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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坠水少年 ...

  •   “喂!”

      “凉皮?”

      “泊儿?”

      “梁泊!”非要我怒气冲冲地喊他大名这人才肯停下来理我。

      “你喊我做什么?”

      他赌气不肯回头看我。

      我平日里摆惯了大爷突然被这么忽略心里多少有些毛躁,嘴巴上更是不饶人:“你明知故问!这是生气呢还是摆谱呢?”

      “我怎么着你在意吗?说好给我买礼物,你却只顾着耍人玩!你……”

      你心里还有我吗?!

      电视剧里通常都这么演,这是那些个矫情的女主发嗲时用的专业台词,百试不爽。

      我冷眼瞅着,等他下一句。

      索性,他只是狠狠地剐了我一眼,不愿再说下去了。

      说实话我这时的心情一点都不好,我不是不知道梁泊为什么想要那张面具。

      我的那张公夜叉面具就曾被他无意间发现,虽然吓得不轻但他还是拿在手上好奇地把玩了半天,我为此对他发了好大一通火。

      这小屁孩当时哭着跑掉了,我却被沈修儒训了一顿,因为死不悔过还在祠堂罚跪了一整夜。

      第二日天一亮,我就红着干涩的眼眶去给梁泊道歉。这孩子年龄小,气来得快消得也快,一下子就原谅我了,只是以为他动了我心爱的玩具才会惹我生气,我们又重归于好,握手言和。

      可是我却知道,那张面具只怕是成了我的心病了。

      虽然梁泊要那只母夜叉只是单纯地想和我的凑成一对,并没有别的意思,可我就是忍不住,忍不住要对他发脾气。

      一脚踢开路边的石子,看着它啪啪地弹远,我有些愤愤。该死的,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让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那石子最后沿着路边的坡道滚落下去,咕咚一声淹进水里,我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站在很靠河边的地方,不远处河面还能看见湍急的流水。前几日正逢一场大雨,看水位怕是涨了不少。

      说起这条河在城中建的颇有韵味,名曰新罗。河面不宽,且有一座白色石块砌成的拱桥,如虹般横跨小河伫立在两岸之间,自成一派风景。

      我刚才走过的便是沿河遍布的商铺和错落不一的小摊小贩,只是这条街走到了头,商铺也就少了,人也跟着稀疏起来。

      “有人掉水里了!”我正低头发着呆,突然听见有谁在喊。

      想到“溺水”两个字,我第一反应是脸色发白,心跳加速。纵然隔了七年,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却还是难以忘记。

      我朝人堆里冲去,推开挡在面前看热闹的人,奋力挤进圈子里。

      和我一起挤进来的还有梁泊,这小子就算嘴上再怎么说不理我,可一看到我有什么不对还是会立刻就跟上来,美曰其名我身子骨不好不能冲动,他答应过我老爹要照看我的。

      果然,河中央正漂着一个人,正随着河水的翻涌时起时沉。

      看身形是个少年,和我年纪相仿。此刻他两只胳膊正奋力地扑着水,一头墨发全部被河水打湿黏腻地紧贴在两颊,表情痛苦,只有偶尔浮出水面时才能张大嘴巴拼命喘上一口气。

      与他的垂死挣扎成反比,河对面岸边同样站了三个一貌整齐的少年,看着都是十岁出头的模样。离河边最近的是个瘦高个子,眉毛呈倒八字,光看那张阴冷的面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色。

      他一脸的鄙夷傲慢,一边冷眼看着河中挣扎的少年一边指手画脚,冲剩下两个胖一点的男孩笑得满脸猖狂。夸张地说完几句话之后,再看少年还未沉下去便觉得等的有些无趣,挥了挥手带着人走了。

      那三个人穿的衣服太过显眼,都是些上等的昂贵料子,想不注意都难,我只看了一眼就猜出他们身份不低。可纵使这般,他们恶心的样子还是让我想到了“衣冠禽兽”四个大字。

      袖口微动,我一低头,是梁泊。

      他脸色也白着,瞪大了眼睛看着河里那个快要没力气动弹的少年,有些害怕地问:“他……怎么办呢?”

      我环顾四周,这里围了少说也有十几个人,可偏偏因为刚才的事情全都无动于衷。

      没有一个人打算伸出援手,有人甚至指着水里那个逐渐下沉的身影叹气:“这孩子,活不了了。”

      什么叫活不了?!我感觉自己心头一阵无名火正在燃烧。

      我不认得刚才那三个人都是谁,或者是哪家公子哥,更不知他们与这水中的少年有什么样的矛盾,但如果因为害怕得罪权贵就眼睁睁看着这么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白白死去,如此猪狗不如的事我还真做不到。

      这些人是不是觉得只要不是自己干的,看着别人死就都没有错?

      我看着那少年,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疼,就好像当年那一幕在自己面前重新上演了一遍,最后时刻的那种无力和无助,简直快要和疯狂钻入口耳鼻喉中的水一样,要把人吞噬掉殆尽。

      抑制不住冲动往前迈了一步,我突然之间又诚惶诚恐。

      有些东西,就只是看着我还能忍受,可是真要再跳进水里,光是那种恐惧感就让我喉咙发酸,叫嚣着想吐出点什么来。

      “他,快要死了。”沿着梁泊手指的方向我望过去,那个少年已经停止了挣扎,正变成一个影子慢慢往下沉。

      像这样的目睹死亡绝对不是一个天性单纯的孩子所能承受的,梁泊眼眶里全是泪,拉着我的手颤抖着,没了主意。

      再不赶快就来不及了!

      我一把扯掉梁泊的手,把上衣一脱朝扔在地上,然后扑通一声跳进河里。

      隐约听见梁泊又惊又怕地阻拦声,但是现在无论他再喊些什么也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算过了春天,这水依旧冰凉,几乎是进到河里的瞬间我就感受到了来自四周的压力。

      前世,之所以选择投江,是因为不会游泳。我胆子其实很小,而只有这样我才无法选择反悔。

      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出乎我的意料,即使最后的过程实在痛苦,我依然走上了该走的道路,但是那种感觉却透过灵魂留下了烙印。

      重生为沈亦疏,几乎是一场梦。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格外珍惜这上天恩赐的礼物,所以在我能力所允许的范围内,我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学习泅水,也就是我们现代所说的游泳。

      教我的师傅换了一个又一个,而理由都是同一个。

      二少爷学会了看水,却不敢下水。这话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把京城里大大小小的湖泊河流全都挨个参观了一遍,可每次师傅一把我放进水里,我依旧挣扎得比谁都厉害。

      我坚持了一年,连沈修儒都劝我放弃的事情我仍然坚持了一年。一年后,我终于学会了泅水,虽然每次上岸之后脸色都是无比惨白,但笑得却比谁都开心。

      只有我知道,我终于不会在做出自杀这种傻事了。

      但这并不表示我就会习惯或者喜欢下水,每一次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从不会逼自己做出下水的选择。

      我要克服的是自杀的念头,却从来不是会不会游泳。

      我尽量保持头脑的清醒,任何心慌意乱的瞬间都可能招来死亡的危险。我要救人,却更惜命,最好的结果是我和少年全都获救,做不到的话,我只能尽量保证不搭上自己的性命。

      令人庆幸的是,水流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急,不然只会增加施救的难度。

      我奋力张开胳膊,一圈一圈地游动并四下搜寻那个沉没的影子。

      等我发现的时候,少年在水中的姿势已经僵硬,正乌发飘飘地往下坠落,只有嘴里飘出的几个气泡证明他还活着,可怜他向前伸出的手指还在诉说着对生命的渴望。

      我吃力地游到对方背后,用手挽住其臂胸的部位将他拖带出水面。呼出一大口新鲜空气,短短的距离似乎已经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

      接着用手托住少年下颌,小心地避开水,然后开始侧身往回游。

      腿部和臂腕已经开始脱力,更何况是还多带了一个人的情况。我这个连跑步都嫌累人的家伙居然还在咬牙坚持,一点点往岸边挪去。

      最激动的莫过于梁泊了,虽然担心我但更加崇拜这种英雄行径的他几乎扯着嗓子嚎:“沈亦疏快点!再快点!”

      我虽然知道不能分心,但还是忍不住想骂人,你他妈带个人给我快点试试!

      到最后我已经分不清方向,失去太多力气的感觉已经影响到了大脑供氧,亏了那什么该死的顽强的意志力,我连自己究竟是怎么爬上岸的都已经不太记得了。

      当时只是一下子栽进梁泊的怀里,惊觉对方的身体竟如此温暖。别的我也顾不上了,我做了我能做的和最大的努力,现在没力气了,生死只能看这少年的运气。

      “沈亦疏,你真厉害!”明明上一刻还浑身颤抖地被吓哭,这一秒却能抱着我赞不绝口。

      我抬了眼皮看那少年一眼,介于对方昏死过去的现状,竟没人敢上前查探。

      “给他做人工……”呼吸两个字还没出口,我脸色骤然变白,掐住胸口的手一紧,一下子软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沈亦疏!”梁泊尖叫起来,蹲在我身旁不知所措,神情比之前看见溺水少年还要紧张害怕。

      “你千万别死啊!你不能有事。”梁泊不顾形象地抱着我,哭得跟不要钱似的。

      还好我就只是一阵子哆嗦,很快便停了下来。我自己能感觉到,呼吸的节奏和心跳都比平常略快些,却还在这具身体的承受范围之内。

      我用了剩余一点力气向下扯了一把那小子,他这丧哭得实在略早。

      梁泊却像是听临终遗言一般俯下身,抽抽搭搭的:“沈亦疏你要说什么,我都听着呢!”

      我嘴角硬是笑了,强忍着喘息着道:“你小爷还我欠着你的生日礼物呢,才不会这么早死!”

      这一句说完,就真是没有多余的劲了。

      梁泊却哇得一声哭出来,惊天动地的。

      而我也终于昏昏沉沉地眯上眼。

      越过无数嘈杂,似乎有人又挤了进来。

      “不想死的都让开!我是大夫!”一个很年轻的声音,温醇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隐隐听见随他同来的还有一辆马车,马蹄哒哒的声音很脆生。

      梁泊一看有救了,立刻喊人:“大夫,你快救救我们家沈亦疏。”

      我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成梁家的人了。

      那年轻人的声音似乎很镇定,快速而有序地处理着整个场面:“来个人帮忙,把两个孩子都抱上马车,快点!”

      再然后呢,我好像彻底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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