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时光》抹茶波波

20、20 18岁，高

　　高考前两天异常的炎热，桔安市的高三统一放了两天假。乔曼曼待在小阁楼上看一本作文集选，空调开到22度还是觉得心里燥热，导致晚饭只吃了几口青菜就吃不下了。

　　担心考试当天乔曼曼肠胃不舒服，最近老乔做菜都很清淡。看闺女晚上胃口不好，老乔琢磨着给他煮点夜宵吃。

　　老乔骑车去远一点的市场买了新鲜的猪里脊肉和翠绿翠绿的小青菜，准备回去做个肉丸汤和青菜面。

　　快到家的时候碰到林宇森，老乔赶紧刹车问道：“小森，是要去找曼曼吗？”

　　林宇森点点头，他的额头鼻尖全是细细密密的汗水，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小包，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老乔拍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座，笑着说：“叔叔带你。”

　　林宇森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低声说道：“谢谢叔叔。”

　　后座坐着一个18岁的大小伙子，骑起来吃力不少。老乔攒足了劲，一边骑车一边问：“决定好去哪了吗？还是北京？”

　　林宇森轻轻嗯了一声。

　　老乔大声说：“好小子，有志气！”

　　——

　　到家后，老乔拎着食材去厨房做吃的，林宇森去二楼找乔曼曼。

　　看到林宇森，乔曼曼惊喜道：“你怎么来啦，外面是不是很热，你看你脸上的汗。”

　　乔曼曼一边说一边去厕所拿自己的毛巾给林宇森擦汗，林宇森配合的弯下腰，乔曼曼的动作很轻，一点点擦掉了林宇森脸上的汗水。

　　感受着少女温柔的动作，林宇森有些紧张，眼睛不敢看乔曼曼。

　　担心林宇森中暑，乔曼曼又跑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林宇森握着乔曼曼的粉色马克杯，犹豫不觉。

　　乔曼曼见他不喝，着急地催促：“快喝呀，你刚刚出那么多汗，小心脱水哦。”

　　见乔曼曼如此坦荡，林宇森也不再扭捏，咕嘟咕嘟两口把一杯水喝干净。

　　乔曼曼把空水杯接过去，问：“还喝吗？”

　　林宇森摇摇头，声音有些疲惫：“不喝了。”

　　乔曼曼本以为今天林宇森会在家里继续复习做题，没想到他居然来找自己。迫不及待地把他拉到小沙发坐下，蹲在他对面仰着头问他：“你来找我干嘛呀？”

　　乔曼曼刚刚洗过头，发梢还湿漉漉的，大大的眸子里水润晶莹的，惹得林宇森想伸手摸一摸。

　　两个人的角度，林宇森刚好可以看到乔曼曼圆润的头顶，他咽了一下口水，底气不足道：“我有事想和你说。”

　　乔曼曼有些期待的问：“什么事？”

　　楼下传来老乔剁肉的声音，菜刀触碰到实木菜板发出有节奏的砰砰声。快速，沉重，就像林宇森此刻的心跳。

　　林宇森突然有点后悔，这会可真不是一个表明心意的好时机。前途未定，还有可能会影响乔曼曼明天的情绪。他沉思了一会，在乔曼曼满眼的期待中撒了个谎：“我忘了。”

　　乔曼曼不相信：“你忘了，逗我呢？”

　　林宇森点点头，肯定的说：“我真的忘了，今天太热了，我脑子有点懵。”

　　说完起身准备走，乔曼曼突然扯住他肩上的包带，快速走到林宇森面前拦住他下楼的脚步。

　　乔曼曼比林宇森矮了差不多一个头，两人现在几乎贴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乔曼曼必须抬起头才能看见林宇森的表情。

　　乔曼曼眉眼含笑：“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林宇森还是想走，用力拽乔曼曼手里的带子，但是没想到乔曼曼比他更用力。乔曼曼的语气有点戏虐：“林宇森，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小呀。”

　　林宇森停下动作，低头不语。

　　乔曼曼理解林宇森的顾虑和担心，所以并不怪他，反而有些心疼。她张开手臂将林宇森搂在怀里，头靠在他的胸前，听着男孩快速的心跳说：“林宇森，虽然我觉得告白这种事男生女生做都一样，但是我更想你来开这个头，因为我希望你喜欢我比我喜欢你多一点点。”

　　林宇森的身上还有未干的汗渍，但是乔曼曼一点都不觉得难闻，她吸吸鼻子嗅了嗅，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商量的口吻：“林宇森，我等你到大学开学前，好吗？”

　　感受着怀里女孩的柔软，林宇森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回抱乔曼曼，轻轻答应：“好。”

　　剁肉的声音突然停下，老乔磕开两颗笨鸡蛋，搅打成黄灿灿的液体后倒在粉色的肉末上，又加上盐巴，酱油和小葱。

　　酝酿了一天的大雨倾盆落下，老乔心里高兴，这么大的雨，明天白天一定很凉快。担心林宇森来回路上会淋雨，乔曼曼向老乔提议晚上让林宇森睡在他们家。林宇森刚准备开口拒绝，乔曼曼放在桌子下面的鄂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大腿。

　　老乔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答应。阁楼只有一个房间，客厅的那张小沙发如果林宇森睡上去恐怕腿都伸不直。而自己晚上打呼噜，让林宇森陪自己睡肯定会影响他的休息。

　　乔曼曼见老乔犹豫不定，替他做了决定。

　　“爸，让林宇森睡我床上，我在沙发睡。这么大的雨，林宇森回去肯定会淋湿的，万一感冒了怎么办。等会你辛苦跑一趟，去他家里把他明天考试用的东西还有换洗衣服都拿过来。明天下午我俩一起回学校。”

　　老乔看看自己闺女，又看看林宇森。林宇森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人品肯定没问题。两个小孩一个睡卧室一个睡沙发也没关系。他答应下来：“行，等会雨小一点我就去小森家拿东西。”

　　乔曼曼：“要不要一起睡呀？”

　　面对如此直白的邀请，林宇森一颗心差点跳到嗓子眼，他有些凶，又有些紧张的盯着乔曼曼。

　　乔曼曼看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开玩笑呢，我可不想当送考的狐妖。”

　　林宇森疑惑：“什么狐妖。”

　　乔曼曼从衣柜里找出一床夏凉被，铺在自己的床边，踢踢林宇森的腿让他让开点。

　　乔曼曼：“聂小倩呀，聊斋没看过哦。”

　　夜晚，乔曼曼躺在床上，林宇森躺在地上，乔曼曼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两床棉被，躺上去柔软轻盈。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和雨滴拍打窗台的声音。

　　乔曼曼睡不着，很小声的问：“林宇森，你睡了吗？”

　　“没。”

　　乔曼曼侧过身，面对着林宇森：“我也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好不好？”

　　不知为何，林宇森的心又酸又软，有期待也有害怕。

　　乔曼曼：“你说我会不会考不上大学啊？”

　　林宇森抬起手轻轻刮了一下乔曼曼的鼻尖，黑暗中，乔曼曼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晶莹水润，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宝石。

　　林宇森：“怎么会，你的成绩考个省内的大学还是没问题的。”

　　“那不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嘛。”乔曼曼有点热，掀开被子一角透气。

　　林宇森：“只要你以后发展得好，其实咱俩不在一起也没关系的。”

　　乔曼曼瘪瘪嘴，有点不高兴：“可是4年很长的，我还是想和你在一个城市上大学。”

　　林宇森没有说话，脑子里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乔曼曼又自言自语道：“不过也没关系，现在想这些太早了，等考完试再想也不迟。”
　　林宇森鼻腔里发出个嗯。

　　“林宇森，我有点害怕。”乔曼曼语气惆怅，幽幽道：“真应该听你的好好读书，不吃学习的苦就要吃生活的苦。”

　　“别怕，有我呢。”林宇森坐起来，拍了拍乔曼曼的手臂。

　　乔曼曼眨眨眼，只可惜关灯了只能看到林宇森的轮廓，18岁的男孩，脸庞俊朗，说话的时候喉结会上下滚动，胳膊处的皮肤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的触感。

　　乔曼曼的脸颊偷偷红了，她拿被子蒙住脑袋，羞恼道：“哎呀，讨厌死啦！我要睡觉啦！不和你说话了。”

　　林宇森无声的笑笑，“好，晚安。”

　　——

　　意外发生在高考结束当天的晚上。林宇森的爸爸在异地因抢劫入狱，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林宇森的奶奶突发脑溢血，被送到医院抢救。

　　老乔和林宇森的姑姑一起把奶奶送到市医院，乔曼曼陪着林宇森在手术室外等。医院冷气很足，林宇森手脚冰凉。

　　那是乔曼曼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命运的捉弄，林宇森是多好的人啊，是人群中的焦点，是可以用所有美好词汇包裹起来的少年。为什么偏偏要遇到这么不幸的事情。

　　乔曼曼拉着林宇森的手，目光哀哀：“林宇森，你别害怕，你还有我。”

　　林宇森终于抬起头，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扯出一丝微笑：“别担心，我没事。”

　　奶奶是三天后醒来的，人虽然醒了，但是失去了行动能力，无法自主行走和进食。

　　这三天乔曼曼和老乔一直都在医院陪着林宇森，奶奶醒来后，林宇森让老乔带着乔曼曼先回去，乔曼曼不愿意，坚持要和林宇森在一起。

　　乔曼曼：“我回去了你一个人怎么照顾奶奶，我留在这，我们可以轮换着来。”

　　林宇森站在奶奶病床边，三天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此刻眼下乌青，身上还有些臭味。林宇森看着乔曼曼，语气依旧不缓不慢：“曼曼，这几天很谢谢你，但是你还有自己的生活，不应该把所有的精力都浪费在我身上。”

　　乔曼曼脱口而出：“没事，这都是我愿意的啊！”

　　老乔在病房外面，林宇森只能看见他的一个背影，看着老乔微微弯下的腰，林宇森有些内疚，还有些心虚。

　　“你先回去好吗？你爸爸需要休息，奶奶已经醒了，这里有医生还有护士，我可以的。”

　　乔曼曼还想说些什么，林宇森继续说道：“等奶奶好一点我就带她回家，到时候你随时可以来看她，好不好？”

　　乔曼曼看看病床上睡着的奶奶，又看看在外面等她的老乔，最后朝林宇森说：“好，我先回去，奶奶睡着的时候你也要休息，不可以一直硬撑着知道吗？”

　　林宇森答应她：“好，你快回去吧。”

　　短短几天，林宇森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好似上一秒他还坐在燥热的考场里答题，下一秒就守在手术室外等待一个令人恐惧的未知答案。

　　好在奶奶还在，幸好奶奶还在。
　　林宇森握住奶奶干枯的手，喃喃道：“奶奶，你一定快点好起来，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