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喜宴（下） 今天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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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府只是出于礼节给赵王府发了请帖，根本没想到赵天轩真的会来，所以并没有特意为他留下上位。况且他们来的时间也不早了，靠近主位的位子几乎都有人坐了。管家急得满头大汗，但幸好这位王爷在这方面却出奇地不讲究，随便挑了个离主位不远不近的位子坐了下来。赵天轩坐了下来，也不理会时不时过来请安的人，只是自顾自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蓝宇站在他的身后，脑子里想的却始终是那句“身体欠安”，所以当他听见男人冷冷的声音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坐下来。”
蓝宇微怔，看着男人线条明显的侧脸。
“没听见么？这里，坐下来。”说着，用手指敲打了几下旁边的案几。
蓝宇这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坐在邻座。不知道为什么，蓝宇总觉得赵天轩今天情绪尤其的捉摸不透，所以，尽管不太情愿也不敢武逆他，老老实实地走到前面在他平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蓝宇刚一落座，就听见一片道贺声，在座的人都站起了身。望过去，只见颜老爷和颜夫人，旁边站着的正是一身大红长袍的颜卿，大红的头冠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摇动。
只见颜老爷伸出了一只手向下压了压以示安静，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犬子大婚，有幸能得到赵王爷亲临的福气，”说着向着还坐的四平八稳的赵天轩的方向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又接着说，“实属老夫三生有幸，也是犬子修来的福气。”
说完，又对颜卿说道：“卿儿啊，去给王爷奉一盏茶。”
而颜卿却像是被冻住的样子，僵在原地，面容有些呆滞地望着赵天轩的方向。
“卿儿？”颜老爷见他一动不动，像傻了一样。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颜卿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自己的心情——那就是“恨”。恨命运让自己没得选择；恨自己只能卑微地顺从命运的安排；他更恨赵天轩，恨他得到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还要不珍惜。人有时候就是这样，骗自己说可以不在乎可以割舍，但真正亲眼所见自己不要的属于了别人又开始舍不得甚至记恨，连带着被自己抛弃的一起恨。却从没有想过，难道要那个被扔下的人永远的活在不幸之中才是对于自己的救赎么？
“卿儿！”颜老爷的语气隐含着怒意。
颜卿这才收回了目光，接过下人递上来的茶盏，走向赵天轩。
赵天轩就那样翘着腿，好整以暇地望着一步步走近的颜卿，往日里那意气风、发年少轻狂的小子如今却在刹那呈现出了迟暮老人才有的疲态。
另人意想不到的是，颜卿并没有递给赵天轩，而只是将茶盏放在了他旁边的案几上。
“赵王爷。”这三个字念得咬牙切齿，一双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谁不知道这赵王爷一向脾气乖戾，一有不悦肯定要几个人头落地才肯罢休。蓝宇也呼吸一紧，不自觉抓紧了椅子，皱着眉望向面无表情的赵天轩。
谁知，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赵天轩竟然“噗嗤”笑出了声，似乎颜卿的怒气大大地取悦了他。
赵天轩扯起嘴角，目光炯炯望着颜卿，说得响亮：“颜公子，恭喜。”
只这一句却像给了颜卿致命一击，他慌张得像个孩子似的看向了一旁的蓝宇，然后逃也似的移开了目光，一句“多谢”仓皇逃开。
“哼，乳臭未干的小子。”赵天轩嗤笑道，端其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蓝宇沉默着，从刚刚的提心吊胆中慢慢缓过来。
那边又寒暄了一阵，无非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类的，颜老爷很受用地笑着说着言不由衷的谦虚话，一旁一向能言善辩、口若悬河的颜公子却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蔫蔫地站在一旁，只有在人家对着自己时才心不在焉地应几句。
颜老爷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对颜卿说道：“颜卿，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颜老爷面上还是笑着，但语气中却是狠绝。
颜卿一怔，随即小声回道：“我知道了，父亲。”
突然，厅外传来媒婆的呼叫声“新娘入场！”，应声而至的是纷纷扬扬从空中洒落的无数花瓣，人群爆发出不自觉的赞叹声。
漫天的红色花瓣，在眼前朦朦胧胧，像下了一场雨、做了一场梦：梦里的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他最爱的大红色，张扬得不可一世。一双艳丽的眉眼带着笑意，悠悠闲闲地摇着那把包金纸扇，飞眉入鬓，痞痞一笑，声音是同样的华丽：“别来无恙啊~”
他看见，花瓣里的那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伸出了手。
蓝宇像着了魔似的站起了身，他差点就同样伸出了自己的手，要不是被身旁的男人按住了手臂。
突然，眼前的雾气一下散去，四周还是飞舞飘散的花瓣，只是红得那么触目惊心。
蓝宇尴尬地僵在那儿，厅堂里的所有人都诧异地望着他，有嘲笑、有惊讶、也有不满。
蓝宇急忙拿眼去看颜卿，而颜卿也看着他，只是他的目光不同于其他所有人。那里面与其说是惊讶不若说是惊喜，但是之后却是惊恐，没错，是真真切切的惊恐。蓝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让他如此的恐惧，难道自己就真的这么让人避之而不及么？
厅堂上站着的那个人眼里分明是有片刻的动摇，可是颜卿终究是将目光移开了。
蓝宇也在众人的目光下，摇摇欲坠地坐了下来。
这就像是个意外的小插曲却并不能阻止喜庆的仪式的进行。
大堂外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一身红妆，头盖红喜帕，由两个丫鬟搀扶着慢慢走了进来。
蓝宇看着颜卿一瞬不眨地注视着走上前来的新娘子，再也没有挪开过眼神。他牵起她的手，两只手慢慢紧握起来，仿佛一点点挤压着自己的心脏。他一定很爱她。
他用手轻轻为她抚平盖头的皱褶，那曾穿梭在自己发间的手指正为她梳理着脸旁垂下的穗子。红色盖头下的那个女人一定笑得很幸福，眼角一定还带着喜悦的泪水。
在主婚人絮絮叨叨的说辞中，一对新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最后是夫妻对拜。来贺的人群叽叽喳喳，有的少女不知是感动还是芳心暗许的公子终于成了他人的夫君哭得稀里哗啦，一旁的媒婆也死命地咬着手中的帕子哭得把妆都花了，活像个老怪物。
蓝宇站在那里，却感到身体里的血液都静止了下来，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心脏轻飘飘的悬在那儿。
“真难看。”
身旁的赵天轩冷冷的声音响起，蓝宇用手摸上脸颊，才发觉指尖是潮湿的感觉。
“你看，赵王爷身边那个人表情真难看，又哭又笑的，笑死人了！”
“是啊，丑死了！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看上他的！”
“还不是chuang上功夫好呗！听说啊，人家可是玉楼里的头牌呢，你看他那副哭得yin荡样，一定把王爷迷得七荤八素的！”
刻薄的话夹杂在喧闹之中，却让蓝宇听得真真切切。蓝宇的身子还是忍不住微微地僵硬了一下。无论多久，被说了多少次，他都没有办法对自己的身份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蓝宇突然很惶恐，害怕自己这种身份被人发现了，会毁了颜卿的婚礼，说不定他们的过去还会连累到他。一定是这样的，所以刚刚颜卿才会对自己露出那种惊恐的表情。怎么办，自己怎么可以如此的自私、愚蠢，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就这样来了他的喜宴。这一刻，似乎其他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他牵着另一个人的手，他即将成为别人的丈夫，他也许真的爱着那个女人，都不重要了。蓝宇只想马上逃离这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双脚却无法动弹。蓝宇双手握紧椅子的把手，青筋暴露，呼吸变得急促，渐渐地额上沁满汗水，就像一只脱水快要窒息的鱼在垂死挣扎。
赵天轩怎么没有听见那些难听的闲言碎语，他注视着蓝宇的变化，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鼻翼神经质地颤抖着。他知道，此刻的人已经陷入了魔障之中，如果没有人拉他一把的话，人就要就此废了。赵天轩竟然有一瞬间希望他就此变得痴傻，也许，这样他就可以永远乖乖地待在自己得身边，任他摆布了。
“林蓝宇。”
蓝宇听见有人在叫他，会不会是他，他想。不会的，那个人会叫他“蓝蓝”、“蓝宇”却绝不会是“林蓝宇”这个背负罪恶的禁忌之名。
那么会是谁？
“林蓝宇。”
蓝宇好想答应一声，可是只能喉头艰难地滚动一下。
突然手掌传来一阵刺痛，蓝宇抬起手，迷茫地望着掌心撕开的一道血痕，再抬头看了看身旁的人。
“看到了么，你不是还活着么，没有人能把你怎样。所以给我清醒过来，不要给我见到你这个死样子。”那人说道。
蓝色的瞳孔突然放大，他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包裹住自己的那层膜。这时，一声“送入洞房”在蓝宇耳边炸了开来，意识一下回到了脑袋之中。
蓝宇深深舒了一口气：看来真的结束了。
人群开始向后院的宴席转移，赵天轩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停下了脚步，回过身对蓝宇说道；“我等你。”男人今天是一身漆黑描金长袍，身后是喜幛红烛，他的脸显现出从没有过的柔和，模糊间几乎看得见他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那是这个傲视一切的男人从未有过的温柔。
要不是自己素白裹身，眼角的泪迹还没干透，手掌微微传来血腥味，蓝宇几乎要以为今天是他们的大喜之日了。只是，蓝宇自嘲地笑了，他和他，两个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的仇人，自己会这么想真是可笑。
人一个个离去，最后只剩下还坐着的蓝宇，还有一地被踩得稀烂的花瓣。他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仰起头，闭上眼睛，呼吸着空气中混合着花香的烟味，一阵风吹来，吹落布幔上残留的花瓣，四处飞扬。
我预想过千万种决断的场景，却没想过会是锣鼓炮竹、红烛喜字、佳人傍身，这叫我如何还存残念。
嘴角扬起了弧度，一片落红粘在了湿润的眼角上，颜色慢慢变深。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喜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