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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异域 ...

  •   港口在望的时候,船上所有人都走上甲板,兴奋地眺望海天一色处隐约出现的白色岛屿。

      在碧海蓝天的映衬下像是神秘莫测的仙境。

      而塞莱尼却在欢欣鼓舞的人群里注意到了大海的一隅,一个被环装岛礁包围的海岬。

      惊涛如怒,疯狂的拍打着岛礁。

      在高峻险要的海岬上伫立着黑色的庙宇。

      其实它是白的。

      通体耀眼的白色,就像死人的裹尸布一样惨白。

      那是岛上能找到的最好的大理石。

      而塞莱尼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直觉地那是黑色的。

      在绿眼少年的描述里,那是一个被血腥的传说和翔集的群鸦所包围的庙宇。

      她觉得恐怖,不敢细看就转过脸去。

      大船很快靠岸,船上的水手把巨大的青铜船锚放下去的同时,也同时洒下奠酒、香料和宰杀好的羔羊。

      因为漫长的航程中没有出现风浪和海怪,平安回到故乡,这毕竟是要感谢那位叫做波塞冬的海神的。

      这是一个很大的港口,停泊着很多异国的船只,远远的能看到肤色各异的水手在那些船上忙碌,如有序的工蚁。因为是国王带公主回国的关系,那些船只都让开一条道路,让这艘大船通过。

      来迎接的人热烈挥舞着双臂和彩带,国王远远看着,站在舰桥上向他的臣民骄矜挥手示意。塞莱尼这才发现,在那些兴奋的人群里并没有女人,大多是些打扮光鲜的青年贵族,以及他们的奴隶。

      下船的时候,国王和他的侍从先走,塞莱尼走在侍女的前面,她很好奇这个异国的大港,四下张望,想见识下传说中埃及本土没有的奇景。不意却被一条大披巾兜头罩下来。

      “您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抛头露面!”

      她转头看见年长的侍女一脸严肃。似乎她犯了大错。

      她不愉快地忍下这口气,自己毕竟新来乍到。

      确实有很多奇异的景象,比如说远处一艘木船改装的拍卖场,卖的都是金发碧眼的本地少女。竞价的男人倒是什么国籍都有,至少能看出他们来自叙利亚、利比亚、巴比伦和努比亚。这会都贪婪地盯着台上拍卖者拉出来的赤、身少女。女孩看上去满脸羞耻之色,长发挡在身前,却并不反抗拍卖者捏开她的嘴,给台下各位买主看牙口的蛮横动作。

      “她们是战俘吗?”塞莱尼皱眉,“怎么这么像本地人”

      ”哦,她们当然是本地人,地地道道的克里特人。”侍女回答,仿佛在嘲笑她少见多怪。“像那边那个”侍女指着一个黑头发的姑娘,“前几天还是城里大商人的女儿。”

      “那怎么到了这里?被拐卖了吗?”

      侍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瞧您!哪里是拐卖呢!她的父亲破产,她成为债务奴隶而已!”

      “那她母家不管吗她应该有母亲的一部分财产,不至于被人卖掉吧!”

      “她的母亲?早就被她父亲抵债卖了,就几天前。至于她母亲的财产——女人的一切不该都是男人的吗?”

      塞莱尼一愣,埃及可不是这样,女孩子可以继承母亲的财产,很少会遭遇债务奴隶这种事。

      突然,港口上的人喧哗起来,仔细一看,竟然是那个黑头发的女孩挣脱油腻肥胖的拍卖者,朝港口的一座神庙发足狂奔。旁边的人还一个劲的叫好,似乎观看一场有趣的比赛。

      “这是做什么?”赛莱尼奇道。

      “按规矩只要到了那座神庙,她就是自由人了,但是如果在此之前抓住,她就任凭奴隶主处置了。”

      女孩努力往前跑,但她迈不开步子,因为脚上还拴着沉重的镣铐。不断踉跄着打翻沿路的东西。

      草料、水果、布料、干货、盐,各种各样成堆的货物。

      奴隶主并没有急着追她,而是接过仆人手中的一只标枪,狠狠地朝逃跑的女孩掷了出去。

      那标枪准头极好,呼啸着破空而来,一下子穿透了女孩的肩膀。她痛的打翻了临街店铺的一筐小麦,鲜血潺潺而出。店主见状跳着脚大声咒骂,并不施予援手。

      奴隶主气势汹汹地拎着另一只长矛走来,店主见他来,赶忙上前理论,大概是要对方赔偿损失的意思。

      奴隶主却一脸凶相大手一挥:“等等再说,我先料理这奴隶!”

      女孩惊恐地看见他高举寒光闪烁的长矛,哭叫哀求,可是来不及了。长矛瞬间就扎穿了她的另一边肩膀,顿时鲜血四溅。塞莱尼的记忆里,只见过家里的仆人这样杀野猪而已。

      满脸凶相的奴隶主走过去,一脚踩住她的肩膀,一手抓住扎穿她身体的长矛搅动。

      她像条被鱼叉扎穿的脱水的鱼一样来翻滚挣扎,发出骇人的嗬嗬声,鲜血流进尘土,变成稀烂血腥的泥塘。

      到这里还没有完,奴隶主猛地从身后抽出一把剔骨大刀,照着女孩因挣扎而裸露在外的大腿就剁了下去。

      就像毫不留情的宰杀牲畜。

      女孩霎时间挺动身子尖叫,垂死羔羊般,血暂停了一下,然后像喷泉般爆发出来,溅了奴隶主满身满脸,在近旁的石墙上喷溅出巨大的扇形。

      宛如噩梦中喷发的火山。

      这下店主喋喋不休的咒骂都被这凶暴的一幕吓得没了声息。

      那垂死的女孩还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去看自己的身体。

      断肢血肉模糊,哪怕已经离开身体,依然白\皙纤直,被鲜血浸透,在地上微有节奏的抽搐。

      围观的人啧啧叹息着,“何必呢老兄,本来还能卖个好价钱!”

      “你们买过肉没?这年月,分开卖有时候比整只卖值钱!”奴隶主满不在乎地拔出长枪,随手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顺手捡起一旁血淋淋骨茬毕露的大腿扔给身边赶上来的男人,“喏,你要的货!熟人介绍的!给半个塔伦特就好!”他粗声大气地和他讨论价钱。

      “这么贵!”那个男人怪叫起来,“不是熟人介绍的给便宜吗!这个价我还不如买个整人!”他家有人得急病需要祭神,又不想自己屠宰,就来买点人肉祭品,谁知这位要价却比买个女奴还多。“宙斯在上,你这不是讹人吗?这生意还怎么谈下去!”

      “呸!”奴隶主瞪着发红的眼睛,狠狠啐了他一口,把整条血淋淋的人腿送到他鼻子底下,浓郁的血腥味中人欲吐,“这是上好的债务奴隶,又是贵族血统!是那些下三滥的货色能比的?!”

      “我告诉你!”奴隶主斜眼看他,“既然已经砍下来了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我和那边神庙的祭司可有交情,”他一指远处海岬上黑色的神庙,“你要是不买,呵呵呵……就等着家破人亡吧!“他恶狠狠地说,言下之意就是要让那神庙祭司诅咒他们家。

      买主闻言脸色大变,满脸都是惊恐,慌忙扔下一个钱袋捡起断腿就跑。
      “算你狠!”他懊恼地撂下一句。

      少女已经失血过多喊不出声音,干死的鱼一般张合着嘴唇,举着惨白的手臂徒劳地想挽留自己的肢体。

      塞莱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原有一点小小的拯救落难少女的正义感顿时被鲜血和残酷的现实冲的无影无踪。

      刚踏出去的脚又胆怯地收回来。

      奴隶主见买卖成交眉开眼笑,低头捡起钱袋,掂掂重量笑得露出满口黄牙。他把钱袋揣进怀里,招呼奴隶拖走地上的断腿少女。

      当然也没忘了丢一小块银子给刚才哇哇乱叫的店主人。

      “都这样了,还有人买?”有好事者问。

      “当然有!”奴隶主粗声大气地解释,“你看现下祭祀那么多,上好人肉祭品可是抢手货!这奴隶血统好,看吧不出明天肯定又有人来订货!一块块剁开卖呗!就算明天就死了,我也不赔!”说着拍了拍胸口的钱袋。

      女孩听了暴发出凄厉的叫喊,直刺人的耳膜,使人脊背发凉,不由去摸自己的脊骨。血肉模糊的断腿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人们忙不迭让开一条路,没人大发善心,尽管他们知道这女孩必死,其命运还不如一只羊。

      路过塞莱尼身边的时候女孩无意识的抓住了她的裙角。

      ”……救我……诸神在上……”她气若游丝的说,瞪着一双暗淡的蓝眼睛。

      塞莱尼只注意到她的血手在她美丽的镶珍裙摆上留下一下血手印。

      “快放手!”她慌乱不知所措,急急后退,“这与我不相干……”

      那少女却不愿放开,攥住裙摆,就像咬住猎物的鲨鱼那样倔强。

      最后还是卫兵上来帮她解了围。用长矛扎穿少女的手掌,让她放手。

      女孩惨叫着被拖远,塞莱尼的心砰砰直跳,好像奥斯里斯神会提前审判她的心脏。

      没事的,她安慰自己,努力平复心情。没事的,那不是我的神。而且这个女孩因为欠债才变成奴隶。我是公主,除非神罚,绝不会像她一样。

      她没有意识到,无边无际的大海环绕着孤绝的岛屿,丰饶的尼罗河三角洲以及河畔一咏三叹的诗情,早已被隔绝在世界尽头。

      ——

      他们终于来到皇宫。

      这是一组奇异宏伟的建筑群。坐落在岛屿最高的山岗上。

      这里静谧而美丽,白色大理石的精致廊柱门楣,壁画轮番描绘着金橡树、百合花、海豚、和跳牛的少年。

      到处有流水和竖琴的声音,花园深处,有人吹奏着古老的双管笛。

      国王已经在觐见大厅不耐烦的等她,耷拉着脸,毫不掩饰。

      似乎他已经把猎物装进笼子,就不用再需要用温情作诱饵。

      “先去见见太子。”他一挥手,硬邦邦不容拒绝地说。

      她心头一跳,心想果然来了。

      从蓝眼少年口中她得知这就是父亲的心肝宝贝了。那位本地众望所归的奥林帕斯诸神的宠儿。

      他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还没有结婚。父亲不想和那帮虎视眈眈的贵族纠缠联姻。以免儿孙受到外戚牵制。

      克里特是个重视王族血统纯净的地方,如果能和家族内的女孩生下个血统纯正的继承人,那么将大大增加取得王位的筹码。

      就算她没有公开的名分,他们也不会让她真的嫁给‘哥哥’,可到底还是她父亲唯一的女儿,从生孩子血统纯正的角度比谁都合适。

      她就是个生孩子的工具。而且一定要男孩。

      只是不知道生下孩子以后,她这个没有名分的公主或者王子的女人又将被安排去向哪里……

      不知怎么,她觉得这宫殿里每样东西都暗藏杀机。

      侍女带她走到一扇镶嵌半宝石花卉海豚图案的青铜门外,进去通报了一下,又着急退出来,“太子殿下不在房里,请您在这里稍等!”

      说着撂下她一个人站在黑暗的走廊里,镜面般的宝石镶嵌画映照出她不知所措的面孔。

      她局促不安地扯着裙子,其实满心的懊恼。还没见到人已经后悔了。

      哪有人会比他更耀眼夺目。更别提一个文明世界边缘荒凉海岛上的小小王子。

      心底有个声音说你看你放弃拉美西斯,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又得到了什么?

      她看向裙摆上的血印,后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这不可理喻的蛮荒之地。

      侍女一直没来,双管笛却一直响着。

      依稀是她熟悉的调子,也许很久以前,当她父母还是情人的时候,她母亲从她父亲那里学会了这个调子。

      怀念让人放松了警惕,她独自步出走廊,尽头门边有两尊女神像,却是强健有力的,伸出手臂,仿佛是一个阻拦的姿势。再外面是花木葱茏的花园。

      芬芳的香味让人神往,当她走近的时候双管笛骤然停在一个破音上。

      塞莱尼看见整个花园都盛开着玉雪纯白的百合,散发浓郁的幽香,犹如幻梦。

      一个黑发碧眼的俊美青年站在花丛里,黑发长而卷曲,披散在肩上,皮肤白的惊人;他光裸着健美的上身,头戴金冠彩羽,就像皇宫壁画上描绘的精灵,而他的眼神却嗜血而傲慢,正眯着眼睛危险地俯视着她。

      不是凶残,只是一种上位者对于虫蚁生杀予夺的残忍。

      “你们还等什么。”他冷谈凶戾地说。但不是对塞莱尼,而是对守在不远处的侍卫。

      立刻就有人上来蛮横得推倒了她,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接着一脚狠狠地踩在她脑门上,直接把她踩进泥泞里。

      受惊的甲虫匆忙钻出泥土,她听到头顶上刀剑仓啷出鞘的声音,一把锋利的青铜剑横在她脖子上,划出深深的血口。

      “且慢!”她心念急转,心里急速掠过港口那个奴隶女孩的惨状,忍痛用大绿海周边通用的语言高声叫到,“你是谁!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管你是谁!”青年蛮横地说,简直不能想象在那张优雅的面孔会有如此可怖嗜血的表情,“没有人敢擅闯我的花园!”

      “尤其是一个卑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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