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二 云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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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忽然出现在巷子的暗处，且身份不明。按着顾紫歌的性子，少不得多谨慎几分，只是看着对方一身黑衣默默朝着自己作了一揖，恭敬道：“叨扰将军了，我家主子久仰将军大名，不知是否有幸能邀裴将军在醉月轩一聚。”
说话间虽是疑问句式，语气却全然是陈述，仿佛笃定了顾紫歌必去一般。这等态度让顾紫歌不喜，因而面上淡淡：“裴某与贵主人似乎素不相识，此番倒是冒然了，便不必了罢。”
这话何止婉拒，简直直截了当。
许是考虑到裴书意武人身份，那人对这份直接倒也没表现出什么，依旧道：“主子有命，属下不得不从，还望将军给属下留一命。”
这话便是要拿自己性命要挟了，顾紫歌到底不是从前那个还有些软心肠的妇人了，心下一片冷笑，便道：“你觉得以自己的性命，便能要挟得了我？”
那人忙道：“不敢！”然而侧身挡在窄巷那，便是那堪堪过马的位置，大有顾紫歌若是不愿去，便得从自己身上跨过去的意思。
顾紫歌扯着缰绳，心下一片烦闷，虽说不拦着他去死，但她也不喜欢在非战场之外的地方随意取人性命的，因而正要调转马头离开，裴书意在里头却带了三分戏谑，笑道：“这等手段，你且去了便是，至于后面不接茬便是了。”
能这般强请的，想来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没有容人的气度，想来太极打不了两轮，只怕就无需继续周旋了。
顾紫歌不了解朝堂各位王爷的性子，问道：“是敬王，还是太子？”
裴书意手一摊：“我也不知道，你晓得我也是个常年戍边的，回京不过是前些年的时候，还遇上了娶亲的事情。”
的确是要不了多久便又回凉州了。
顾紫歌心下叹了声，太子与敬王势均力敌，且看裴书意的意思，大抵是不愿依附任何一个的，便道：“你心中的那个位置，可是安王的？”
裴书意顿了顿，只道：“除非司和有意，否则我不会将任何东西强加到他身上。”他笑了笑，“司和胸有沟壑，亦有谋算，是能成大事者，若他能登大位，于靖嘉王朝而言并非不好，只是他亦有云游天下之意，那大位于他，只怕是束缚了。”
顾紫歌到底没说出来裴书意心里的话，只怕有这想法的不止安王虞司和，与他师出同门的裴书意何尝不是如此的？忠于天下而不忠于个人，便是说有朝一日，若天下大定，再无他用武之地之时，他许会舍了兵权，也做个逍遥散人罢了。
这才是符合裴书意混世魔王的不羁性子的。
没有姨娘妾侍，怕也是不愿要这些绊脚的，好乐得自在罢了。
二人不过闲聊片刻，可惜面前还有个等着裴书意前去的人，顾紫歌委实是不太待见，只想尽快推了了事，便颇有几分不耐：“带路吧。”
那人面上虽没表现，只眼里却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只安安静静的让开了道，顾紫歌这才发觉，那人原也是骑了马来的，只是马匹正正便拦在巷口，倘若方才她再无赖些，不顾这人性命便要冲出去，只怕会被这拦路马挡个措手不及，还想好整以暇的在这坐着，怕是不能了。
顾紫歌越发觉得哭笑不得，这便是那位礼贤下士的作风？
一路随着那人到了醉月轩，顾紫歌将马交由店家拴好，方一踏进醉月轩，便觉出了不对。
或者说，醉月轩此刻是被人整个包下来了的。
作为全华都最好的一家酒楼，能被这样财大气粗的包下全场，只为了要那最好最静的一间雅间，足见诚意和重视。可惜前面没做好，最基本的印象分都被扣得干净，顾紫歌此刻是心静眼不动，只待雅间门一拉开，那原本正坐于主位的人立时便起了身，一身暗云纹的云锦缎子的直裰，腰佩同色偏暗腰带，羊脂玉制带銙，显得整个人内敛中带出贵气，颇有几分金头玉角之感。再观面容，却是端朗五官，细长的眼眸微微下吊，显得人颇为温和，若非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暖意，只怕顾紫歌都要觉得这位是个好相与的了。
只顾紫歌却是没见过这位的，或者说，即便见过，她也没什么印象。正不知该如何应对，那人已经迎了上来，亲自带顾紫歌上位，嘴里说道：“久闻裴将军大名，早便心向往之，只恨每次都未能得见，今日终能一解本王夙愿了！”
能称本王且还这般张扬放肆的，除了正在如今势头正盛的敬王外不做他想。顾紫歌只扫了眼对方，按着规矩便行了礼：“裴书意见过敬王殿下。”
这里头颇有几分不卑不亢在里面，且听着便是不买账的。
“君安何须如此客气！我如今一见，只觉相逢恨晚，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容我敬君安一杯！”
这话一说再说，已是放下身段的，上位者拉拢人心，这本是最基本的法子，可惜法子用得不好。且不说当年刘备请动孔明，还需三顾茅庐，就冲着敬王这等生拉硬拽的，顾紫歌便对这样的主人提不起兴趣，仍是客气疏离得很：“为国尽忠，不敢居功，家中尚有父兄等候，请恕末将不能与敬王共醉了。”
敬王一听这话，面上虽不显，可心下已经狠狠给裴书意记上一笔。他对于裴书意这个掌着兵权的人素来多有重视，可惜当时隆帝尚不至如此衰弱，而结党营私之事更不能太过明显，尤其似裴书意这等手握重兵之人更是如此，否则易招猜忌。可惜他在军中伸不出手，否则也不至于借着李氏让顾紫吟去开裴书意的口子，企图在枕头风上下手。
而按着他所调查的裴书意的性子，是那等怜香惜玉之人，且为花街柳巷常客，可见是好女色的。顾紫吟颜色好，且又是妻妹。正所谓“饺子好吃，嫂子好玩”，顾紫吟虽不是裴书意大嫂，却也差不离的，加之顾紫歌如今乃是活死人，一个鲜活又有身份的美人儿，可不比一个活死人有趣儿的？
谁知顾紫吟是个蠢的，竟就拉不动裴书意这一个人了！
不得已，敬王只得亲自出马。
他素来出身高贵，又是鲜花着锦，烈火油烹的时候，多少谋士都是慕名而来，不需他多费心神，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裴书意，不说身份上只是一个低贱的庶子，还得他低声下气的请，且还不领情！
敬王张了张嘴，想留，却怎么也想不出法子来。纵然裴家那点龃龉世人皆知，可靖嘉王朝以孝治国，裴书意得了封赏，欲归家报喜，与家人吃一顿接风洗尘饭，道理上挑不出错处来，再者他虽疏离，礼数却还是周全的，倘若闹大了，要治他一个不敬之罪，却也是没什么办法的，毕竟自己与他素日无私交，若贸然闹大，只怕隆帝第一个怀疑的不是裴书意反是他了。
因而只得无可奈何的放了人，见他低首离去，唇角微微勾起，心中更是恼怒——这幅模样，只怕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为自己所用的打算！
只待裴书意身影才消失不久，敬王唇角的笑意便尽然消失，抚弄着那杯没敬出去的酒杯杯沿，忽的手一松，瓷白的杯身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归一，去办事。”伴随在碎裂声后，敬王声若寒霜，只见那一直隐在暗处的暗卫听了这一声，只默默抱了拳，片刻后便闪身不见。
敬王看着另一只本该是顾紫歌用的，却一分都没被碰过的酒杯，忽的勾起唇，拂袖一扫，只听又一声脆响，便连这酒杯也未曾幸免于难。
他从来清楚明白得很，人才是该为自己所用的，倘若不能，只能除去，免得落入敌手，日后更难处置。
左右南隋已然平定，如今这归德大将军的位置，也该空一空，好让自己安插人手进去才是。
总归是你不识相，休怪本王太无情，裴书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二 云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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