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在相逢终有时》须臾慢慢

29、心若疲倦了（一）

　　张筱漫的生日聚会以后，娄兰有好几天没见到周浩宇的人影，原以为他会一直消失下去，心里空落落的。一个星期后他若无其事地站在她面前，一样的笑脸，晃动手中的KFC优惠券：“走吧，我不介意带上方寒和筱漫。”

　　娄兰释怀地努努嘴：“方寒就算了吧，筱漫也不会去的，她现在一有点儿时间就往理发店跑。真是不懂，洛飞哪儿那么吸引她，方寒明明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真不知道筱漫怎么想的，方寒多……”忽然停下，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自己说方寒说得太多了。

　　周浩宇笑笑，双手抱肩，百思不得其解地说：“我也特别不能理解，张筱漫当初要不是没长脑子，要不就是脑袋让门缝夹了。她那种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清心寡欲的人，居然能看上洛飞那样的小混混？我看八成是撞邪了。”

　　说张筱漫装的人开始说她傻，放着秋枫、景瑞那么好的男生不选，选了一个穷小子。他们又怎么会明白柔弱外表下那颗坚韧的心和对惟愿一生一代一双人的坚定……或许，她的确很傻，没有课的时候，她的课外活动只剩下去理发店，一坐就是整个上午或下午但不打扰他。要么静静地看他干活要么安静地看书，然后一起吃个午饭或晚饭，这样她就满足了。

　　洛飞的到来并没有带给张筱漫想象中的甜蜜，相处得越久问题越多，快乐越来越少，隔阂随时间的累积得越来越厚。总以为爱可以包容一切，总以为相爱就会在一起，可太年轻的他们都不知道心也会累。

　　张筱漫所求的不过是两人独处的时间多一点；而洛飞总是很忙，朋友、家人、理发店的同事，好像每个人的事都比她重要。要么店里活儿忙，要么狐朋狗友找他，今天找，明天找，无非就是打架、吃饭、喝酒这些事情，这些张筱漫认为无关紧要，没那么重要的人和事在洛飞心里总比她重要。起初，她还偶尔陪着去，后来，实在无法忍受那嘈杂的氛围，每次只好由他去。可是会失落，她讨厌每次满心欢喜，连一顿饭的时间都要被剥夺，她讨厌等几个小时他却告诉她他要去办别的事，她只能选择乖乖回寝。

　　‘失踪’见不到人成了家常便饭的事，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有时一个星期，有时一两个月……甚至，张筱漫见到洛飞的机会都没有陈滢潆多，因为陈滢潆三天两头地往理发店跑，他们更聊得来。而她厌倦等待，讨厌他毫无愧疚，好像她就应该毫无怨言地等。这种状态让张筱漫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偶，洛飞心血来潮，想起她、需要她，记得他还有女朋友的时候，就找她。想不起来的时候便扔到一边不理不睬。需要的时候说几句好话，她又笑颜以对，温顺如初，无形间疲惫之感越来越沉重。

　　最让张筱漫不能接受的是隔三岔五的打架斗殴，这次居然严重得把人打得住进医院。洛飞慌里慌张找到她，一见面连以往的柔情敷衍都省去了：“筱漫，借我点钱。”张筱漫绷着脸，掺杂着见面的丝丝喜悦又有几分不耐烦：“干什么啊？我刚借给你五百。”

　　洛飞花钱大手大脚的，没什么规划，常常入不敷出，所以常常需要张筱漫救急，久而久之，用钱找她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习惯。说明缘由：“我把人打坏了，不拿钱我就得坐牢。”

　　张筱漫一皱眉：“需要多少啊？这得需要不少吧，还是找你爸妈要吧。”

　　担心让家里知道挨骂受训，洛飞踌躇犯难地说：“跟我家里要，钱的问题倒是能解决，可我爸肯定得把我抓回去，再出来就难了。还得逼我结婚，到时候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张筱漫的经济情况在同学中不算富贵也还宽裕。家里给的不少，她自己又有一些稿费但对于洛飞的问题表示窘迫。发愁叹气：“可我也没有多少啊，生活费和稿费加在一起也只有两千块，也不够你解决问题啊。”

　　“你先借我吧，不够的我再想办法，和其他人凑凑。”洛飞转动脑筋，忽而又想到什么好办法似的，眼前一亮，喜道：“要不你跟你妈撒个谎，就说你病了，管你妈要点钱。”张筱漫黑着脸，不高兴地噘嘴，不认为这是个好办法。断然拒绝：“我妈刚给我汇完生活费，就算我真生病，也足够了。”

　　洛飞接着教唆忽悠：“那就说得严重点。”

　　“说得严重我妈该担心了，直接过来看我怎么办？”张筱漫晃脑袋，直接否定，并指出这个谎言的隐患，又从自己的原则出发：“再说我妈挣钱也不容易，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能骗我妈的钱。”

　　洛飞不死心，他认为这是一个最快最好也最容易达成的办法，竭力试图说服张筱漫顺从自己的观点：“你妈就你一个女儿，她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张筱漫态度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那也不行，生活费是我妈给我的钱，就是我的，稿费是我自己挣的，这些都可以给你用。但是不能骗我妈，我不喜欢说谎骗人。”说话间，俩人来到学校附近的取款机，卡里取出一部分，张筱漫又从书包里拿出几百块一起给了洛飞：“我只有这么多了。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攒的，要去看演唱会的钱，你得还我。”

　　洛飞不屑道：“演唱会有什么好看的？这回看不成，还有下回。再说，门票那么贵，有买门票的钱能买多少张CD、海报了。CD能天天听，海报能天天看，你去看一次演唱会，就看那么一会儿，名都签不上，太不值了。你喜欢他，他又不知道，别干不值钱的事儿。”

　　“你……诶，你之前答应陪我一起去的。”张筱漫气愤地说；洛飞不以为意：“我才不花这冤枉钱。”反感他的言行不一，怒道：“我不管，反正你得还我。要是耽误了我看演唱会，我就跟你分手。”见张筱漫真生气了，怕她不借钱给他，洛飞敷衍示弱：“好好好，还你，还你，可有言在先，我可不陪你。”

　　“哼，不陪拉倒。”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张筱漫瘪嘴，央求：“洛飞，你不要再打架了好不好？我真的受够了，我不喜欢现在的状态，让我很没安全感。每次你没消息都担心你出事。这次是你把别人打坏了，打得不严重，你赔点钱就行了，那下次呢，下次别人把你打坏了，或者你把别人打严重了，钱解决不了是要坐牢的。”张筱漫的话洛飞置若罔闻心思只在钱上，数完钱，面露不高兴的神情：“你不是说有两千吗？怎么只有一千八？”

　　张筱漫虽极少对人摆脸色，更很少对洛飞怒目而视，可是此时，面对这样的情况，即使面对洛飞也感到烦不胜烦。心里有不能理解，眼里有怨气，不平则鸣：“我也要吃饭的好不好。”

　　“你吃饭，找方寒，找秋枫啊，还有那个景瑞，凭你在学校的人气，别说蹭一个月饭，就是蹭到毕业也不是问题。”洛飞口无遮拦地说，似乎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这番言论惹怒了张筱漫，深深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只是学识方面还有三观，他的那套理论是她不能接受的。娇声怒吼：“洛飞，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宁可一个月不吃饭，也不会恬不知耻地蹭饭，嫌少？你就把钱还给我，洛飞我警告你，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可不会帮你，再有下次就分手。还有，你花钱要有规划，不要一没钱就来找我借，我不是你的提款机。我的钱是有规划，有安排的，你不要来打乱我的规划。”说这话的时候张筱漫表情严肃认真，一点不像开玩笑或是撒娇威胁。

　　洛飞一愣，还不习惯张筱漫发脾气的模样，把钱揣进兜里：“我就是随便一说，你要是不愿意就挺一个月，反正吃苦的是你自己。”说罢，急急忙忙地走了。张筱漫长长出一口气，心里盘算着，两百块要撑到下次汇生活费，还挺艰难的。每天六块钱，三餐都要吃，平均每餐不能超过两块钱……洛飞从张筱漫那里离开又继续找朋友东拼西凑，在方寒那里借了一千，张琨五百，王乐瑶三百，加上自己手里还有一点，凑上五千块，事情总算得以平息。

　　张筱漫艰苦度日，常常两顿饭并成一顿吃。陈滢潆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镜子面前左看看右看看：“筱漫，下午没课，你陪我去洛飞那儿弄头发吧。”

　　“又去？你不是刚弄完吗？”张筱漫手里捧着小说，盯着方寒送给她的蓝紫色桔梗花书签发呆。近日来，陈滢潆有事没事地往洛飞那儿跑也不像以前那样讥讽洛飞，说他的坏话，时不时地还会说两句他的好话。

　　陈滢潆抬头看看一头直发的张筱漫，低头抚弄自己一脑袋像被炸了的蓬松乱发：“我不喜欢了，觉得不好看，我觉得你那样的好看。”

　　张筱漫还是提不起精神，慵懒地说：“不想去，我困了，想睡觉。”

　　陈滢潆央求、诱惑她：“你陪我去嘛，还可以看见洛飞。”

　　张筱漫两眼迷蒙，态度坚决，直摇头：“我真不想去，要去你自己去好了，上次说那种话，太过分了。我还在生气，不想见他。”

　　陈滢潆的想法和洛飞如出一辙，且兴致高昂地主动要求帮忙：“他也是不想你饿肚子，日子过得太艰苦嘛。如果我是你，肯定跟景瑞或者秋枫开口，你要是不好意思，我非常乐意向景瑞传个消息，保证他屁颠屁颠地拿钱过来，天天请你吃好吃的。”

　　胡萧超附和道：“就是嘛。筱漫，依我看你趁早把洛飞像甩大鼻涕一样甩了得了。哪有他这样的，不给你花钱就算了还花你的钱，做男人做到他这份儿上该自戕了。”

　　张筱漫一口否决陈滢潆：“别，千万别，你要是跟秋枫、景瑞说半句，我跟你绝交。”警惕地瞅着站在自己床前的陈滢潆：“你什么时候改了性子？居然帮洛飞说话？”

　　陈滢潆心虚地白了张筱漫一眼：“去，我是为你好，你不愿意拉倒。”拉一拉床上迷迷糊糊的张筱漫，啖以甘言，希望她能改变主意：“你真的不去看洛飞？”

　　张筱漫合上书，懒懒地翻身，背对着她：“不去。”

　　陈滢潆不再强人所难：“那我自己去了。”

　　张筱漫懒散地说：“去吧，去吧。”陈滢潆拎起包包，一阵风儿似的离开。陈滢潆刚走，于雪晴好心提醒：“筱漫，你真的不去？你就不怕这样下去她把你的洛飞拐跑了？”钻进被子里的张筱漫从里面发出闷闷的声音，不以为意地说：“她要是有本事抢走，我就给她。”

　　“你真这么大方？到时候可别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于雪晴不依不饶说得绘声绘色：“上次我和胡萧超可看见她和洛飞在网吧玩游戏，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可比和你在一起开心多了。”用脚轻轻踹了几下邻床胡萧超的脚：“我说得没错吧，可没有一点瞎编和添油加醋的成分。”

　　胡萧超略显漫不经心地附和，但不像是在说假话：“嗯，说得没错。筱漫，你要是不想甩了他，还想好好地继续下去，真得留点心。”

　　张筱漫掀开被子，露出头部，不耐烦地嚷道：“你们俩烦不烦啊，我说了，滢潆要是有本事拐跑洛飞，我就给她。洛飞要是选择她，我成全他们，说明他不是我的，别跟我说话，我要睡觉。”说完，又蒙上被子。

　　胡萧超和于雪晴撇撇嘴，不再多说。张筱漫没放在心上，王乐瑶是有所担忧的，不过想想，陈滢潆和筱漫是两种不同的女生，洛飞既然喜欢筱漫，应该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顶多就是在一起玩得开心。这个寝室的人，大多时候都行动一致，上课就不必说，肯定一致，但是像吃饭睡觉这样的事都一致，甚至吃的菜色都大致相同，实属罕见。此时，在寝的几个人渐渐进入梦乡，呼呼大睡。不知睡了多久，张筱漫被电话铃声吵醒：“筱漫，你下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