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灰》恨劫zal

2、第二章 输掉了一切

　　第2章输掉了一切
　　花开花落两相忘，不如来生不负卿

　　走神走的太远了，我的世界已经完全脱离现实。台上那人继续宣读着名单。

　　“第二名，文学院，叶冰清。”

　　叶冰清是个很开朗的姑娘。而且是个捏脸控，上次竟然把我拉过去然后捏捏我的脸，要么就是把脸上的肉挤在一起作卖萌状。无奈奉陪。
　　没想到她也这么有才，不愧是中文系的，啧啧，功底就是好，随便一耍也能耍个名次。
　　心里倒是有点期待，这第一名到底花落谁家…

　　我的视线不知不觉间，就落在了他手中的那张纸上。薄薄的一张，仿佛快被我看出个洞。
　　他最后一次抬起头，依旧保持脸上的微笑，面不改色道：“第一名，建筑学院，顾奕非。”
　　我心里像是发生了一场地震，震的我自己竟有些不知所措，完全出乎意料的结果。
　　然而并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朝我看来并且流露出敬佩的神色。”
　　事实上，同学们马上就一窝蜂的炸开了。入耳的净是“顾奕非是何方神圣”、“怎么可能压过中文系的”等等等等。
　　我无奈耸肩，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工科生，参加这么文艺的比赛，又得个这么棘手的奖，实在是惹人非议。
　　我们班的同学们也是惊讶，然后回过头来冲我笑。我脸颊发烫，有些尴尬的站起来，尽量控制好脚步的节奏，向台上走去。
　　不出意料，我用余光看到，那人果然一直紧紧盯着我，像是不能相信这一切。
　　我看到叶冰清和周铭也早到后台准备领奖了，竟不知道该站在哪边。实在没辙，便有些尴尬的站在周铭旁边，生怕叶冰清又来捏我的脸。
　　说实话，周铭向来是文字无能，怎么会……时过境迁，人啊，都在进步。想当年作文只拿墨水分的人也能混到这般境界，其励志程度可见一斑，让人唏嘘不已。

　　不过，我压根不知道这么个矫情的的比赛还搞得这么正式，当初是在高数课上手贱码了一篇，然后就被学委谢传发现了……并威胁说如果不去参赛就要举报我，因为每班必交2篇，他正愁没人报名。

　　我听见音乐响起来，周铭很友好地拍拍我的肩膀，冲我微笑：“恭喜。”
　　“谢谢。”我礼貌的回答。短暂的眸光相接，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他昔日的温情。
　　他动了动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叶冰清也过来和我握手，“恭喜啊，小奕非。”
　　我点头笑笑，“恭喜。”
　　这才发现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虽说跟她认识一年多了，也早该习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三个字就一阵冒冷汗。
　　她眼睛很大，很亮，脸部略微有点婴儿肥，梳着不长不短的马尾。倒是个很特别的姑娘。
　　她握完手就转头和周铭聊天去了。
　　我舒了口气，总算没捏脸。有她调解，气氛很快好了起来。
　　后来一想，好想是比她小半年，她这么叫我，理论上是没有错误的。
　　走上台面，真是一览众山小。所有人在台下仰着脸看我们，不知从何而来的满足。
　　我微笑着望着下面，直接把那个人无视。他灰色的身影在我眼角晃了两下，终是没有走过来。
　　不是他颁奖，心里竟有些失落。
　　我听见有一个声音在说：“你还看不出来么。他心里没有你。”听到这字字砸在心坎上的谶言，惊惶得猛然回头，周铭的视线早已移开，淡漠的，带着礼节性的笑意，仿佛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仿佛没有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望着台下的人群，心底莫名的有些凄然和惶恐。多年前听过的一个故事，在心中重现——一对有情人在度蜜月的时候，不小心在人群中走散了，然后，再也没有找到彼此。
　　这个世界太大了，一个人走失了，地球照样转。这大概是很普遍也很正常的事吧。
　　我看着他失去温度的瞳孔，对比曾经盈满阳光的浅褐色，心如刀绞。
　　虽然说我想用淡泊麻醉掉所有的痛苦，但我偏偏忽略了这世间的两面性。不可否认，我仍无法割舍掉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甚至我不曾相信它就这么走远了。
　　即使我遇到了韩锐，也不想看着周铭的眸光逐渐黯淡，熄灭最后一盏心火。
　　我究竟是有多懦弱啊。连敢忘的勇气都没有。我曾经憧憬的决绝，隐匿到自己都难以找寻的地方，像是一只睡熟了的猫，收起了曾伤过人的利爪。
　　但是，即使我们相忘于江湖，也希望你能够幸福，在我眼里，周铭他，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该得到幸福。已经欠了他太多太多，不但没有偿还，反而一如既往的欠着，仿佛没有尽头。

　　花开花落两相忘，不如来生不负卿。
　　时光径流少年时，单纯的如同泡沫，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是世上最纯粹的光辉。
　　可惜，你我都已不再是昔日少年。

　　教导主任踩着恨天高朝我们走过来，她今天的妆容很有职场女强人的风范，平时训学生也是这副气势。
　　我不得不承认主任虽年过半百，却风韵犹存，至少在气场上，是绝对可以唬住我的。我接过奖杯，嘴角装作很自然地扯出个笑：“谢谢主任。”
　　主任也很亲切的对我说：“继续加油。”
　　其实主任也并不是传说中的那般心狠手辣，只是因为对象不同罢了。如果哪天我也犯病跟人去干架，她也会板起脸孔把我训个半死。
　　不过我想这辈子似乎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我承认我是个懦弱的人。从小到大，即使是在叛逆期，也没有跟别人干过架。不过因为某时某刻脑子抽筋说些太过分的话，倒是结下了不少仇怨。但没有人会屑于为了一点小事抛下形象，跟我来斗气。
　　我是很不讨人喜欢的那种人。
　　就算高中最热血的时候，我也不是那种血气方刚的斗志昂扬，反而乐于自我封闭，不置一言，好像还伴有熟人恐惧症，在路上遇见熟人莫名的惶恐。那是周铭给我的心病啊……有时候逼急了，看着我颓然淡漠的神色。我妈不止一次说过我：一点都没有上进心……
　　本身并不想背着这么多罪孽，根本赎不起，不止一次感觉到力不从心。
　　语言这个东西，“说”是远远不够的。它是一种艺术，一种美学。所以才有了文字。
　　文字的堆砌，是一种对人灵魂的提升。我乐于将他们付诸于笔尖，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顾奕非了，他应该是自己笔记本里那个迷茫却执著的少年。
　　现实与幻梦，我看不清楚。

　　领完奖后回到座位，自我感觉良好。望着台上的灰色身影，然后很自恋地想：韩锐，这下你能好好看看我了。
　　开学典礼结束后，听说获奖的文章都被贴到橱窗里展示了。我心中一阵咆哮，no no no！我不要被枭首示众！……
　　那篇文章，写的是我的人生三观，这么隐私的东西，怎么好意思被公之于众呢？？？
　　韩锐怎么看我？周铭怎么看我？别人怎么看我？？？
　　很多人都挤到橱窗前伸着脖子看。我烦躁的瞥了一眼，却在不经意间，又看到了他。
　　仅仅是一个背影，却温柔异常，淡去了拥挤的人潮。我有点舍不得挪开视线，却又得强迫自己决绝。转身离开。这并不是决绝，因为我还心存希翼啊。
　　毕竟那是一种耻辱的爱恋，我曾答应过自己，一定不要因为沦陷而放不开。
　　然而，答应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在抬起脚步的刹那，手臂被人拽住。蓦然一惊，感觉心跳仿佛静止，耳边的喧嚣不知何去。
　　于是我不得不停下，又不想回过头，生怕破坏了那静止在一瞬的感动。
　　他也没有叫我，彼此间好像在默默等待着，时间停滞不前，内心却又止不住的悸动与慌乱。
　　他深色的眸子，他唇角干净的笑，他温暖的身影……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却又无法抑制住遐想与思念，最终，果然还是我先一步回头。
　　好像输掉了一切。
　　心在我看向他的一刹那，被他眸光中温柔的深褐色融化，荡漾着一圈圈涟漪。
　　“恭喜。”他微笑着对我说。
　　我愣住，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疼痛，挣扎，幸福，苦涩……在一刹那间全部涌出，喉咙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拽住他的手，像个小孩子一样，固执地不让他离开。
　　返回教室的时候，有些狭窄的主通道人潮拥挤，挪不动脚步。
　　我皱紧眉头，拉着他的袖子往右边一条人比较少的小路走去。一直不太习惯拥挤，他可是件贵重物品，所以更加担心他受这点苦，虽然微不足道，却仍然值得忧心。
　　“小容，这边！人少点。”
　　听到这，我心中一阵冷颤。转过头看去，才发现他右手腕被我握着，左手却挽着谭小容。
　　他回过头来，没有看我，关切的探头问谭小容，极尽温柔：“没有挤到你吧？”
　　那面庞与声音都是极具诱惑力，仿佛来自天堂。可终究不是属于我的。
　　甚至，此生非我所有。
　　我以为两年的相守可以保证：这条感情线如果不能延长至生命尽头，也能画的再远一些，至少拥有永不消逝的温度。然而此刻，这温度须臾间降至冰点。
　　我摇摇头，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免怅然，有些患得患失地叹了口气。
　　自己还未曾发觉，就已经输掉了一切。真是让人伤心。

　　我低下头，默默放开了他的手腕，无声的离开了这对相亲相爱羡煞旁人的一对。像是放下了那条让我一心相系的小舟，从此转身走进沧海，不复得路，永无归期。恍然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这是个正常的社会，没有那么多人愿意背负着异类的标签，全然不顾外人眼光，在那陪你违背常理。

　　——你的笑能给所有人温暖，却没有一份是为了我。
　　——请原谅我最后一点自私……

　　我嘴角的笑有些苍凉苦楚，不免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