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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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城门口聚集着许多人，一旁的空地上还扎了几个军用帐篷。人们排着队，清一色的青壮年，吵吵闹闹等候着最前面几个文官的登记。人群中有一个人却异常的沉默，里面穿着灰色的粗布短衫，外面罩着一件灰色袍子，身材修长却和旁边的其他人比起来略显瘦弱。他用袍子上的帽子盖住大半张脸，看不出相貌。这时前面两个说话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只听见前面一个长得瘦瘦小小的人说道：“你可知道这次征兵是为了什么？听说啊，是西域那边又不老实了，最近频频传来异动。这不我们这次啊就是去塞外的。”
他对面的彪形大汉显然对他的话不屑一顾：“管他什么西域蛮子还是什么的，老子一样都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准叫他们乖乖地滚回老家！”
瘦子暗自撇了撇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那大汉看了，一下子火了，抡起袖子就要伸出拳头打人。那瘦子一见连忙用手去挡，嘴里还急忙解释：“不是啊，你听我说！我们这才去，那能够让我们上战场啊！”
这大汉也很憨实，放下了刚举起的手臂，嘟囔着：“对，也是，听你说的还蛮有道理的！”
那瘦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来自己是碰到了一个傻子，也好有这么一个大块头傻傻地在身边也算是找了一个同伴，军中不比外面时时都要小心。
这边两人又说了起来，只见那个瘦子眨巴着小眼睛，压低声音：“听说啊，着塞外驻扎着两个军队，一个是严大将军的严家军，另一个是赵一将军统领的军队。”
大汉还倒道什么事值得特意提起，原来是这点破事，于是嗤笑道：“有甚么区别！这天下都是赵家的了，哪个不都是皇帝的军队！”
“话是这样没错！”瘦子忍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但又怕他再要打人，拿眼睛觑他见他没有反应便放下心来继续说道：“但是这严大将军常年呆在京城，塞外都由他的两个儿子管理着，两人一文一武，把军队管理得有条不紊。”
大汉见他一味地说严家军的好话，一脸向往，不耐烦地问道：“那赵一将军呢？”
“赵一将军待人极苛。”瘦子只这么一句评价。
“老子最讨厌那种一本正经的人了！”大汉屋子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很不待见这个赵一将军。
此时的他们当然不会知道后来自己会与这个他们口中评价不高的赵一将军一同出生入死，征战沙场，忠心不二地追随他。
蓝宇听着他们的话，心里不禁奇怪：这严家二兄弟代表的是严氏一族的势力暂且不用说。这赵一将军虽说赵天轩的心腹，可是毕竟以前是严家的家仆，况且现在也还住在严府，那不就是说，其实，这塞外完全被严氏一族霸踞了么？还是说赵天轩对于赵一的忠心有十分的把握？以自己对那人的了解，他绝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任何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不过，这些都不是自己该管的，毕竟自己只是为了从那个人身边逃开而已。
就在蓝宇想得出神的当口，突然被人从前面撞了一下，一个没站稳向后倒去，却没想到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
只听见前面一个洪亮的声音问道：“小兄弟，没事吧？”
“叫你不要这么激动。”旁边的瘦子责怪道。
“他一声不响的，我怎么知道后头还有个人啊!”大汉嘟囔着抱怨。正是刚刚说话的两人。
蓝宇对于搂着着他腰肢的手臂有些不自在，便不加痕迹地推拒开身后的人，没想在向后仰倒时，袍子勾在了后面那人的衣服，他这么一挣脱，便将一直遮着脸的帽子拉了下来。
那边的两人刚刚还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突然都没了声音，只一个劲地盯着蓝宇瞧。蓝宇被他们一直盯着感到不快，微微皱了眉。
这也不奇怪，这些人多数都是来自市井，没见过什么世面，偶尔几个上过些个低等妓院，见过得虽说也有几分姿色，哪里比得上蓝宇的气质——清冷却格外勾人。但真正让两人目不转睛的却是，在这么一张本该美好无缺的脸上却横亘着一道狰狑可怖的疤痕。
这时，帽子被人拉起，稍稍将那张引人注意的脸遮住。蓝宇感激地回过头说了一句“谢谢。”那人不在意地笑笑。
这边两人也自觉一直盯着人家不太好，倒是那汉子先憨憨地一笑，对着蓝宇咧出了一嘴黄牙：“这位小兄弟生得好相貌，老朱我都看呆了！”
旁边的瘦子给了他一胳膊肘，拿眼瞪他，意思是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不是存了心的调戏人家么。他身后的那人虽相貌一般，但眼中暗藏杀气，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你这样调戏人家朋友，就不怕人家一掌糊死你。
“哎呦！你打老子作甚么？”见瘦子直使眼色，便也急了：“怎么长得好看我还不能夸两句了？”
蓝宇见这胖子人也实诚，敢说敢做的是条汉子，便微微一笑，伸出手去：“在下蓝宇。”
那胖子见状回了一个得意的眼神给旁边的人，喜滋滋地伸手就要握，谁知那只白皙的手忽然握拳轻轻往他的掌心一碰便收了回去，把个胖子愣在了原地。蓝宇身后那人望着蓝宇，眼中高深莫测。
那胖子晃过神来，大笑出声：“好！好！倒是我没看走眼，是个爽快人！”原来江湖人士不喜握手这种假惺惺的方式，更偏爱碰拳这种简单直接的方式。
胖子随即一把将人拉进怀中，用力地拍了拍蓝宇的背：“你这朋友我算交定了！”这一举动着实突然，蓝宇惊得瞪大了眼睛，瘦子都快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而一旁的男子暗自在袖子中捏紧了一枚飞镖。
蓝宇反应过来，也重重地在胖子背上拍了两下，随即，两人便分开了，那人这才将紧捏暗器的手松开。
瘦子是个多机灵的人，他见蓝宇也不反感，心想多一个朋友多一条出路，便笑嘻嘻地走上前来对蓝宇和身后的人介绍道：“他们都叫我瘦猴，这个是胖子。”
“什么‘胖子’？老子我有名字！”胖子把眼一瞪嚷嚷着，随即把脸转向蓝宇说道：“我叫朱启杰。”
“噗！‘猪七戒’？我还‘猪八戒’呢！”瘦猴忍不住嘲笑道。
胖子急红了脸刚要揍人，见蓝宇和男子也都忍俊不禁的样子，只好作罢，怏怏地说：“‘胖子’就‘胖子’吧！也好记些。”
“那这位是？”瘦猴转向一直不语的男子。
“你们叫我‘月’就可以了。”男人的声音与他黝黑的皮肤和粗犷的相貌十分不符。
“哎！你们干什么了！还过不过来登记啊？不登记就让开别挡着后面的人！”这时，队伍不知不觉已经排到他们了，前面的文官催促道，后面的人也颇有怨言。
“急甚么急！没看到老子我正要去啊！再废话小心老子我削死你丫的！”胖子骂骂咧咧咧地往前走去。
几人陆续登记了，等到蓝宇时，登记的那人非要让蓝宇把帽子摘下来。蓝宇有些为难却还是摘下了，那人拿着路引对了又对，疑惑地问道：“我怎么觉得不像啊？”
蓝宇心里“咯噔”一下，随即镇静地说：“回禀大人，这是小的几天前的画像，那时脸上还没有这道疤痕。”
文官又再三瞧了又瞧，眉间的疑惑更加堆积起来。这时先登记好的其他两人也聚了过来，胖子见此，破口大骂道：“你他ma没见他脸都破成这样了，要是你这样，能像吗？”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文官给他这么一骂也火了。
“怎么了，老子一直就这么说话的！你不爽啊？”胖子一向天不怕地不怕。
这时，刚好来视察的赵一听到了这边的吵闹走了过来，只见他冷冷地喝道：“都给我闭嘴！”
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也不是很大，却让本来熙熙攘攘的人群都一下子静了下来。赵一冷眼环视了一圈鸦雀无声的人群，随即将目光移到胖子和文官身上，问道：“怎么回事？”
“将…将军，这个人在这儿闹事。”胖子刚想出口反驳，却被赵一的一个眼神生生堵了回去，气呼呼干瞪眼。
“我是问这个。”赵一捏起了桌子上蓝宇的路引，也没抬眼看蓝宇。
“回禀将军，这个人的相貌和画像不太像。”
“哦？”赵一的眼神在蓝宇脸上仔细地逡巡，随即将路引放在桌上冷冷地说道：“画像本来就不准确。”
既然将军都这么说了，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于是文官在那路引上盖了一个章算是通过了。
只见赵一又转向了人群，大声说道：“大家都听好了：既然大家来到这儿，想必都是想要建功立业或是为国家出一份力。我不管将来你们之中有哪些人会加入我的军队，我只想告诉你们：既然决定成为一名军人就要守规矩、听命令。不管你们将来成为小兵还是将领，我都不会放弃你们任意一个人，所以也不允许你们轻易地放弃自己。你们想要闯出一番事业，那就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握紧手里的剑，坚守住心里的那份信念，不要忘了我们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血可流，头可断，手里的这把剑绝不可以丢，心里的国家绝不能忘。”赵一这一番话说得荡气回肠，听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上战场浴血而战，保家卫国。
蓝宇环顾四周，他看见每一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火焰，汇聚成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那是他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情景，他看见了男人的豪情万丈，看见了炽热的爱国之情，看见了驰骋沙场的渴望，他看见了自己的未来。男儿志在四方，金戈铁马，本应如此。
只见赵一转过身就要离开，突然转过头看着他们冷冷地说道：“好了，都别聚在这儿了，既然登记完了就去那边领装备。”那双冰冷的眼睛分明是看向自己的，随即又移开了，蓝宇以为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军队就出发了。赵一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在队伍的最前头，新兵们都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前浩浩荡荡地行进着，队伍中的瘦猴得意洋洋地挺着穿上盔甲的胸膛，盔甲昨晚被他擦得锃亮。一旁的胖子还是一副谁也不怕的样子还不时回过头憨憨地朝蓝宇一笑，蓝宇回以他一个微笑，他立马脸一红就转了回去。身边的月始终若有所思，神色难辨。
没一会儿就到了出入京城的最后一道闸口，突然，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
只见远处的高台上站着一个高大冷峻的男人，一身墨色的袍子在风中鼓动高高飘起。黑色的瞳仁仿佛射出一道冰冷的目光，穿越重重人群落在自己脸上，蓝宇笑自己太过多虑，如今自己这张脸他又怎么会认出来。
只听见男人高声说道：“各位壮士，此次一去是为保我国疆土，本王在这儿敬诸位一杯！”说罢，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接着，赵天轩又高声说道：“本王这次来也是代圣上给各位一个承诺：各位一去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等回京之时便是封赏之日，各位放心，名利一样都不会吝惜赐予的！”
听闻此话，人群中爆发了激动地欢呼声，也不知是谁带头喊道：“吾皇万岁！吾皇万岁！”众人高亢激昂的呼声回荡在空旷的野外，久久没有消散。
赵天轩浅浅地笑了，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他望着人群中那双熟悉的水色眼睛，心中默念着：“林蓝宇，我给过你机会，你这一去就不要怪我没给你过选择。”
朝霞斜斜地照射着这些兴奋的年轻的脸庞，瘦猴和胖子笑得傻兮兮的，互相推搡着；蓝宇回头望了最后一眼那座城池，那座承载着自己前半生记忆的城，他此刻的心情复杂——既有逃出生天的轻松，又有一丝不舍，其中还夹杂着被人群感染的激动，他想：也许，这一次自己真的能够重新开始，做一个真正的男人，望尽大漠长河，饮尽烈酒西风，怀着一腔热血，和这群兄弟一起完成伟大的抱负。
请记得这最初的一幕，这是命运开始：这一张张朝气蓬勃、信心满满的脸，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所踏上的这条道路将会带他们去往何方。但是，就算到了最后，到了生命的尽头，脑海中浮现的仍是他们这时脸上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