机器人的眼皮轻轻抖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的，睁开了眼。
这种迎接新生的感觉着实让人激动，甚至让他有种为人父母的错觉。乔易辰屏住呼吸，看着这精美的人造品从床上坐起身，眼睛慢慢转向他，直至四目相对。
“主人，您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家政机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