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雨江湖》东方夕子

13、兵来将挡 “老夫本不

　　“老夫本不姓死，我等原姓杨，杨继业杨老令公正是先祖。”老谷主缓缓道来。
　　“哦？原来尊架竟是将门之后，失敬失敬。”诸葛文英大奇。
　　“想来，你们也都已知晓，杨家自投宋以来，为大宋王朝南征北战、东挡西杀，可以称得上是‘渴饮刀头血，睡卧马鞍心’，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只可叹奸臣当道忌恨杨家，多次加以陷害，天波杨府一波三折、死死生生，历尽劫难。”
　　“晚辈也早听民间有传，杨令婆佘老太君曾有一句憾人心弦的控诉——‘天下大乱，杨家送死；天下太平，杨家挨刀’，可叹杨家一门忠烈为大宋王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血洒疆场，马革裹尸，却饱尝种种不公与排挤。”言下竟也凄凄。
　　“是啊！杨家几代人为悍卫大宋江山舍死忘生奋战沙场，连年征战、战功显赫、最后仅存的多是老幼妇儒，可到头来，却是如此惨淡的结局。一来二去，大家也便就心灰意冷，在一次征西大捷之后，合府上下举家迁徙，突然销声匿迹不知所踪了。”
　　“先祖自迁来此处，隐居在此，自觉消极避世，有如行尸走肉、生不如死，因此易名更姓、以‘死’为姓，三百年来与世隔绝，倒也乐得逍遥自在，只是我们也并非全然不关心世事，先祖也曾力助岳飞元帅抗击金兵，到得老夫这一代，又岂能眼见蒙古铁骑犯我中原而坐视不理？是以合谷上下包括老夫的四个犬子，都一力抗击蒙古铁骑，亲力亲为不遗余力。”
　　诸葛文英闻言越发感叹佩服，敬重之情溢于言表。两人相谈甚欢，一见如故竟是相识恨晚。
　　谈论间，老谷主提及蒙古国丞相伯颜亲统大军南下征宋，如今襄阳、樊城、鄂州等军事要地已相继失守，蒙古铁骑一路之上烧杀抢掠、大肆屠城，南宋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幸喜国难当头，大宋朝自有一批忠臣良将不惜肝脑涂地奋力阻击、誓死抵抗外来侵略、保家卫国，其间不乏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尤以丞相文天祥为首的一批官员，起兵勤王、拼死力战，一场场战役直打得惊天动地、鬼泣神号，触目惊心、堪称惨烈。
　　这番话，直说得诸葛文英热血沸腾，他对老谷主道“国家危亡、匹夫有责，晚辈不才，也甘愿以一腔热血来悍卫我堂堂华夏儿女不屈的民族之魂。只是目前晚辈受人之托要去办一件事情，待把这件事情处理完，晚辈亦自当投笔从戎，杀身成仁报效国家。”
　　老谷主点头称善“大宋朝能得少侠这样的英雄侠士出手相助，实乃大宋之幸、百姓之福啊！只不过——”说到这里突地顿了顿，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老人家？”
　　“只不过，从我们历来同蒙古武士对阵经验来看，蒙古人并非那么容易对付。他们兵强马壮、骁勇善战、行迹诡秘、飘忽难定、阴险狡诈、手段极其残忍卑鄙。记得有一次，我们劫了一批蒙古军用物资，足足有几十车之多，正往回行走间，突然听见几声呼哨，随后，两旁丛林中有无数乱箭飞出，几个家丁猝不及防，中箭倒地，当时带队的英强一看情势不好，急忙一面组织人应战，一面派人保护物资。众家丁一边拨打乱箭，一边护着车辆缓缓后退，谁知就在这时，突然，距我们身边不足十米的草丛中突然隆起无数土包，随后从地下窜出数十名蒙古武士，手持兵器猛冲上来逢死亡谷的兄弟便砍便杀，死亡谷兄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措手不及，伤亡惨重。”
　　“随后，林中埋伏的人已经停止射箭，附近密林中纷纷涌出蒙古武士，几面合围，死亡谷几近全军覆没。后来我们打听得知，袭击我们的，正是前蒙古国护国禅师金正罗汉的师弟金蝉法师及他的四大弟子，他们住扎在附近的黑风山上，专门同川蜀抗击蒙古国的勇士作对。”
　　“英强当时拼死抵抗，又幸有众家丁舍命掩护，才最终杀出重围，回头再看，已是孤身一人，身后尚有蒙古武士紧追不舍，他正准备折回去和他们作殊死搏斗，幸得英杰率人及时赶来接应，才脱离险境、转危为安。”
　　原来，蒙古国丞相伯颜对于死亡谷屡屡制造事端破坏他们的计划感到极为震惊和恐惧，因此特意聘请出前蒙古国护国禅师金正罗汉的师弟金蝉法师出山相助，意在剿灭死亡谷，铲除这一心腹之患，而金蝉法师也一直耿耿于怀其师兄金正罗汉的血海深仇，双方一拍即合，这金蝉法师乍入川蜀，便频频向青城派和死亡谷发难，不失时机的发起攻势，蓄意铲除川蜀武林中反抗蒙古入侵的志士仁人。
　　“蒙古人如此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对付死亡谷，急欲除之而后快，可见死亡谷确实令蒙古人忌惮，足以证明死亡谷在抗击蒙古入侵方面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的。”诸葛文英不无钦敬的说道。
　　“只是，自那以后，这金蝉法师便成了我们最强劲的对手，几年来，双方交锋对垒不下百余次，各有死伤，互有胜负，此次这些蒙古武士成功混入死亡谷，便极有可能是金蝉法师授意安排的。只是，如果真的是金蝉法师设下的圈套，怕是就没有那么容易平息此事了。”
　　老谷主话音未落，这时有人飞快跑进“报！启禀谷主得知，东西南北四面均有蒙古武士的踪迹，蒙古人已对死亡谷采取合围之势，请谷主早做定夺！”
　　“知道了！”老谷主面露愤然之色“果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金蝉老贼老谋深算，令蒙古武士潜伏入谷，如此万全之策，还惟恐不及，却还做着两手准备，若能成功混入一举全歼死亡谷也就罢了，如若不然，他亲率蒙古武士对死亡谷采取合围之势，布下天罗地网，设下重重埋伏，谷中的人便是肋生双翅，也在劫难逃。金蝉法师果然阴险狠毒，此举意在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英豪到底年幼，有些沉不住气，一听说金蝉法师大举进犯已是大兵压境，不免有些许的慌乱。
　　“怎么办？”老谷主环视了一下众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死亡谷只有迎敌之男，无有屈膝之辈。来人，将那个为首的蒙古武士的首级挂在高杆之上，令金蝉知晓：死亡谷固若金汤，安然无恙，绝非他这等卑劣下流的雕虫小技所能摧毁！再有，传我号令，合谷众将，准备追敌！”
　　强敌当前，老谷主从容不迫、泰然自若的大将风度着实令诸葛文英折服钦敬。但见他胸有成竹、一丝不乱，排兵布阵、调兵遣将，沉着冷静、指挥自若。先令二公子英强带领四大死士多备硫磺箭弩迎击东面之敌，不必近身出战，只需施放火箭不令敌人靠近死亡谷即为首功一件。二公子英强领命而去。又命三公子英杰率领四大守卫攀岩越壁到西面悬崖峭壁之上，多备滚木雷石，只待东面火光一起，即刻推动滚木雷石如狂风暴雨般向崖下敌人砸去，不得有误！三公子英杰答应一声带人下去准备。又让大公子英奇率领四大护法绕过南面沼泽，只待三公子英杰于悬崖上发出红色信号弹为号，便率众杀出，从后面击杀南面来犯之敌。再唤四公子英豪近前，嘱其多备铁网钢爪飞叉羽箭及绊马索等类物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吩咐一遍，四公子英豪点头应诺领命而去。
　　分派停当，老谷主对诸葛文英道“诸葛少侠，如有雅兴，可否随老朽出谷迎敌？”
　　诸葛文英见老谷主谈笑间已分派妥当，又见他一副成竹在胸、胜券在握的模样，心下暗奇，躬身道“晚辈愿意一瞻老前辈神机妙算。”
　　一边走着，老谷主一面同诸葛文英说道“少侠有所不知，死亡谷三面悬崖，只东面一条小路可直通山下，此路崎岖蜿蜒又多岔道，沿途又多有天然林木掩映，是以极难找寻，英奇他们带战利品回谷，就是经此路。所以我让英强在此使用火攻之计，自是利用草木丛生的天然优势；照理，西北两面皆是悬崖，纵然有敌兵合围，也攻不进来，因这两面早已为悬崖峭壁阻隔，但毕竟敌人已知死亡谷所在，若是放走了他们，日后怕是会麻烦不断，所以老夫才让两个犬子斩尽杀绝。”
　　诸葛文英闻言连声赞服，说话间一行人已来到北面崖壁前，突听头顶一声巨响，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一块石壁正在放落。
　　诸葛文英定睛细看，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晰，但依稀可见正是自己和麦小月刚才通过的那个石壁的所在，见四公子英豪率领一众家丁鱼贯而入，从石壁涌出死亡谷，不禁一呆，心中暗想麦小月，不知她可否平安离开，有没有遇到麻烦。
　　文萱姑娘见他盯着那块石壁发呆，明白他心中牵念为何，不觉心下一酸，轻轻浅浅，似有意无意道“那石壁位于半山，是条秘道，与北面的山路通的不是一条路，麦姑娘应该不会遇到危险，想来她现在已平安离开了。”
　　诸葛文英这才轻轻舒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文萱一眼，却全然未曾留意到文萱姑娘眼中一闪即逝的痛苦和凄楚。
　　老谷主这时也顿住脚步回过头来“那条路刚好通往北面山路的后面，我让英豪先去截他们的后路，来个瓮中捉鳖！”
　　这时众人已来到北面悬崖近前，只见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山口，山口两边各有家丁守卫，众人见谷主亲至，忙纷纷上前见礼。老谷主点头道了辛苦，回头吩咐在此加派弓箭手和刀斧手，以防不测被敌人从此处掩杀进来。
　　众人领命纷纷筹备。老谷主率文英、文萱及众家丁走进山口，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天然山洞，越往里走越是蜿蜒曲折，洞内狭窄处只容一人通行，最低处只能俯身低首行进。每一要处都有家丁把守。
　　就这样在洞内七拐八转，绕来绕去走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终于走出死亡谷。
　　来到谷外，诸葛文英四处打量，见出口处居然隐于一块天然石壁后面，前面一条小路刚刚好给石壁挡住，正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就在众人打量周围环境之时，突见远处有一队人马，正在循小路蜿蜒而上，虽然距离尚远，却可遥遥看见是蒙古人装束。
　　眼见那队人马缓缓行至近前方才停下脚步，为首一人花甲年纪，虎背熊腰、精神瞿烁，双目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让人捉摸不定，中等身材，宽宽的肩膀，一袭灰色禅衣，手持禅杖。他的两侧各站一人，年纪不过三十岁上下，均是紧身衣裤，肋下佩剑。
　　诸葛文英不认识这些人，老庄主及文萱姑娘却认得，当中为首的正是蒙古国护国禅师金正罗汉的师弟金蝉法师，左右那两人便是他的两个弟子，“飞天蜈蚣”那辛和“飞天地龙”敖竭。
　　原来，金蝉法师这次蓄意铲除死亡谷，已是计划周全万无一失。他以“特洛伊木马”之计令蒙古武士混入死亡谷，又以亲信武士暗中跟踪而至，意欲里应外合，一举歼灭死亡谷。可此人心机深沉，老谋深算，惟恐万里有一，计划不当导致最终的功亏一篑，于是，他又安排下第三批人马，在所有通往死亡谷的山路派出人手，意图将死亡谷团团围困，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一切安排妥当，留大弟子“飞天夜叉”扎奇把守黑风山，自己带着那辛和敖竭沿其中一条山路蜿蜒而上，正行走间，忽然有人来报，前面树上挂有一物。
　　金蝉法师心中疑惑，急忙率人马行至近前，果见山路旁一棵参天大树延伸出的一枝粗大枝干上悬挂着一个蓝布包裹，上书“金蝉亲启”几个大字，金蝉法师也颇为意外，点手示意门人上前取下包裹，打开一看，居然是派去偷袭死亡谷的为首武士的人头。
　　“啊！”金蝉法师不禁大吃一惊，这个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本以为如此奇兵妙策必然万无一失，定能神不知鬼不觉一举拿下死亡谷，却不料竟会是如此结果。
　　他当即下令众人小心留意，沿途仔细排查有无死亡谷布下的埋伏。就在这时，见到迎面一队人马拦住道路，为首一人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缓步近前，不用问，此人定是死亡谷主人无疑了。
　　正所谓“冤家路窄”，两人今日在此处狭路相逢，自是免不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较量。
　　金蝉法师本想静待其它三路人马旗开得胜后再行动手，可谁知就在这时，东面火光冲天，随后，杀声阵阵，鬼哭狼嚎之声回荡整个山谷。
　　单说三公子英杰，早已带领精干家丁攀上崖顶，密切关注东面动静，一见东面火起，便知二哥已然得手，急忙下令，众家丁将准备好的滚木雷石纷纷推下悬崖，但听崖下惨叫连连，又吩咐将事先准备好的信号弹点燃，只见红色火焰破空而上冲入天宇，这是他在传递信号给大哥英奇，说明东西两方战势发展顺利。
　　大公子英奇见到三公子的信号，一声令下率领手下奋力杀出，斩杀埋伏在那里的蒙古武士，一时间喊杀声震耳欲聋，惨叫声不绝于耳。
　　蒙古人做梦也想不到敌人居然会从身后杀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措手不及，十分狼狈，终因寡不敌众，全军覆没。
　　三公子英杰此时又挑选精壮少年，拦腰系上绳索，由人放到崖底，继续斩杀漏网之鱼，将崖下蒙古残部一网打尽，大获全胜。
　　金蝉法师听得各处杀声震天，便知死亡谷已有所准备，这几处情况不妙，当下心中暗叫不好，有心率领众人撤出，可转念一想，事已至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与这姓死的老匹夫拼个你死我活再说！
　　打定主意，将手一挥，手下人等纷纷冲向死亡谷众人。
　　老谷主也发出号令“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