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龙游

4、明月何时照我还 救人之前一

　　刘正宗这个人，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但是恶作剧一下可以，我并没有谋害他的心思。只是不过月余，刘正宗就被抄家下狱。
　　说起来这并非刘正宗犯了事，却是被他亲家拖下水。
　　说起他这个亲家，活到现在也是奇迹。此人名叫许潮，是先帝御赐神武大将军，平息叛乱之时协助公主平叛。听起来挺忠君爱国的吧？可是他当年平叛之后居然要求公主赐死自己的女儿，说什么叛臣之女务必斩草除根。哼，既然这样你怎么不说让公主去死呢？我从小路子那里听了这事之后，一是佩服长平的忍耐力，二是嘲笑这许潮也是够蠢的，逼死公主的女儿也就罢了，还整天朝堂之上，奏折之中写什么国本归正，我朝自开国从无女子干政，真的是嫌死的不够快么？
　　这许潮和刘正宗两人整日折子里就写些个让长平不高兴的事情。刘正宗为人耿直，许潮却傲慢，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就成了亲家。这次许潮因为贪污被人弹劾，又被加上了大不敬等罪名，肯定是活不成了。偏偏刘正宗不但不撇清关系，反而上折子，让公主念及平叛之功，不可杀功臣。这不是那草棍捅老虎鼻子眼儿么？公主自然是一生气，判了他个不辨是非、结党营私的罪名。
　　我虽然脑子是二十多岁的成人，可是外表还是十几岁的小丫头。这些日子在公主面前只装出一副小孩子家的天真无邪，把平日里精灵古怪的主意都收了起来。
　　这日，公主叫来几个内阁大臣商议朝政。近日许潮和刘正宗的案子让朝中人人自危，所以今日竟然无人敢反驳公主。公主一高兴，便让我把之前上贡的茶泡给众位大臣喝。
　　当然泡茶这种事是不用我去干的，我只是把泡好的茶端给各位大人就可以了。各位大人在偏殿战战兢兢的饮茶，我想这滋味恐怕并不好受。
　　“多谢洛姑娘。”对我说话的是检察院御史陈士奇大人。陈大人很客气的接过茶，品了几口，交给了身边的太监。与张晓不同，陈士奇对我说话没有丝毫讨好的语气，可以说是真正的彬彬有礼。在这些个白胡子老头里，陈士奇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人，也因为如此，和陈士奇之间，话便多了一些。
　　“陈大人，这茶可是近日公主独爱，不轻易赏人的，奴婢今天也是跟着老大人沾光才品尝一二啊。”
　　陈士奇听罢，对我行了个礼，说到：“洛姑娘客气了，老朽有何德何能？还是姑娘近日透了话风，今天才能有这茶喝啊。”我微微一笑。这陈士奇素来与刘正宗交好，也曾向我探过公主口风，所以前几日在殿前看到陈士奇大人，我告诉他公主近日不爱喝过去宫里的茶了，改喝进贡的茶。所以今天他才闭口不言劝诫，满口称服公主。
　　“洛姑娘，有句话老朽知道是不该说的，但是事关人命，不能不说。”我迟疑片刻，还是看在素日陈士奇三分薄面，让他说了下去。
　　“看公主言语之间，是要断许氏根基。洛姑娘也听说过，我和他亲家刘阁老有几分情义。现在刘阁老也在狱中，他千金是许将军的儿媳，育有一子，今年也十七了，正是考取功名的时候，谁知遭此横祸，只怕是性命不保，阁老极其疼爱这个外孙，现在在狱中忧心忡忡。陈某人厚着老脸，请姑娘想个法子，能保这孩子一命么？”
　　我一听这话，颇有些为难。照这个情形，许潮被斩首是迟早的事，家族亲眷也一定是发配充公的结局。这刘阁老的外孙就是许潮的孙子了，这么近的关系，能不能保命实在难说啊。
　　“陈某知道姑娘为人心善，上次刘阁老之事，若不是姑娘小惩大诫，这次数罪并罚，想必阁老也是难逃死罪，还望姑娘大慈大悲，施以援手。”陈士奇这么一说，我倒不好意思起来，本来是恶作剧一番，到了他嘴里我倒成了好人，若不帮忙岂不太没义气了？
　　可是这忙帮起来太难了些。
　　我脑筋一转，问陈士奇：“阁老这外孙相貌如何？”
　　陈士奇面漏一丝难色，沉默片刻回答道：“自是不必说的。”
　　“那就要陈大人教导这孩子一番，奴婢再想个法子，只要公主能见上一面，奴婢想这救的不只一条人命。”
　　“在下先谢过姑娘大恩！”陈士奇一副要热泪盈眶的样子，我急忙说道：“大人可要谨慎些，这事不能透漏风声的。”
　　“是，是。”陈士奇说完退了出去。我倒未必相信这许公子是人中龙凤，不过这官宦人家基因优良又娇生惯养，皮相总归不会太差，陈士奇只要把人教好，剩下就是怎么把这孩子带到公主面前了。
　　这就和妃子勾引皇帝差不多，太容易就会淡忘，难得到才珍贵，这一点女人其实和男人差不多。
　　次日我让小路子给陈士奇口信，让他想法子把人从牢里带出来。正巧了，明儿张晓六十大寿，修了新的花园。张晓这厮八成又想到了什么新的马屁神技，让那个崔相公在公主面前透了口风，公主一高兴要去看看这院子。我想这是个好机会，公主听了张晓的马屁一定又好气又好笑的，这时候有个文雅的美男子肯定会很高兴吧？
　　为了保障计划不会出现纰漏，当天我特意借口检查周围警卫去了院子。
　　我一到院子就看到陈士奇正陪着张晓布置安排。我赶紧过去和张晓打了个哈哈，然后对陈士奇使了个颜色。陈士奇借口有些乏累开溜，我则让张晓带着我先逛了逛院子。
　　逛了一会儿，我就装出一副累了的样子，张晓赶紧让下人给我收拾上房休息，又叫人备好上等的茶点、奴婢伺候，自己继续布置去了。
　　我吩咐小路子把人都打发出去，然后让陈士奇悄悄的带人进来。
　　一会儿功夫陈士奇带着几个下人搬着一个大木桶走了进来。要犯自然不能见人，我就和陈士奇说好，就说是西域进贡的奇异果子，是公主最爱，所以准备了好几大桶，然后把人放在桶里混进来。
　　陈士奇让下人退了出去，屋子里就剩他和我了。我俩赶紧把桶打开，一个人立刻从里面站了起来。
　　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话，真是人中龙凤。
　　17岁来说这个男孩算是很高了，加上这张脸，啧啧，偶像剧的高富帅。
　　不过现在这个富可以去掉了。
　　牢狱的生活让他面漏憔悴之色，但是神情依然高傲的很，似乎非常不高兴呆在这个桶里。
　　我有点头疼的问陈士奇：“你都教明白了么？”
　　陈士奇表情比我还头疼：“世侄性子傲些，恐怕……”
　　那你生死由他得了。
　　我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忍着性子说：“那请陈大人晓以利害，告知许公子，此事关系他家族荣辱，请他好自为之。”
　　这时那少年说话了：“难道世伯要许攸去做无耻的男宠么？”
　　虽然他有张好面皮，但是这种不懂事的熊孩子我还真是觉得死一个少一个的好。
　　“许公子，你世伯为了救你上下疏通可是脑袋系在腰上，你不领情也别不识好人心！”我说话粗糙，许攸显然是觉得受到了冒犯，紧缩眉头却不看我，直直的看着陈士奇。
　　陈士奇忙打圆场，说道：“世侄，此事能有转机全仰仗洛姑娘，你要多谢人家。这次的事非同小可，你一族的性命都在此一举了，要多多忍耐啊！”
　　我看许攸从一脸怒气到悲愤又到无奈，方才开口道：“许公子未免想得太多。公子资质虽然不错，但是公主眼光甚高。只怕公子要多加努力。”许攸一听，气的脸涨红，手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见他气成这样，想到他这个年纪又生在豪门官宦之家，没什么社会历练。要是一气之下、意气用事，就辜负了陈士奇。就转向陈士奇说道：“性子再傲，现在也是非常时刻，不是耍官家公子性子的时候。等会公主驾到，你可要让他忍耐着些。不然就……”
　　陈士奇忙回道：“那是，那是，姑娘为此事出力，世奇必不能让心血白费。”
　　说罢，我看了看时辰，公主要到了。我忙吩咐陈士奇按照之前商议的，给许攸换上一身清雅的长袍，并让小路子送至一个名叫“临凤亭”的地方。我之前探查过，这个地方原是一个天然的水塘，张晓聘请能工巧匠将周围按照师法自然整合一个山水亭，算得上是有些情趣的地方，公主一定喜欢。
　　我打理了一下自己，命人唤来张晓，然后一同去了接驾的地方。公主一到，张晓的马屁神经就开始了。可是这张晓虽然身为尚书，也是科举出身，说话是艺术水准着实让人心塞。只会歌功颂德或是用一堆金银奉献公主，公主也只是淡淡一笑相对。
　　我瞧着公主对于这院子有些乏味了，便说道：“殿下，奴婢之前由张大人陪着检查时，发现这附近一个亭子挺好看的，想推荐给公主，讨个赏。”公主一见我笑嘻嘻的样子，也有了几分兴趣：“哦，你居然会想讨赏？有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说来听听。”张晓一听来了劲：“回禀公主，这是微臣建的亭子，叫“临凤亭”，取其风景之壮丽如若凤凰降临啊！这临凤亭……”“既然张大人如此引以为傲，那本公主真是不得不看了。”张晓正打算大夸特夸一番自己的得意制作却被公主打断，脸上好不尴尬。我忍住笑意，在一旁说道：“公主殿下，张大人所言不虚，却是风景独树一帜。奴才在宫里带的久了，这琼楼玉宇也见得多了，只是这地方让奴婢觉得有几分趣味，所以也希望公主一赏。”
　　公主听了我的话，一笑说道：“那就去看看吧。”
　　到了“临凤亭”，公主审视了一番，似乎并不满意。我上前一步对公主说：“奴婢当时来着亭子也觉得没什么好玩的，只是为了殿下安全，需要在周遭都严格审视一番，结果这一游到觉得有几分意思。只是下面都是石头泥路，奴婢担心这……”
　　公主摆摆手说道：“不妨事，晴儿，让他们在这里等着，你扶着我去。”
　　我让陈士奇带着许攸等在临凤亭不远处的一个小石板处。这石板是一块天然成型的石头，上面正好一个平板，周围的荒草已经被打理，视野开阔，居然有一种古人隐居的风味。想来陈士奇和许攸在此地静静吟诗作对，应该是一幅不错的景致。
　　我扶着公主慢步前行，离石板越来越近，我已经看到两个人影。公主似乎也觉察出什么，但是依然按着我的手向前走。
　　陈士奇已经注意有人来了，便说道：“今日可巧遇到此等天然景致，世侄可有什么佳句？”
　　“清风吹我面，明月不照人。”许攸吟诵这这两句时语气伤感至极。
　　清风倒是有，明月是什么意思？和这里风景有半毛钱关系吗？
　　“是谁？”
　　“回禀公主，好像是陈大人，旁边那个奴婢不认得。”陈士奇看到我们，忙下跪行礼。“微臣陈士奇叩见公主殿下。”许攸也在一旁行礼，却未曾言语。
　　“陈大人，你身边这位似乎是许家未成年的公子吧？本公主如果没记错，许家所有男子应该都在牢狱中啊？”
　　我本来的打算是公主一看到风姿绰约才华出众的许攸就把这事给忘了的……是假装忘了的。不过公主现在不打算假装，接下来怎么办？我没有B计划啊。
　　“刚才这‘明月不照人’可是为自家申冤？”公主并未动怒，也不问我话，倒是先问起了许攸。
　　“许攸不敢。但是许攸确实是为了家人来恳求公主的。”许攸像咬着牙说话般，每个字似乎都说的很勉强。
　　“所以陈士奇，你甘冒掉脑袋的危险，买通本公主身边的人，带着他来见本公主？”我一听这话，吓得忙跪下了，说道：“公主明鉴，‘买通’这两个字奴婢是万万不敢的！”陈士奇在一旁也说道：“殿下明鉴，微臣甘冒一死救友，洛姑娘是看重微臣这一点情义才出手相助的。”
　　“这么说，你们是一个重情一个看义喽。”公主缓步走到石板边上，我忙从地上爬起来，拿着帕子铺到石板上，扶着公主坐下，接着跪在公主脚边。
　　“那本公主看看你们的情义是不是用给对的人，这情义要是用的不对，被辜负了，性命也没了，岂不可惜？”
　　我听不出来公主是讥讽还是调侃，不过我才目前的形式我和陈士奇应该还死不了。

作者有话说

　　难得能写的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