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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请让我住在你心里面 过去的总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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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又回到这个爱着、牵挂着却又带来深刻伤痛的地方,夜里小葵做了噩梦,惊叫着醒来,满身的汗水。林宇心疼地抱着她拍着,像是哄一个孩子。她的童年与少年一定有太多的不愉快,才会成年了还时不时做梦,被那些挣扎的往事追着跑。
清晨醒来,她又没了踪影。林宇有些颓然地坐在床上直抓头,最近几天,小葵都是这样,一不小心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把他丢在这幢老屋里不知所措,像是被抛弃了一样不安。
他爬起来到处找,屋子里没有,村子里没有,村子边上临山的巨石上没有。这村庄他完全陌生,她的频频消失让他很是郁闷。他收拾干净,早饭做好,追着信号往公司打了几通电话问问近况,又打开电脑处理完好几件事情。出去找小村里的人家买了一些新鲜果蔬,甚至还有一只肥壮的鸡,小葵还是没有回来,打她电话,电话在屋子里唱得欢,究竟是到哪儿去了,电话都不带!
他呆坐在椅子里,努力把烦躁不安的情绪压下去。回想起来,和小葵的交往,都是顺从她的脚步,小到两个人吃什么、外出游玩去哪里,大到回国、在哪个城市居住、做什么工作,她喜欢怎样,他都尽力去安排妥当,而在他这么多年的付出里,她不知不觉像一个孩子一样依赖他。只言片语的听小葵说过一些关于这个小村,这幢老屋,年少时这片天地里的小葵和初阳,以及初恋无疾而终的惆怅。他都是持包容和心疼的态度,只希望陪着她解开少女时代的心结。他也明白,只能足够耐心,找到那把打开她内心深处最后一扇门的钥匙,他总会带领小葵走出来,也只有彻底从那一场变故里走出来,小葵整颗心才可能真正属于他。可是来了这里之后感觉整个气场都变了,小葵好像总是躲着他似的,一个人不知道去哪里、鼓捣什么、想什么,问她也只是笑笑,并不多言。他发现初阳带给小葵的影响那么巨大,她似乎又要把自己密密地包裹起来关到厚厚的蚌壳里,回到那个只有初阳和小葵的世界里去,离自己慢慢遥远,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发慌。
再大方的男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会吃味吧,他自嘲地咧咧嘴,不得不承认,还是会有一些难以把控的失落和挫败感。对一个从未谋面的、十年前的连情敌都算不上的男孩大吃飞醋?林宇忽然有些好笑自己的小心眼,也对自己的不自信感到不满。再怎么说,那个给过小葵最深刻初恋的人,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甚至有可能都不在人间了,他们曾经的感情再深厚,陪伴了小葵五年、如今依然在小葵身边的人是他,未来也是小葵和他一起去走。他摇了摇头,把不安的情绪甩开,起身去整理小葵这几天的画作,一张一张拍照保存,然后放到晾干架上放好。
门吱呀一声响,小葵回来了。她戴着草帽,脸上汗津津的。看了看时间,正午十二点。真是的,这么热跑出去,早饭都没有吃,她身体一向娇弱,万一中暑怎么办,山里的秋老虎是闹着玩的吗?
林宇没有说话,去厨房热饭菜,沉默地端到小桌上。两个人沉默地吃饭,他给她盛饭,夹菜,舀汤,收拾碗筷,动作上还是照顾得无微不至,神色也是若无其事,但是嘴抿得紧紧的不说一句话。小葵跟到厨房,有些心虚地没话找话:“要不,我来洗碗?”从刚开始在一起,就一直是林宇承担了全部家务,小葵心安理得享受他的照顾,他说舍不得她那双漂亮的手弄脏弄粗糙,那是天生握画笔和弹琴的手。
林宇还是没有说话,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洗好碗,放在架子上沥水。小葵又说:“我帮你擦桌子吧!”林宇避开了她伸手抢抹布的手,三下两下擦干净了桌子和灶台。他倒了一杯在井水里冰过的水果茶塞在她手里,转身走出厨房。小葵握着凉丝丝的茶杯,赶紧跟出去问:“你怎么不开心了?”
林宇不理他,上楼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取出电脑插上无线网卡。那是这个屋子里信号最好的地方。
小葵跟在他身后,讪讪地搭话:“你煮的鸡汤真好喝,吃得我好撑。水果茶也好喝。”他还是不吭声,风把铁线上晾着的裙子吹得要掉下来,他起身把干透了的衣服都取下来,叠好摞在干净的竹篮子里。小葵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闷声闷气地说:“你生气了?对不起嘛。”
林宇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真心没办法对她生气很久。他转身圈住她,问她去哪儿了。“就……随便转转!毙】男榈匦∩怠A钟钛纤嗟厮担骸八姹阕课以趺绰逭也坏侥悖恳蛔妥簧衔纾渴只裁挥写愕降资歉墒裁慈チ耍空獯遄诱饷茨吧浇穆酚植缓茫恢牢一岬P乃溃俊毙】傅乜醋潘
很多时候,她只是想一个人走走,一个人看看曾经刻骨铭心的地方,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回忆往事的眼泪和忧郁模样,也担心他会介意她过了那么久还这么惦记初阳,所以只能偷偷摸摸一个人跑出去。
林宇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以后不能瞎跑,去哪儿都叫上我。不论你是要缅怀过去,还是心有不甘想找到你的初阳哥哥,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对。谁知道山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你要是出一点儿好歹,我怎么办?”林宇指指她的心口:“不要关上门,请让我住到里面去。” 小葵感动地看着他,他们俩多么相像啊!都是那样情深满满的目光,那样温暖宽阔的胸怀。虽然他们从来不认识,小葵也从不会拿他们比较,那样是对曾经的初阳哥哥的亵渎,也是对现在的林宇的不公平,拥有他们的爱,她觉得自己多么幸运!即使人生有什么不如意,因为有这样的爱,也值得抛开一切,勇敢前行。
要走的前一天,小葵和林宇站在巨石看日出。是该往前走了,一直徘徊在往事里伤感自怜,再热切地祈盼初阳出现,也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此次离开,不知道将来还会不会再来,像是要完成什么仪式一样,小葵想要站在这里,和过去的自己,和曾经的初阳,告个别。
沐浴着万丈金光,小葵手里握着一包东西,在心里默默的跟初阳说着话。林宇问:“这是什么?”这是一包手机残骸,小葵一直小心保管,远渡重洋也带在身边,只因那是来自初阳的最后一件纪念物。
十一年前的那天清晨,她在满室阳光里醒来,习惯性地去初阳的房间找他,但是被子叠得整齐,厨房里,楼上,门外,怎么都找不到初阳哥哥。她看着收拾得整洁但是毫无生趣的小屋,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令她恐慌起来。她慢慢的回忆起头天晚上初阳对她说过的话,“不管怎样,你都要快乐地活着,健康地活着,知道吗?你答应我,好吗?”
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她惨白着脸跌坐在堂屋里,失神地拽着初阳搭在椅子上的一件衣服。她像是被抛弃了的小孩子,惶恐无助,就好像爸爸第一次告诉她妈妈去了另一个世界,不可能再回到身边的时候一样。
小葵的爸爸和继母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木偶人一样的小葵。她看到了爸爸,跳起来拽住他的袖子激动地喊:“爸爸!你对初阳哥哥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骂他,为什么要骂他?都是你!都是你逼他的对吗?”她的爸爸被她的神色吓着了:“怎么了?初阳怎么了?”小葵全身筛糠一样抖,急得双脚乱跳,语无伦次的说:“他怎么了?他怎么了?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要骂他?你把初阳哥哥还给我!!”她抓着爸爸的胳膊摇晃,柔弱的小葵竟然有这样大的力气!她爸爸被摇晃地几乎站立不稳,一头雾水地问:“我没把他弄哪儿去呀,到底怎么了?”小葵嘴巴抖得说话都不利索:“他肯定是……肯定是……”她想起昨夜初阳像是交代后事一样的眼神,发狂地摇着头撕心裂肺地喊:“不会的,不会的!初阳你不会的!!”
一定是他在跟自己玩恶作剧,就像她跳到深潭里吓唬他一样。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她冲出屋子,满村跑着找初阳。村口的小路,村里大树下的井台,村脚的菜地里……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她又往村外狂奔,辛巨伟和罗蕊跟在小葵后面跑,边跑边喊让她停下来。但是小葵像是着了魔,边跑边喊初阳,鞋子跑掉了一只也全然不顾。
她忽然想起什么,刹住脚调转方向,往巨石悬崖那边跑过去。罗蕊吓得大惊失色,对着辛巨伟大喊:“快呀!快追上她!那边是悬崖啊,不要让她爬上去!”但是来不及了,眼看得小葵就奔到了巨石下,四肢用力往上攀爬。辛巨伟撩开长腿狂奔,追到巨石下,小葵已经爬到上面去了!
啊!辛巨伟大叫一声:“不要啊,小葵你下来!你快下来!你不要吓唬爸爸!”他手足并用地爬上去,小葵正站在巨石边缘往下看,大声地喊着:“哥!哥——!初阳!初阳——!”大风裹着雾气直往人身上扑,辛巨伟顾不得多想,扑上去拦腰抱住了女儿,把拼命挣扎的女儿往巨石下扛。小葵在他怀里扑打着他:“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找初阳哥哥!你放开我!你这个坏爸爸!你放开我……”
平静的小村被惊动了,村里人都聚到巨石边,大家都关切地问怎么了,帮着辛巨伟把发了魔怔的小葵弄回屋里去。罗蕊焦急地喊着村里人:“旺叔,大顺,你们帮着找找看,初阳不见了!”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问的人都问了,初阳最好的朋友雨仲一家闻讯也赶来帮着找。一直找到下午,都没有消息。小葵被罗蕊和辛巨伟看住了,似乎冷静了一些,但是面无血色神情呆滞,眼睛哭得肿成两条缝,像是得了疟疾一样,四肢冰冷,浑身一阵一阵地发抖。
雨仲让人用绳索束住自己的腰,小心地顺着巨石滑下去,站在巨石下一片窄窄的地上仔细查看,却在石缝里找到了几片手机的残骸,是初阳一直在用的那个墨蓝色手机,裂口都是新鲜的。雨仲心里一沉,胸口疼得像是被铁锤击中:“初阳,初阳,难道你真的做了傻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走这样的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他稳住心神,叫上村里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带着绳索和攀岩钩,从巨石溜下去,顺着陡峭的山坡,踩着那些风化得随时会脱落的石块,攀着在狂风湿雾里顽强生长的树枝和杂草,一路摸索着找到谷底,什么也没有找到,他紧绷的神经才悄悄松下来一点。他和几个年轻人疲惫地回到初阳的家,小葵跳起来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进家门,但是没有初阳。她失望地哭了。
雨仲把罗蕊和小葵的爸爸拉到一边,把手机残骸交给他们:“悬崖边找到的,但是一路找下去,没有找到……尸体。情况恐怕不妙,明天我们再去附近他常去的山谷这些地方找找看,你们也想想他能去的地方。”辛巨伟紧紧的握着手机残骸,这个一向在商海里杀伐果决冷静心硬的男人哽咽了,是他害了初阳啊,他害了自己的儿子啊!
雨仲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这个城里的市侩商人,初阳如今生死未明,肯定是他说了好些个伤人的话,初阳才会一时想不开。现在才来难过后悔,有用吗?
接下来的几天,小葵中了邪一样,吃不下睡不着,每天带着雨仲他们上山下河,到初阳带她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找,怎么劝都不听。整个人瘦弱得脱了形,村里人见了都摇头叹息,说这孩子是伤心得狠了,魔怔了。爱女心切的辛巨伟心急如焚,没办法把女儿弄回城里,又拦不住她发了疯一样到处找她的初阳哥哥,他已经失去了儿子,再这么下去,他恐怕连女儿也要保不住!一时情急,就把悬崖边上捡回来的手机残骸拿给女儿看:“不要再找了,不要找了,初阳不会回来了,他一定是恨透了爸爸,是爸爸害了他呀!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你说的没错,我是一个坏爸爸!天底下最坏的爸爸!”
小葵抖索着结果手机残骸,紧紧地攥着初阳用过的手机,直愣愣的看了半天,忽然一声不吭往后就倒,咚的一声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