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山雪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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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嫣和小柳之间的对话蓝宇当然是无从得知的，此时的他正沿着积雪的石阶走在后华山上。往年由于腿疾，小凡是绝不会允许自己在冬天到山上的，因此他还从没见过雪后的后华山。
由于前几天接连的大雪，山上的积雪都还未融化殆尽，而后华山又是鲜有人迹的，所以这里的雪都保持着最初的模样，站在半山腰远远向上看是一片干净的雪白，回首往下自己的足迹显得十分突兀却不孤单，在他的足印旁有唯一的一行足印。这后华山只有这一条上山路也是下山路，所以，蓝宇知道这行足印的主人一定还在山上。
蓝宇根本不用去怀疑这山上的人会是谁，他也不想逃避，要是他想避而不见的话，早在山下一见着足迹就断不会上来了。他知道，他们之间必须有个说法，只是时间早晚问题，既然老天安排了这个机缘，他就应该坦然接受。
蓝宇的腿疾的确是个不容小觑的问题，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小凡死活都不让自己冬天来这里，不要说爬上去了，就是现在才到半山腰，他的腿就钻心的疼。可是，他不能放弃，那个人现在就在上面，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说，恐怕以后就都没有机会了。所以他必须要爬到山顶，就算是拖着这具残破的身体用双手爬也要爬到山顶。
蓝宇咬了牙，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爬，在这寒冷的冬天额头尽然都沁满了汗水。别看这一半的山路不算什么，但是现在积雪未化就是普通人还要多几分小心，更别提蓝宇现在的状况了，这对于他就是一场漫长的煎熬，每一步都犹如走在刀尖上。就算如此，他终究如愿爬到了山顶。
“我等你好久了，久到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只是几天，曾经那样清亮的声音如今满是疲惫。只是脊背还是那样的挺直，仿佛要承受这世间所有的非难。
“我来了，希望没有迟。”不知是否因为忍着疼痛，声音有些颤抖。
“迟了，已经迟了，凡歌。”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
蓝宇的身子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让他几乎以为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体内某个叫做心脏的位置突然变得很沉重，一直往下坠，牵扯得似乎有些隐隐作痛。
这时，林歌转过身：“对于凡歌已经迟了。但是，对于蓝宇，你永远不迟。”
蓝宇惊讶地抬起头，望向一双目光灼灼的眼睛，这眼神中有着无比真挚的感情，还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闪烁。
“我……谢谢。”有太多话想要说，最后只是一句“谢谢”。不是“对不起”，因为他们之间不需要原谅，他知道他也不需要什么道歉。
“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会路过玉楼么？”蓝宇并没有打断他，林歌继续说道，“那天重阳节我去为弟弟扫墓。”林歌此时的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心但是这是蓝宇多么熟悉的，曾几何时，他也为阿琼露出过这种表情，他知道这是一个哥哥为弟弟才会露出的表情。
蓝宇只是静静地望着林歌，并没有言语，他知道此刻最好的做法就是留给林歌一个安全的空间，让他可以独自缅怀、独自承受、然后独自成长。
是的，失去某人注定是一段孤独的旅程，没有谁可以帮得上忙。只有凭借自己的双腿才能走到最后，寻求到自我的救赎。他还在路上，他们都还在路上，他们都是苦旅人，面带寒霜，心早已千疮百孔。面上有几分苦楚，心里就有千万倍的悲怆。
“其实，我也骗了你，在那天之前我就知道你在玉楼里。七夕那天晚上，我又看见你了。”
蓝宇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平日里他几乎都不怎么出门的，偶尔去后华山也只是拣一些没人的清晨。所以，无非是七夕那天。
回忆就是这样，像个线团，一旦你放任它开始滚动，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散开，散乱得一塌糊涂。蓝宇就这样又回到了那个他这三年以来过得最快乐的日子，回到了这么多年来最勇敢的自己，仿佛那个人还拉着他的手和他说那边的花灯很好看，仿佛那只手还不曾被人潮冲散开，仿佛他还能看见他们永远不会到达的那个“永远”。
林歌知道蓝宇在想谁，是的，那天他看到了，他和那个男人，手拉着手一同消失在街上的人海之中。林歌看到蓝宇脸上的笑容，不同于望向自己时的宠溺与亲切，那是一种叫做“幸福”的笑容。那时他就在想，要是这个男人一定可以给得了他幸福。可是，看到蓝宇现在的表情，林歌就全明白了，那个人没有做到。
林歌虽然在那天之后就告诉自己该放手了，但他从未有机会开始又何谈放手？所以，他不甘心，所以，他又在重阳节那天鬼使神差地来到了玉楼——这个口里的禁忌，心里的疤痕。
“林歌，我不想让你难过。”就像他从未想要伤害阿琼。
“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
两人对于几天前的那个雪天的事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林歌顿了一下，欲言又止，终究说出了口：“蓝宇，我要走了，今天来这儿就是想着也许能再见上一面，好和你说声再见。”
蓝宇眼神有片刻的闪烁。
“蓝宇，我还可以来找你么？”蓝色的眼眸快要滴出水来。
“会的，若是有缘某个夏天你我一定会在后华山再见的。”
不知何时，天上又开始陆续飘起了雪花，看来每一场离别都有这么一个诗意的开始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结束是否也会都如人意。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山雪送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