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无法安放的温柔 如果你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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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蓝宇睁开眼，他并没有见到传说中可怖的地狱，而是一方灰白色屋顶。
他微微转动了一下隐隐作痛的身子，看见床榻边上的矮几上放着一个小碗，袅袅的白烟正缓缓地上升，看来刚端来没多久。
“小柳……”蓝宇想要喊人，可是嗓子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发出些不成字句的呜咽。蓝宇想爬起来，努力了几次都无法撑起绵软的身体。“哎……”他早已习惯了自己这破败不堪的身体，除了叹息他还能拿它怎么办。不是没有恨过，不是没有怨过，只是病久了也就习惯了，就像蘑菇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也适应了慢慢生长出自己的生命。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小柳刚进门就看到，那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房顶发呆，被子滑到地上也不管，气得急急地就冲了过来。
小柳一边拾起地上的被子搁在一旁的凳子上，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新的被子给蓝宇盖上。嘴里始终嘟嘟囔囔地：“你要是想作死也别在我眼前，是要做给谁看阿！您要是这么折腾，在有几条命也不够你折腾的！”
蓝宇知道这孩子其实就只是口毒面冷些，实际上是个和小凡一样善良的孩子。他现在发不出声音，便故意摆出一副委屈无辜的样子，活像个被母亲责骂的孩子的样子。
“哼！公子你莫要在小柳这儿装样，我…我是不吃你这套的！”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伸手替蓝宇把被角掖掖好，又去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蓝宇此刻就像个孩子一样，乖乖的躺在那儿任他摆布。由于倾身的缘故，小柳的脸距离蓝宇很近，男人一双本应该忧郁的眼睛大大地瞪着，像一片湖泊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小柳的脸不易察觉地红了红，但还是没逃过蓝宇的眼睛，那时的小凡也是这样容易脸红，不知道那天以后怎样了。
“还好没发烧，要不又不知道该烧几天了。”为了掩饰自己片刻的慌乱，小柳絮絮叨叨地说着。蓝宇记得曾几何时也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耳边不停地说着说那，不觉笑了，将原本凉薄的眉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公子你再怎样也不要在这儿白白糟蹋自己的身子，你这样那什么林公子也看不到啊……”小柳自顾自地说着，并没发现蓝宇眼中有片刻的落寞。蓝宇努力地咽了一口吐沫，感到嗓子稍微好些不再那么干燥了。
“小柳，今天什么日子了？”蓝宇打断了小柳的话。
“公子不知道？你都睡了3天了，烧也是今早才退的，都要急死我…我们老鸨了。”
“是嘛……”蓝宇若有所思。
“可不是嘛，我…大家都担心死了。”哦，蓝宇到不知道自己在这儿人缘有这么好。小柳看着蓝宇疑惑的眼神，不禁为自己慌不择言暗自羞愧，赶紧解释道：“老鸨都快急死了，而且不知哪家的小厮每天都来好几趟问了去公子的病情，也不说是哪家的，真真奇怪。”
“那…繁嫣公子呢？他来过吗？”蓝宇犹豫着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
“那倒是没有。”小柳本就心直口快：“不是我说你啊，公子你也别怨谁，那时候那样对人家，如今还要人家来看你，倒是没这个理的。”
是啊，他说得竟那么在理，蓝宇一时无言以对。
“公子，来把这个喝了，再等下去该冷了。”蓝宇被小柳扶起身，一碗褐色的汤药就递到他的面前。
蓝宇闻着苦涩的药味，不觉皱了眉头，紧紧抿着嘴唇，无声的抗议。
“公子……”小柳的眼神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繁嫣没有想到一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幕，美丽的眼睛黯淡了下去，曾经自己也是这样，哄着不肯喝药的男人，曾经那双眼睛里倒映的人是自己。
“不知蓝宇公子身子可好些了？”那边僵持着的两人闻言都一同望向了来人。
小柳本就心里有事，再加上那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那儿看了，红着脸慌忙站起身来，诺诺地向繁嫣问好。小柳低着头直拿眼去瞟繁嫣，却见他脸上带着笑若无其事地慢慢走了过来，伸出手从愣愣的小柳手里接过药碗，一侧身，坐在床沿上，动作看上去再自然不过。
繁嫣用汤匙舀了一些汤药，轻启朱唇，向着蓝宇相异的方向微微吹走热气。
蓝宇看见那只白皙的纤纤玉手递上了一匙汤药，碍于小柳在场，轻轻地对繁嫣说：“我自己来吧。”
繁嫣何等聪明的人，看出了他的忌讳，也不将汤匙和碗递给蓝宇，偏过头对着还杵在一旁的小柳说：“你去把厨房里的桂花水晶糕拿过来些。”小柳唱了一个诺，就要转身下去，床榻上的蓝宇看他慌慌张张的，不免担心，就叫住了他：“小柳，等一下。”
小柳和繁嫣都有些诧异地望向他，他微微笑了一下：“外面融雪，路上滑，别急急忙忙的，小心摔着。”
小柳脸一下红透了，但是还是嘴上不饶人般的回了一句：“公子不必担心，摔着小柳也不会摔了繁嫣公子为公子准备的桂花糕的！”说完干脆赌气跑了出去。
繁嫣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头，他转过身去，将一匙汤药喂蓝宇喝下，一边看似随意地说：“这小柳愈发不懂规矩了，这都敢和我置气，再不管教以后不知成了什么样子。”繁嫣没有察觉自己活像和丈夫告状的小媳妇。
“他还小，以后我会注意的。”蓝宇也没有发觉自己活像安抚妻子的丈夫。
他们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窗扉洒进来，落在被褥上，繁嫣偶尔微微地笑着，蓝宇也跟着会心一笑。这场景竟像极了多年相守的夫妻。小柳的手指在门框上不觉收紧，指甲抠出了几道不深不浅的凹陷。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好难受，就是不想再在这儿多呆一秒，于是也不管那桂花糕，端着就跑走了。
“哎？小柳这孩子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蓝宇有些纳闷了。
“谁知道呢，许是贪玩去了吧。”其实，因为角度问题，刚刚小柳的一举一动，虽蓝宇看不见，但都看在繁嫣眼里。
“不会的，这孩子和你一样，嘴硬心软，做事可认真了。”蓝宇说着，竟眯了眼睛，嘴角挂着笑，像在回忆什么，竟比那冬日的阳光还要暖和。
其实，打从一开始站在那儿，繁嫣就发现了小柳举止的异常。当他看到小柳和蓝宇说话的表情时，他就全明白了。这个表情他怎么会不懂，这个表情和以前他如出一辙。小柳怀着的那点心思曾经的他也小心地藏着掖着，终日里惴惴不安。突然，繁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曾经的那个小凡就要被别人代替了，公子不再属于小凡一个人了，那个公子亲切的呼唤，不经意的宠溺眼神都将要给另一个人了。不行！他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绝对不允许！
“我才和他不一样！”我才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替代的。繁嫣突然地发难让蓝宇不知所以。
繁嫣知是自己过于激动，便低下头掩饰性地抚平膝头的衣服:“蓝宇，你不要对小柳太好。”
蓝宇看着少年微微垂落下来的发丝，伸出手将它别在少年耳后：“为什么？”
“因为他会当真。”繁嫣用手轻轻握住蓝宇放在耳后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抬起头直视着蓝宇。
蓝宇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低着头，淡淡地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蓝宇，你难道没发觉么？你总是无意间对别人温柔，这样只会给别人被爱的错觉。”蓝宇有些惊讶地望向繁嫣，繁嫣一脸的悲伤，“然后，一旦你发觉别人的心意，你要不干脆视而不见，要不就急忙转身逃开。”
“是么？原来我是这样卑鄙的一个人……”蓝宇敛了眉眼，依旧是那种不温不火的语气。
“我本该恨你。”繁嫣的眼中似乎真的燃起了怨念的火焰，却在下一瞬间熄灭，化作一潭灰烬。
“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知道，你只是害怕，怕再次被伤害，再次品尝戒不掉的幸福。”繁嫣用力抓住蓝宇放在被褥上的手，拼命地摩擦，仿佛只要暖了这双手就能够暖了这颗心。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蓝宇并没有抽回手，他知道他除了装傻，什么都做不到。他给不了自己的心，也不愿放开贪恋着的温暖。
你知道真心对于一个孤独的人意味着什么么？那就是当你身处泥泞时惟一一根救命稻草。我知道，我都知道，却还卑鄙地利用你对我的感情，只是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原来自己比颜卿可恨得多。
繁嫣放开了蓝宇的手：“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那么就请蓝宇公子当个笑话来听吧，因为也实在可笑。”
说完，站起来背过身去。
蓝宇想问他“你还会来吗”，出口却成了：“你别再来了。”
“好。”只一句竟像是诀别。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无法安放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