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战争之群起而攻》落影成欢

51、第五十一章 夏日的白昼

　　夏日的白昼虽然漫长而浮华，但一过七点十分，黑夜便迅速袭来，仿佛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晚霞便消散不见，遥远的天际染上了灰蒙蒙的色泽。一盏盏路灯亮了，落下一团团朦胧模糊的光影。
　　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比起炽热难捱的白昼，此时的夜晚更加喧闹嘈杂。人们互相擦肩而过。有的步伐迟缓，满脸倦容，有的行色匆匆，风风火火，有的嘻嘻哈哈，三五成群地闹着，也有一些年轻的小情侣亲昵地贴在一起，有说有笑。
　　枣独自一人走在街上，不太明亮的灯光落在他橘黄色的发上，泛起一片淡淡的暖光。大概是夜间的晚风还带着白昼的燥热，他略微抬高下巴，抬手扯开早上出门时系得好好的领带，又解了两粒衬衫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风吹进衣领里，他才觉得稍微舒服些。
　　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地震动起来，枣拿出来一看，刚想按下接听键，却停住了动作，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小字出神。直到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他才默默收起手机，从沉闷的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
　　“枣怎么说？快到了吗？”右京推着餐车从厨房里走出来。
　　“枣哥没接电话，可能正忙吧。”悠太听枣说起过，最近他们公司正在研发一款新游戏。他平时不太打游戏，也就陪侑介玩了两三次。结果对方千方百计地放水，他还是输得一塌糊涂。简直是丢死人了。倒是绘麻玩起游戏来，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秒了侑介好几次。悠太曾建议枣去找绘麻谈谈，或许会有些帮助。
　　这段时间，枣都是在日升公寓吃的晚饭。吃过饭，他也不急着赶回去，经常会和兄弟们聊一会儿再走。说是聊天，其实大部分时间，他只是看着其他兄弟瞎闹腾。尤其是光和要那几只幺蛾子最能折腾。侑介常常被捉弄得脸红脖子粗，却又没办法。
　　兄弟间的小打小闹，雅臣和右京都不会制止。他们觉得这样挺好。就是可怜了侑介，总被众人合伙欺负着。
　　雅臣见枣两头跑不太方便，便建议他搬回来住。
　　枣有过心动，但还是拒绝了。“我那儿离公司近，上班方便。而且我也习惯了。”
　　每次走时，悠太总会对他说一声：“路上小心，枣哥。”有时，他也会喊住他，往他手里塞上两个食盒，食盒里装了些小点心。有些是右京做的，口感自然不错。绘麻做的也很可口。但比起那些香甜美味的甜点，枣更偏爱简简单单的海苔寿司。虽然口感一般，却最能填饱肚子。
　　正如那个少年，也许在他人眼里，他平淡无奇，甚至有些寡淡。但在他看来，他的一切却是刚刚好。
　　大概是对自己的厨艺没什么信心，一旦食盒里装的是寿司，悠太的脸上总会不自觉地露出那种有些小尴尬的表情，好像是在说：“不管味道怎么样，你就将就着吃吧。”
　　一见他露出这种可爱又有些可怜的小表情，枣就没辙了。他一手拿过他手里的食盒，一手抬起摸摸他的发，说：“我很喜欢吃海苔寿司。”
　　椿瞧不惯两人间有些暧昧与温馨的气氛，一把搂过悠太，一针见血地戳穿了枣：“你最喜欢的不是寿喜烧吗？”
　　“我记得小时候，枣常常闹着要右京哥做寿喜烧呢。是吧？右京哥。”梓继续补刀。
　　“嗯。还有煎蛋卷。”右京点头，又补充了一点。
　　“那时候的小枣可比现在有趣多了。”看戏不嫌事大，要笑眯眯地又添了把火。
　　“椿当时不是拍了很多照片吗？”光好心提醒道。
　　“呐呐呐，悠太要不要瞧一瞧？都是限量版的哦。”椿笑得贼兮兮的。
　　悠太瞥了眼脸色发黑的枣，再看看一脸幸灾乐祸的众人，说道：“别闹了。椿哥。”
　　枣的脸色稍微转晴。果然少年和那帮只想看他好戏的兄弟不同。
　　“不过，那些照片还找得到吗？”悠太继续说道。
　　“我也有点想看。”绘麻小声地说出了悠太的心声。
　　“噗嗤”一声，也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其他人也很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光抬手抚过上扬的眼角，笑得意味深长。他原本以为，少年是仗着这幅温和良善的模样才在众兄弟间混得如鱼得水，如今看来，他也没那么枯燥无味啊。
　　侑介狐疑地瞄了眼脸色再次变暗的枣，他实在想象不出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的枣哥会哭着鼻子要右京哥做寿喜烧。
　　“啧，真逊。”风斗一张嘴，杀伤力不容小觑。
　　——喂喂喂！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枣无奈地捂住了脸。
　　枣曾无意间对悠太说起他养了两只猫，一只叫椿，一只叫梓。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枣哥。”
　　“不是。”
　　“枣哥，你其实很在意椿哥和梓哥吧。真好。”
　　虽然是三胞胎，但从小到大，椿更喜欢粘着梓，梓也习惯了替椿收拾残局，他俩之间似乎更亲密些。枣作为三胞胎中最小的一个，反而显得有些不合群。但这只是表面上而已。枣在意他的两个兄弟，他们对他，同样如此。
　　当晚，枣收到了三个食盒。悠太指着其中一个，对他说：“这是给小椿和小梓准备的。”
　　他一向细心。枣弯起嘴角，笑了。
　　店里的最后一个客人也走了。川岛走到书架边，重新整理好放乱的书，又将玻璃瓶中蔫了的花一一收起，扔进垃圾桶。
　　门边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他扭头一看，进来的竟是有段时间没见的枣。“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陪我去喝一杯吧。”
　　“喝酒？算了。酒这种东西，只会越喝越难受，越喝脑子越犯浑。我看你还是喝咖啡吧，提神又醒脑。”
　　枣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他垂着肩，低着头，两手交握着放在圆桌上，看上去似乎十分疲惫。
　　川岛从里间端出两杯咖啡，长臂一伸，将其中一杯递给枣。
　　枣接过咖啡杯，抿了一口，皱眉道，“没放方糖？”
　　“苦吗？”川岛的嘴角一弯，露出一个笑来，“我倒觉得还好。”
　　那笑仿佛染上了咖啡的苦涩，淡漠而消沉。
　　“川岛君你……”枣抬眼看向川岛，欲言又止。
　　“你最近似乎很忙呢，小悠太也是，都很久没来我这儿了。”
　　“公司里有些事。至于悠太，他正忙着备考。”
　　“是公司里有事？还是你有事？”川岛的语调略微上扬，有些古怪。
　　枣的视线落在咖啡杯上，没说话。
　　川岛是个聪明人，一瞧他这副闷不吭声的架势，就知道他不会轻易开口。可有些话有些事，你一直藏着掖着，最后苦的只能是自己。
　　川岛放下咖啡杯，身子一松，往后靠去。他的脸上缓缓流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说话的语气十分温柔。
　　“大学期间，我曾和一个学长非常要好。学长这个人虽然总是油腔滑调的，没个正经样子，但却出乎意料的可靠。导师们都说他是那届学生里最出色的一个，也会是最有出息的一个。系里偷偷喜欢他的人不少，也曾有不少胆大的女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他告白，但他都拒绝了。可学长他。”川岛顿了一下，“却一直很照顾我。”
　　枣看见川岛的嘴角往上翘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却带着耀眼的幸福。
　　“那段时光，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了。”他听见他这样说道。
　　“后来呢？”枣脱口问道。
　　“后来？”川岛抬起手搭在额头上，遮住眉眼。灯光太亮，刺得他眼睛有些疼。“我开了这家书店，学长他大概当了医生吧。毕竟他那么优秀。”
　　“为什么放弃？”枣直视着想要掩下一切思绪的川岛，追问道。
　　“大概是那时候太幸福了吧。”川岛艰涩地挤出一句话。
　　“那更应该牢牢抓住。”
　　“对啊，那时候真傻。为什么就没有牢牢抓住呢？明明是那么迫切地想要和他在一起。可是又担心如果继续下去，会不会伤害到他？毕竟在他人眼里，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被允许的。”
　　“可现在想想，别人的目光真的那么重要吗？比那个最在意的人还重要吗？枣君，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我们自己啊。”川岛的话音越来越浅，到最后化成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所以啊，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傻乎乎地弄丢了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不会。”枣握紧双手，他的声音冷静而平稳。
　　“祝你成功。”川岛端起咖啡杯，闻着浓郁的咖啡香，慢悠悠道，“不过，时间不早了呢。枣君，是打算今晚住这儿吗？”
　　“谢谢你，川岛君。”
　　“一包蓝山咖啡豆。”川岛趁机敲诈道。
　　看着枣离开的身影，他忍不住又说了句：“如果想见他，就去吧。千万别犹豫。”
　　夜已经深了。深邃广袤的夜空中，星光闪烁，明月高悬。
　　借着皎洁的月光，枣掏出钥匙打开了日升公寓的大门。庭院中的那株樱树在无风的夜里，静静地站立着，茂盛狭长的枝丫上缀满了肥厚碧绿的叶子。
　　因为复习功课而有些犯困的悠太，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出房间，去了楼下。厨房间最右边的一个小柜子里存着些玫瑰花。有些是悠太自己准备的，有些则是右京替他买来的。
　　打开柜门，悠太拿过一罐玫瑰花，取出六朵放进茶壶，倒入开水。这时，从玄关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开门声。
　　“是要哥吗？”悠太低声问道。早上出门时，要说过今晚他可能会很晚才回家。
　　“是我。”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一张俊朗的脸显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枣哥？”悠太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今夜枣不会过来了。
　　“嗯。”枣沉着嗓子应道。说实话，刚听到悠太喊“要哥”时，他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
　　“吃饭了吗？枣哥。”
　　“没有。”枣很诚实地回道。
　　“那你先等会儿。”悠太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端出几碟饭菜，一一放进微波炉里转热。
　　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低头热菜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温温的暖意。
　　悠太取过托盘，刚要把热好的饭菜放上去，就听枣说：“我就在这儿吃吧。省得麻烦。”他一个健步走近悠太，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悠太倒了两杯花茶，一杯放在一旁凉着，一杯端在手里，怡人的花香扑鼻而来。厨房里一时静谧无声。
　　枣吃好饭，将碗筷放入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哗啦啦地流了出来，不一会儿就漫过了碗筷。他卷起衣袖，手刚要伸进水池里，就见面前多了杯花茶，一只白净的手落到水龙头上，拧紧了水龙头。
　　枣偏头一看，就见少年笑着对他说：“先喝杯茶。”
　　枣接过茶杯，往旁边移了一步，入口的水温正好。
　　悠太往水池里挤了些洗洁精，拿过洗碗布开始洗碗。
　　枣一边喝花茶，一边偷眼看他。少年剪短的黑发长长了不少，但看上去依旧清爽利落。薄薄的眼帘低垂着，浓黑的睫毛在眼睛下方落下一抹浅淡的弧度。颜色略淡的唇瓣微微抿着。
　　少年的长相并不精致，却十分耐看，有种让人想要一直看下去的魔力。
　　悠太洗好碗，一侧头，就见枣端着茶杯直直地盯着他。他抬手在他面前挥了几下，“枣哥。”
　　枣一把抓住眼前乱挥的手，呆愣愣地说道：“悠太，你长得真好看。”
　　悠太踮起脚尖，另一只手覆上枣的额头，说：“枣哥，你不会是发烧了吧？”
　　“没有。”枣说。
　　悠太抽回手，从枣身边退开。他抬眼看他，想从他的眼里找到一丝开玩笑的意味，这样他就能笑着反驳回去，只当两人是闹着玩。
　　可枣的眸底干净诚挚，十分认真。他说：“我说的是真的。”
　　“椿和梓很喜欢你为它们准备的小鱼干，我也很喜欢你为我准备的那些小点心，尤其是海苔寿司。真的。”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公寓，喂过椿和梓后，就赖在沙发上翻翻书，看看球赛。这样的生活，我觉得没什么不好。但有时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我也会希望有个人对我说：‘欢迎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准备晚饭，一起喂养椿和梓，一起看球赛，周末的时候，一起出去兜风。”枣的脸上流露出憧憬的神色，“这样，才是真正的生活吧。”
　　“呐，悠太，我可以吗？”他贴近悠太，轻声问道。
　　“这样的生活，真的很让人羡慕呢。”悠太转身倒了杯花茶，微凉的水温贴在掌心，带起一丝冷意。“只是现在的我除了羡慕，根本没有能力去承担那样的生活。所以，对不起，枣哥。”
　　“我并不需要你承担什么。”枣从身后温柔地抱住悠太，他的下巴轻轻地搁在他软软的发顶，“因为是我想要待在你身边啊。”
　　悠太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杯中的水溅了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不值得的。枣哥。”
　　枣将少年拥得更紧了，他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说：“悠太，你可不可以对我自私些？”
　　就像他明明知道其他兄弟的心思，却终究不管不顾地说出他的感情。为了他，他愿意成为一个自私的人，也愿意为他的自私付出所有，因为他想要赢得他。
　　——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
　　二楼的楼梯口，一道沉默的身影静静地看着厨房里相拥的两人。他的脸色难看极了，眼底闪过浓烈的不甘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