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慕玖染》花玖染

2、第二章 七月，桑榆

　　七月，桑榆一病不起，卧倒在床。
　　师娘日日守在床边，每晨煎药喂辅仍不见不好转，溦安则是日日求神拜佛。
　　塌边，师傅喃喃道：“玖儿，今晨不见溦安，却是去哪了。”
　　“回师傅，师姐今晨用完膳便去祠堂了。”
　　“还未出嫁，日日却求神拜佛，倒不像刚及笄的女子家。”
　　见他欲起身，我忙上去搀扶。
　　“玖儿，你倒是说说，师傅行医数十年，医人无数，却唯独医不好自己，这是何理。”
　　“师傅……”我低头，不知道作何回答。
　　“玖儿，师傅遗憾的是，不能看着你及笄，看着你嫁人，师傅眼里，你便是我桑榆的小女儿，你可知？”
　　“玖儿知道。”我抬头，望向他双眸，师傅老了，却还那般温和慈祥，让我不禁记挂起平日木槿花下长藤椅，他一边执着书一边见我抱着瓜，与我谈论药理行医之道，我却不听，只是一边吃一边赞叹这木槿花开的艳丽。
　　“玖儿，莫管世事之争，师傅只愿你今后少忧虑，莫要受这世间病痛别离之苦。”
　　想到他这是在交理后事我有些惊慌，欲要还口却被他一言挡回：“为师明白，这尺寸之地终是无法困住你，如今这般，若是你觉得这里留不住你了，便携这玉佩去寻名曰黎火的男子，想他能助你在此地寻了一处好人家，今后日子也可妥帖。”
　　“师傅，那师娘呢。”我接过玉佩，触感温热，眼中眼光闪烁。
　　“你师娘，我自会遣回她娘家，由你师叔照顾，下半世也可无虞。”
　　“师傅……”
　　“玖儿，人生似棋，皆棋，为师却不愿你被这条框束缚。”他抚抚我的头：“今后还是要靠你自己。”
　　我点点头，却被那酸意噎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八月，院内木槿花谢，桑榆逝，医馆内皆哀恸声，师母久坐师傅塌前不愿离去，溦安伤心过度昏厥。
　　三日后，桑榆下葬，灵位随忆瑾溦安携回母城，从此医馆无人问津。
　　九月，城中忽地下了三天三夜的倾盆大雨，院内的花卉因为长久无人照料，枯的枯淹的淹，医馆仆从四散别家落脚讨生计。
　　师娘于前日派来信件，道是已将医馆地契卖于薛家主子，今日我便可起身离开邑城随往她住处，我回信道已在城中别家医馆寻到住处作帮手，待安置下来便再写信告知于她，莫要挂念。
　　信一寄出去便听有人在门外叫喊，我便应了声出门，顺手提了自己的行囊，上身只着一袭素白襦裙。
　　来人道：“可是桑榆之女？”
　　“正是”我见来者小斯打扮，估摸着便是薛家的仆从下人，便道：“内室已收拾妥帖，劳烦小哥照料门前这株木槿树，九染在此感激不尽。”我微微欠身，并往他手中塞了一贯钱。“哪里话，这是自然，女公子好走。”
　　我点点头，坐上了马车，车夫马鞭一甩，车身晃动，医馆逐渐在我的视野中远去，连同那棵垂死的木槿花。
　　一宵冷雨，一霎凋亡。
　　明年，或许又是满树红艳的木槿，可惜我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