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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狡猾 他们一个个 ...

  •   跟着赵天轩离开了颜府,蓝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玉楼的,也不明白赵天轩是怎么会放自己这样回来的。本以为自己的做法无疑是自寻死路,也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索性就这样,说不定身体上的痛可以麻痹一部分心疼。却不曾想赵天轩却没有和自己计较,也着实奇怪。
      于是,蓝宇就怀着这种半死不活、若有若无的疼痛感一直活下去。

      从那天回来,蓝宇的生活似乎又重新回归于平静,一日三餐,偶尔看看书、写写画画,倒也过得安然无恙。奇怪的是,这一次颜卿的婚事并没有给蓝宇太大的撼动。也许,以前的他之所以会为身外之人事所困扰,究其原因不过是自己的内心不堪一击。而经历过那些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一次次受伤,心脏被表面逐渐结满的痂保护起来,如今再想轻易地被戳痛就不是那样易如反掌的事了。
      没有一心向死的绝望,没有终日郁郁寡欢地消极抵抗,不哭不闹,蓝宇想这本就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模样。隐于心,藏于色,什么事不过一杯清酒,饮尽便覆杯离去。人活一世,何必要为那些纠缠束缚,不愿看的就闭上眼睛,不愿听的就充耳不闻,不愿想的就不要去想,短短几十载,何必要委屈自己。遗忘我做不到,欺骗自己我还是可以的。我们原不是身不由己,一切究其根本都是自寻烦恼。有时候,自私一点对自己何尝不是一种仁慈。

      最近玉楼口口相传的八卦无非是颜卿颜大公子的婚事,无非是羡慕、嫉妒以及恶毒的希冀。别人不知道,繁嫣还能不知道别人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于蓝宇是什么。听到他们议论,繁嫣皱起了好看的眉,轻斥道:“自己的那些个破劳劳什子还没收拾妥当,没得在这里议论别人的闲事!”
      末了还冷言加上一句:“这种事也是你们这些人议论得来的。”说完就要拂袖而去。
      一群小倌只是闲来无聊打发打发时间,没得被碰了一头一脸的晦气都一肚子恼火,却碍于繁嫣的头牌身份和自身冷冷的气场隐于发作。但就在众人怒不敢言的时候,有人在繁嫣的身后恨恨地啐道:“呸!我们这些人,说得好像他繁嫣是多么干净高贵的人似的!哼,还不是和我们这些人一般,何必在这里装样,俗话说得好,这个biao子啊,他就爱立牌坊!”
      繁嫣闻言猛地回过头来却没有丝毫愤怒的神色,只是拿一双明亮的眼睛瞧着说话的小倌。
      原来,这说话的人是玉楼的红牌之一:兰香公子,这次也是因为之前繁嫣责怪他的小仆一直怀恨在心。繁嫣可不像蓝宇,记性好得很,特别是自己得罪的人、得罪自己的人。看见了是兰香便心下了然,不觉嘴角浮起一丝冷冷的笑意。
      繁嫣到底是待在蓝宇身边多年,蓝宇身上那种冷清的气质虽没有刻意模仿过也多少沾染了几分,加上往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艳丽的脸有一种无机质的美感,这会儿更是一瞬不移地死死地盯着兰香。涂得艳红的薄唇挂着恶毒的笑,像一条鲜艳的毒蛇吐着鲜红的杏子盯着猎物伺机而动,兰香觉得自己正是被他盯上的猎物。
      兰香结结巴巴地故意提高声音壮胆:“你,你干什么这样盯着我?!”
      “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眼带笑意,声音却冷得掉渣。繁嫣怎么没听见,一字一句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他突然有了一种想要逗弄食物的恶趣味。,
      “我…我说了,就是说了!”兰香又害怕又不愿在众人面前认了怂,于是干脆硬着头皮、扯着嗓子喊道:“你,繁嫣就了不起吗?还不是和我们一样,不过是一个金钱可买的货!”
      繁嫣却没有生气,语气异常的平静:“你说错了,我和你们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你们笑里承欢、追名逐利,我冷眼旁观如此污秽的自己;你们千方百计只为苟且偷生,我却早已不在乎什么生死;你们活着是为了自己,而我活着的唯一理由是,他。
      兰香一众人脸色怪异地望着脸上飘渺着不可名状的表情的繁嫣,认为这个人八成是精神不太正常了。
      “只是,兰香公子,”繁嫣收起了放空的眼神,重又冷着脸对兰香说道,“我终于知道你屋里的下人是和谁学的嚼人舌根了,果然是有了一个好榜样。”
      兰香原以为繁嫣早不记得那码子事,自己那点报复的小心思不会被他察觉,却不想他一直都知道却到最后才发作,可见这人心计有多深,不禁吓出了一声冷汗,气得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却不便发作。
      繁嫣根本没管他的反应,留下一众哑口无言只能傻站着的小倌,撂下最后那句话便扬长而去。他本就是要去找蓝宇的,没想到在半路被这种无聊事耽搁。
      繁嫣一向都是自视颇高的,不愿与这些人为伍,倒不是他看不起他们,毕竟谁不是讨口饭吃,但他们这些人的做法他实在看不过去,所以,干脆敬而远之。如此这般的繁嫣公子却每每一遇到关于那个人的事就发作,就变得不管不顾。
      再说了,就你们这样怎么可能伤害得了我,就算是再刻薄的语言怎么可能伤害得了在蓝宇那儿早已经修炼得百毒不侵的我,只有一个人可以伤害得了我,繁嫣。也只有那个人,只要一个眼神,退一步的动作就能将自己一直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坚强击得粉粹。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玉楼后院,繁嫣看了一眼,蓝宇的房门敞着,门口走廊上晒着几本书卷,一旁看着的小仆歪着身子靠着柱子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长溜晶亮的口水。
      繁嫣好笑地摇摇头,这人还是这么爱惜书,只可惜还是放心地把自己珍惜的书交给他们这帮不靠谱的人管。是啊,曾经自己还偷偷看过公子的书,只可以不认识几个字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想必也是这副好笑的模样吧。后来,公子发现了,就教他识字,也亏自己脑子不笨,也将些常用的识了个大概。但也仅仅如此,后来还是放弃了那些高深的诗词文章。原本,自己想要看书识字也只是为了更加靠近公子一点。
      繁嫣啊,繁嫣,看来你这辈子算是栽了,栽在他手上了。不过也好,免得在这个牢笼般的地方除了绝望没有其他盼头,我也认了。
      繁嫣笑着摇了摇头,却忽略了眼角的湿意,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蓝宇正坐在窗前,还是半开的窗扉,还是那张红木书桌,繁嫣仿佛还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那种粗糙的纹理。
      “来了,”桌前的人并没有回头,执着笔在宣纸上写写弄弄,“坐吧。”
      繁嫣沉默着走到了圆桌前,但目光却仍旧追随着蓝宇抬起放下的动作。
      “桌上有新鲜的花茶。”蓝宇依旧没有回过头来。繁嫣看了一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壶,两个茶盏却是干燥的。
      繁嫣向着蓝宇的方向迈了一步,犹豫了片刻,随即又收回了刚踏出的半步,拉出一张矮凳面朝着蓝宇的背影坐了下来。
      蓝宇此后便一言不发,只拿个背影对着繁嫣,繁嫣也就这么静静地在他身后望着他,用目光贪婪地逡巡在他脊背上的每一块布料,恨不得将此望穿。
      就这样望了半晌,繁嫣只觉得口干舌燥。于是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抿了一口就捻在指间用指尖细细地摩擦着。其实他是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繁嫣知道虽然他并不想蓝宇因为自己接下来的话再受伤害,但如果自己不提醒他恐怕到后来会为时已晚。
      繁嫣轻轻唤了一声:“蓝宇,”虽然蓝宇并没有回过头却明显手下动作一滞,繁嫣干脆一鼓作气说了出来:“蓝宇,你要小心…他,颜卿是不会给本人留下软肋的。”
      闻此,蓝宇在繁嫣看不见的地方扯了扯僵硬的嘴:“我才不是谁的软肋。”
      繁嫣闻言皱起了眉毛。为什么不反驳他说颜卿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只是一味地贬低、作践自己。蓝宇,你难道不知道么,之所以你把自己放在悲剧的角色正是因为你还在乎他、还痴心妄想着他会心疼这样的你。
      所以,蓝宇这副样子落在繁嫣眼里感到十分不是滋味,只恨不得扯着这人的衣领将他的脑袋摇晃清醒,别再为不值得的人无端的耗费心神。但他又真能怎么样呢,这颗心长在蓝宇身体里,若是真的能让自己为所欲为,自己又何苦曾经现在、如此这般呢?
      蓝宇,你该醒醒了。如果你自己不愿醒来,就让我来当这个坏人,如果可以让你少受伤害,落得你的埋怨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繁嫣叹了口气,狠下心来:“我不想再和你纠结什么你们之间的是是非非,蓝宇。今天,我来,只是要给你一个警告。你以为他的婚礼会是个结尾那你就错了,这才是一个开始,一个巨大阴谋的开始。这样和你说吧,我根本就不在乎他颜卿、他颜家如何如何,我只是不希望你成为这场闹剧惟一的牺牲品。”繁嫣特地加重了“惟一”二字是因为他在玉楼这几年没少见人性的丑陋,特别是外表愈光鲜的大门大户里面愈是腐烂得一塌糊涂。他们这些人之间得勾心斗角似乎只是和三餐一般寻常,只是这其中所牵连的、被牺牲掉的永远是那些生活在底层的小人物,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命微不足道,死不足惜。人命从来就不是等价的,从你一出生开始到你合上眼去了都有人为你估价。所以才有人戏说,每个人其实都不过是女支子,待价而沽。
      对于繁嫣说的,蓝宇何尝不明白。毕竟,他也曾经历过最大的“家族”间的斗争,甚至连自己的整个家族也因此而赔了进去。只是,在感叹繁嫣这么年轻就明白这些的同时,他也不禁为他的懂事心疼:“繁嫣,你总是想的太多,把人事想得太复杂。你知道么,有时候无知地活着反而会轻松得多。”
      繁嫣急得眼睛都要红了,嚷嚷着:“蓝宇,你还不懂么!我…我,我这是为了谁才…我是为了谁啊……”我是为了你呀,蓝宇,你到底明不明白?!
      繁嫣心里委屈,说到激动忍不住泪水充满了眼眶。他恨自己如此不争气,又自说自话地擅自吐露内心。繁嫣低下了头,他不敢面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缄默。自己的真心在蓝宇这儿永远像是打在湖面上的小石块,最多不过是涟漪之后的一片寂寥。
      但是,出乎他的预料,这人淡淡的语气在不远处响起:“我……我明白。”
      蓝宇没有敢转过身去看繁嫣满脸诧异混合惊喜的表情。也许正是这样,这一次他才敢诚实地面对繁嫣。
      蓝宇似乎想要快点将刚刚的话题一带而过,他话锋一转:“只是,这次的确是你想多了。一来,我蓝宇一个玉楼小倌,于颜卿并不是什么多么不得了的人;”经脉毕露的手微微颤抖,“二来,颜卿也不是这般死缠烂打的人。”
      也许是蓝宇的话给了他勇气,繁嫣干脆将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也许他颜卿是不像我这般死乞白赖,但你别忘了,他颜家二少爷颜舫的少东家,绝不是什么为了保全他人而舍弃自身利益的善主。况且,赵天轩是好惹的么?就算他不与你做对难免会误会、青眼你和赵天轩的关系,倘若他由此迁怒于你也不是不可能的!”繁嫣知道他这样一说,就算蓝宇不信自己也该忌惮赵天轩几分。说来这样狐假虎威的自己也是可悲。
      那个名字,那个人一直都是蓝宇心上的一道疤痕,覆盖着他不堪丑陋的过去,如今就这样被繁嫣揭开,里面模糊的血肉一下暴露在空气之中,烧得生疼。
      笔尖将宣纸染出一大块浓重的墨迹,蓝宇握紧了笔杆,眼中是复杂的神色:“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
      “蓝宇!”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要不是将整个身子的重量倚靠在桌子上,恐怕蓝宇真的会脱力狼狈地跌在地上。
      繁嫣不是没有看见蓝宇的狼狈,他终究是忍不下心,只好敛下眉眼来,微微叹了口气:“好,蓝宇,你要我不说,我就不说了。”
      “谢…谢。”蓝宇知道,这时候的他是盲目的,是残忍自私的,对于繁嫣的忠告,他只会利用自己的弱点当做攻击繁嫣的武器。不期望他会原谅,只希望自己不要伤他太深。但蓝宇所不知的是他的这种逃避一向都是伤害繁嫣最深的。
      繁嫣站起身来,身形竟有些摇晃,好像自己刺向蓝宇心上的那把利刃却是伤在自己身上。繁嫣还想逗留却发觉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最后竟只有一句:“蓝宇,你就是个傻子。这世上最傻的傻子,你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是啊,就连这时候,繁嫣也只是认为他是愚蠢地被人欺骗为人利用,却不会去埋怨他为什么会想错自己。繁嫣曾问过李立,什么是爱。也许,这就是爱。尽管那个人误会你、诋毁你,你也只是为他心痛,担心他,却连责怪他也不忍心。这样的繁嫣又何尝不是一个傻子。
      蓝宇听见繁嫣离去的声音,他想为什么几乎每一次都让他伤心而归。也许,只是因为他要的他给不了却又每每不忍心给他个了断,自己真的是很坏、很卑鄙吧。
      纸上的墨迹晕开了一大片,正像是窗外天上聚集起来的大片大片乌云,黑压压的一大片,不时几声闷闷的雷声从未知的方向传来。蓝宇抬起头望向窗外,要下雨了。
      突然一道闪电从层层叠叠的乌云之中窜了出来,瞬间撕裂蓝宇眼眸中的天空,蓝宇不知为何心下一惊,无端的惴惴不安,不由地又将手掌握紧几分。
      一滴刺眼的朱红妖冶地绽开在一片浓重的墨色之中,似乎预示着什么将要发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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