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誉而安》榆钱

10、花开花落自有时

　　第十章
　　一轮半坠的落日悠悠晃晃地悬在天边处时，常安才闲逛回来。

　　刚推开季誉那屋的门，就见桌前坐着仨人——任寒玉和萧瑟还有他家阿誉。

　　“你俩怎么在这儿？”常安十分自觉地坐到他俩对面，季誉的旁边。

　　季誉有点疑惑的看他，“你们认识啊？”

　　他同样惊讶的看回季誉，“你们也认识啊？”

　　任寒玉看着他俩大眼瞪小眼，不由出声解释，“我们和季先生早就认识了，之前萧萧生病的时候请的就是季先生啊。”萧瑟在一旁猛点头。

　　常安默默望天，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你说的快到手不会是……”此刻任寒玉像是恍然大悟，惊叫道。

　　大哥啊，人就在旁边，你嘴上有个把门的好吧！兄弟要被你害死的！“啊哈哈哈哈哈，仁兄你说啥呢？”常安一边试图用笑声掩盖过方才他说的话，一边朝他猛挤眼睛。

　　“啥？”季誉眯了眯眼，这俩人有问题！

　　任寒玉连忙摆摆手，“没啥没啥。常大哥你咋这儿？”

　　还没等常安回答，萧瑟那小屁孩就开始揭他老底了，“什么大哥，他还比你小两岁呢！”

　　“啊？”任寒玉呆了下，才反应过来，“你小子占我便宜啊！”

　　“哎，仁兄别这样，我又不知道你多大，再说也不是我让你叫的啊。”常安摊手，做无辜状。

　　这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季誉没忍住，一巴掌扇向他后脑勺。

　　“干嘛阿誉，你居然为个外人打我！”他捂着后脑勺，撇嘴。

　　季誉冷哼一声，不理这个白痴，扭头问萧瑟，“你们也是来招亲的啊？”

　　“不是啦，我们是为了藏宝图来的。”萧瑟回了话，对手指头，不时抬头看季誉一眼，“季大哥，你，你和这个死……常安什么关系啊？”

　　季誉看萧瑟那委屈的小样，摸摸他的头，“他就是我一保镖。”

　　当年萧瑟一场大病，季誉被请去给他看病，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可爱的小屁孩。若是自己的弟弟在那场天灾里有幸活下来，也该这么大了吧，也和他一样可爱。看着他不免想起弟弟，也就把少有的温柔给了他一些。

　　而萧瑟自小就在九华派，整日就是练功练功。除了这个师兄对他好，他都没有朋友。季誉就像大哥哥一样照顾他，给他看病的时候还带些平时见不到的小玩意儿，就这样虏获了小屁孩的芳心。

　　“咳，我们就是听说季先生也在，来打个招呼而已。”任寒玉不动声色的把萧瑟往自己这边拉拉，冲常安使个眼色，“好了萧萧，你见也见到了，为时已晚，我们也该回去了，不要打扰人家嘛。”

　　常安挑起大拇指，不愧是好兄弟！

　　“可是……”萧瑟圆圆地眼睛泫然欲泣。

　　“好了，回去吧，改天再过来嘛。”说完任寒玉就把萧瑟拖走了。

　　常安目送两人离去，一扭头就见季誉瞪着他，“干嘛？我可没干坏事啊。”

　　“说罢，你们什么关系？”

　　常安乐了，“你怀疑我出轨啊？都说喜欢你一个人的了。”

　　“你脑袋里有鱼啊，我说你俩刚才打什么马虎眼？别以为我没看见。”季誉翻个白眼，自己也渐渐习惯了他这种没脸没皮，真是造孽。

　　“哎，我们就只是一面之缘，你不要瞎怀疑了。”常安并不打算说出事实找骂，转移话题，“你的解药研究好了？”

　　季誉闻言恍然，“哦对，我得赶快回去帮孔先生了。”

　　看着他跑出去，常安也跟上，要抓紧时间培养感情！

　　***
　　深夜时分，季誉和孔伯华仍在捣鼓那堆该死的草药，常安在一旁头一点一点的，一挨到桌面，就立刻睡着了。季誉看他都倦成这样了，不免推推他，让他回屋去。

　　“明天还有事儿呢，你在这我也做不好，回去睡去。”常安迷迷糊糊听到季誉赶他，下意识的挪回季誉屋里去了。

　　剩下两个人继续在深夜奋斗。季誉一边捣药，一边叹气，怎么自己就这么倒霉呢。

　　“啊哈哈哈！老子终于弄完了，真不愧是我啊！”季誉仰天长啸。

　　“嘘！”孔伯华竖起两根手指在唇前，“现在是寅时，别那么大声。不过总算是弄完了，真累。”说完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把熬成膏状的解药装到几个玉白色的小药瓶里，收拾收拾残局，季誉道，“孔先生辛苦了，现在离大会开始还有一个多时辰，快去休息一会吧。”

　　孔伯华已经合衣躺倒床上，几不可闻的说，“嗯，你也去休息会……”

　　季誉看着沾枕头就睡着的孔伯华摇了摇头，收拾好乱七八糟的药材，顺手将几个小瓶塞到药箱里，打了个呵欠，一边嘟囔着“这活真不是人干的”，一边回房准备休息。

　　他悄悄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进去，微微看到床上有个模糊的人影。他把药箱放到桌子上，又看到床上常安背对着他躺着，连被子都没盖。这人一直陪自己到很晚，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轰回来休息。季誉走到床边，将床里面的被子扯开，轻轻盖到常安身上。

　　“弄完了？”常安闭着眼睛，依旧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他一怔，“嗯，快睡吧。”

　　常安很自觉的往里挪了挪，季誉也累坏了，脱了外衣就往床上倒。

　　他躺倒床上，放松一直紧绷的神经，舒服的哼了一声。他背对着常安侧躺，感觉有些冷，不由蜷了蜷身子。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他的腰上，不由叹了口气，说，“我很累。”

　　半晌的沉默。他都快睡着了，那只手还没动静。

　　突然那只手把他往后拉进被子里，“睡吧。”

　　季誉只感觉瞬间温暖了许多，也没力气再追究这人逾越的举动，会周公去了。

　　***
　　不知睡了多久，季誉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身边也没有人了，依稀听得到外面嘈杂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是常安。

　　“起来了？”常安低声笑道。他自己倒早就起来了，怀里抱着喜欢的人，怎么睡得着。更何况这个人睡相还真的不算好，满床乱滚，呼噜声还挺大。于是他就早早起来去看外面的人准备擂台了，去找找有没有八卦可以听。顺便去拿了些早点给季誉，还差点迷路回不来。

　　常安看着季誉坐在床边，衣-衫-凌-乱眼神呆滞的看着自己，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忍不住放下食盒走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哑着嗓子说，“怎么，还没睡醒？用不用我帮你？”

　　他一个机灵，一脚踹在常安肚子上，怒吼，“去你娘的！”

　　常安捂着被踹的肚子，笑的更灿烂，季誉力气不大，这样更像是撒娇。

　　无视这个赖皮，季誉挠着后背，打着呵欠去洗漱。

　　洗完回来见常安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和高粱面小窝头，简单精致的食物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季誉一边吃一边问常安，“外面人多么？”

　　“多呀，得有好几百人吧。”常安递给季誉一个窝头，絮絮叨叨的说，“这次武当少林都来了，连冥教都派来了木堂堂主呢，好多小门派连我都只是听说过而已。这次有热闹看啦。”

　　季誉没有接他递过来的黄色窝头，而是自己去拿了另一个。刚刚那个吻就像警钟一样敲醒了他的神经，他得好好反省下，是不是最近表现的太温和，这白痴把他当病猫了。等回去他就研究研究再研究，绝对让他生不如死死了还想再死！

　　常安也没说什么，笑了笑，自己几口吃完了，温水煮青蛙，何必急在一时。平时揩个小油吃个小豆腐，也就满足了。

　　默默吃完早餐，季誉套了件月白外套，收拾完自己，便打算出去看热闹了。常安见状，紧跟在他后面。

　　季誉斜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晃晃悠悠的往前厅去了。路上看见拎着各种各样武器的江湖人都往那边走去，看来这次来的人真是不少。不远处就见一个青色衣衫的清秀男子跑过来，大喊，“常弟！”

　　常安默默的扭头，“萧瑟这小死孩子。诶，他人呢？”

　　“还没起呢，昨晚出去了，很晚才回来。那小鬼，自己一个人从九华跑来，还啥都不跟我说，真是胡闹。”任寒玉一边抱怨一边往前走。

　　季誉和任寒玉的关系不是很好，估计是任寒玉把他当假想敌了。此刻见他们俩人相谈甚欢，秉着和常安保持距离的原则，也就不和他俩一起，往另一边去了。

　　常安正和他扯八卦，回头瞟一眼却发现，季誉人不见了！

　　他捅了捅任寒玉的胳膊，问，“你看没看见后面那个人去哪了？”

　　任寒玉翻了个白眼，鄙视道，“我后面又没长眼，我怎么知道。你自己的人你自己都不看好了，问我啊？”

　　“那你先去吧，我去找找他。”常安话音还没落，人已经不见影了。任寒玉无奈的往那边走，暗自腹诽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常安逛了一圈，见到穿许多穿月白衣服的人，却就是没有见到那个有些消瘦却挺直的背影。人越来越多，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只能随着人流往擂台那边去，没准儿季誉已经过去了。

　　等常安挪到擂台这边的时候，确实见到季誉了，却并不怎么高兴，因为季誉正站在沈筠的身边。

　　准确的说，是站在沈筠身边和灵青云说话。季誉自己走着，正巧遇到了要去见灵青云的沈筠。

　　两人四目相交，季誉也不好再装自己看不见，只好上前打个招呼，“师兄。”

　　沈筠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面上带笑，嘴角的弧度却因为他的出现挑的更大了些，“小誉？你也来看比武吗？”

　　“嗯，顺便来看看灵庄主这边安排的怎么样了，我那边解药已经安排好了，去告诉他一声。”

　　沈筠闻言神色有些古怪，又轻轻拍了拍季誉的肩膀，“辛苦你了，正巧我也有些事找灵庄主，一起吧。”

　　“对了，你那个保镖没和你一起么？”沈筠突然问道。季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沈筠见状也没有再开口。

　　灵青云这时正在和到了的江湖人寒暄。此次比武打擂台，是抽签决定谁先上台，谁先抽到谁就上擂台，然后守擂，被打败守不住的自然就败下阵来。此时灵青云见到沈筠和季誉过来，连忙过来行礼，“沈公子，季先生，你们也来了。”

　　两人拱手回礼，季誉先出声，“灵庄主，不知道你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我这边的解药已经配好了，只差药引就能用。”

　　灵青云叹了口气，缓缓道，“不瞒季先生说，这下毒之人，还没有找到。”

　　沈筠也沉声开口，“可有线索？”

　　“有是有，不过不多。我查了近半年来小女接触过的人，也还是收获不大，未免有漏网之鱼。我想趁着这次比武，找到这下毒的人。”

　　季誉不解道，“灵庄主打算怎么找？”

　　灵青云指了指身后一个少年，轻声道，“凭那个少年。我曾修书给九华派的掌门，让他派个人来帮我。据说这少年善用银针，昨晚我已经找过他，让他帮忙了。”

　　季誉一看，这不萧瑟么！

　　小屁孩儿像是也见到他了，飞扑过来，“季大哥！”

　　他接了萧瑟，往后一个趔趄，“小心点儿。”

　　灵青云肯定是想利用萧瑟的银针刺伤比武的人，来检验他们的血是不是樱红色。毕竟这手指乌黑可有许多理由，若是血液也是樱红色，那就不好再狡辩了。

　　沈筠看着他笑的温柔，忍不住问，“你认识的人？”

　　季誉点点头，“一个朋友。”

　　这边，常安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才到了离季誉几米远的地方。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高喊，“呦！保镖你好！”

　　萧瑟的声音不小，引得不少人都往这边看。常安的混血外貌本身就很惹眼，此时萧瑟已经蹦跶到他身边，“哎！死大个你怎么来了？”

　　“你来我就不能来啊？我来找阿誉的。”常安不耐烦的挥挥手，打发他，“去去去，找你师兄去。”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来这儿可是有正事的。”萧瑟得意的昂了昂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