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蓝》没神经公爵

15、挑衅 醒来听见了

　　醒来听见了雨声，淅淅沥沥的，伴随着清晨晦暗的微光，潮湿的感觉四下漫溢。未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起身时因为昨晚睡姿不正，落枕得脖子疼。再因手里的触感吓一跳，看时左右竟握着那红玉，深红的络绳缠上手指，玉身温润了一夜人的体温，变得微暖油亮。“这是怎么回事？”一直放在口袋里的，睡前并没有拿出来过的记忆，如是倒有些莫名其妙了。
　　洗漱的时候看见镜子里莫金色的眼睛和纯白的头发，不由得愣住，果然这样，跟以前的自己很不像吧。然后发现，生疼的脖子上，隐约有两道细长的抓伤。伤口不深，且愈合得几乎看不出来，也不会觉得疼。问题只是，这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出门的时候撞上了槿叔，撑了把伞远远地从沿廊那头过来。他看见未蓝这副样子有些犯愣，半晌只“哦”一声。未蓝向他问了早安，然后请他转告父母，时间有点晚，自己要不吃早饭直接就去学校。
　　那边答应着，想一想又叫住未蓝，“少爷——”
　　“？”
　　“不管怎样也好，别让老爷夫人太担心了。”
　　“……我知道。”
　　如是答应着，有些底气不足的烦闷。到了路上才开始想，昨晚做的梦。那是一长段陈旧的记忆，主要由西如理向自己说“太弱了”那时候的场景组成。关于黄昏，吱呀摇晃的秋千架，尚还是孩子的如理冰冷的眼神，他舔着流血的拇指，向仰倒在地上，颤抖得不敢说话的未蓝开口，“太弱了啦，你。想活命就快滚开。”语调，声音，甚至是黄昏的颜色，对未蓝来说，如此清晰地回忆起来，还是第一次。那时候的前应后果是什么，为什么会产生出这种记忆。而自己，为什么在事情发生了这么久之后，突然又借由梦境回忆起来。
　　若还想着借以类似的话自我勉励，未免也有些过头。
　　还有手里的红玉和莫名其妙出现在脖子上的伤口，下意识里，会觉得是和朱印有关的。只是自己，似乎也忘记了什么。
　　早上撑了伞，低着头边想事情边走路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远处的一片柳树林里，有一团不大的白影。吸血鬼的视野更宽泛和清晰，虽然距离不近，停下脚步的时候，未蓝却还能看清。那是一个少年，连伞也没撑地蹲在雨里。
　　这个角度的侧脸颇显得秀气，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让人觉察不出情绪。雨水把乖顺的短发和与未蓝相同的校服衬衫一并打湿，显得单薄。未蓝以前不知道，一个人，蜷在柳树林里的时候，看上去会是那样小小的一团。
　　显而易见的灰色情绪，如同微凉的清晨，这下不完的雨。未蓝看见他的手里抱着什么灰黑色的东西，湿漉漉的毛发，像是小猫小狗之类的动物，“且是死去了的。“在心里如是补充着，不觉得受了撼动。
　　未蓝没有走过去，但也没有离开。过往里认为这些，不过都是大家日常里应当承受的情绪，“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什么的，并干预不得。现在却会流连得忘了离开，大概自己，是真的改变了吧。
　　雨线沙沙落到伞上，未蓝站在那里，看少年用铁锹挖开灌满雨水的土地，把小动物的尸体放进去，用手将土掩埋回去。再在旁边站立良久，才转身，抓了身边湿嗒嗒的书包，低着头慢慢走过来。
　　等突然抬头，就看见未蓝，撑着伞站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像是有些意外，继而慌忙抬手擦脸上的水，他满眼通红得厉害，左脸眼角下浮着一颗只有哭过后才会显现的，浅红的泪痣。
　　“我——”
　　比起解释，未蓝原本可能更有别的话想说，但少年不等他开口，就又匆忙转身，逃跑似的往学校的方向过去了。这样子看过去，比想象里的更单薄呢。未蓝呆愣了长久，才又松出一口气，良久又提闷回心里。
　　不太好的感觉。
　　一整个早上都显得情绪低落，虽然一个月里总有两三天会这样，未蓝却认为今天是，因为看了少年在烟雨迷蒙的柳树林里埋葬动物，突然感到了孤单与无助的缘故。
　　麦克尔今天迟到，第二节课上课才踩着铃声哒哒地跑进来。他浑身湿透，一本正经地向老师解释说自己因为将腿脚不方便的老奶奶送回家才迟到。老师夸他一番要他先换衣服，他就得逞似的伸一伸舌头。换了运动服头发擦得半干回来，到自己位置前突然看见未蓝，愣一会儿就显露莫名其妙的表情，也只能用“莫名其妙”来形容吧，半皱了眉头样子呆呆的，好像未蓝脸上，多出了什么东西。
　　下课的时候跑过来找自己，大动作地坐到未蓝前面，“结果那个妖怪（指莉莉丝·霓市）已经帮你把事情解决了？”嗓门也不小，惹得旁座的凛耐冬转过来看。未蓝有些尴尬，便急忙忙捂了麦克尔的嘴，勉强地往耐冬那边笑一下。索性对方并不好奇，只温淡地点一点头回应，然后转回去看书。
　　麦克尔这边不高兴，大动作地拍掉未蓝的手，将对话换成意大利文，“干什么这样，伪装之类的事我可比你有经验。”
　　“抱歉，我太紧张了。”如是羞愧得低头，突然想起当初鼓起勇气向他询问西如理的事情，那个时候，他也是讲意大利语。
　　“所以说，已经解决了吗？朱印什么的。”
　　“不，还没有。只答应了帮我把要找朱印的消息扩散出去，到目前为止，我依旧是毫无头绪。”
　　“可是身上沾着味道呢，”这么着倒显得有点意外，“我一进来就闻到了，这可不是人身上能有的味道。”
　　“是吗？”下意识左右闻一下自己，再想起早上起床时候的事，便顺势抬手抚到颈上，“这么说起来——也不是完全没发生什么。”如是便把早上起床时发现红玉在手里，以及脖子上有抓痕的事情说了。
　　“哇，这还真是，简直像被偷袭了一样。”
　　“你也这么想？”
　　“——你这个家伙，别把自己当诱饵啊。”反应了一下就又皱了眉头生气，“再说为什么这么危险的方法都能被那个妖怪想出来，我看她根本不想帮忙，只想看热闹。而且你还答应了。这样做根本不知道会引来什么。”如是抱怨着便似乎越来越生气。
　　未蓝倒是想安慰他让他看开些，又觉得或者还是不说出口的好。要转变话题就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对了我，今天放学要去一趟悬崖那里。”
　　“要找小唯？”
　　点一点头不否认。
　　“欸，你和他什么时候又有了秘密协定了。”如是便露一脸的怀疑，继而抬眼看一看教室后面的挂钟，距离上课时间不多，“不过算了，下午放学等我吧，我跟你一起回去。”
　　接下来一整天再没发生什么意外，一如平常的日常。只是未蓝，上课的时候依旧疲倦得厉害，并不是不清醒，只是忍不住要睡觉。没有太阳的日子，连抗光的药物也未吃。同时依旧提不起食欲，不觉得饥饿，亦没有什么臆想里的对血液的渴望，总之，像是变成了某种宣泄不出的停滞状态。下午趴在桌上接连睡掉三节课，醒来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雨刚停了不久，接近傍晚的时间，风开始大起来，窗外的树影被摇曳得左右晃动。
　　因为下雨天泥泞，麦克尔和一帮同学便只能到篮球馆活动。未蓝也跟着去，原本只坐在休息椅上看书的，后来又无知觉地睡着。被麦克尔推醒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球馆里开了灯，洁净耀眼的光点映射到蓝紫色的塑胶地面，梦幻得恍若异境。
　　“最近睡得太多了吧。”
　　“是啊，”疲倦地用手搓脸，“而且完全吃不下东西，我都担心这样自己还能不能算活着。”
　　“……但是，等又觉得饿并且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你大概就又会后悔了吧。”麦克尔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逆光的方向眼睛变成深绿色，清澈得几乎变得透明。
　　未蓝一时没想到那里，就愣一下，然后松懈似的点一点头，“说的也是。”
　　又一次到悬崖的房子，雨天潮水上涌，不断撞碎到崖上，草浪被大风呼啸出沙沙的响动，是不安定的印象。未蓝心里惴惴的，想自己或许因为要见端木唯紧张，他对那个人没办法看清，同时惧怕着不太敢靠近。
　　但结果，端木唯并不在家。麦克尔叫未蓝坐在客厅，自己往各房间找一圈，然后纳闷着表情靠躺到沙发上，“怎么回事，这个时间哥哥还没起来，小唯没道理外出的。”
　　未蓝却在心里暗暗松一口气，边想起昨夜莉莉丝·霓市说过的话，“没有什么是那个男人想要而不能得到的”，所以，对端木唯来说，自己所能带来的消息，或许原本就可有可无。
　　“那么你要怎么办，是在这里等他回来，还是先回去？”
　　“我还是先回去吧，父母那边还没有想好晚归的借口呢。”
　　“你还真是辛苦，”麦克尔吊儿郎当，说着手插了兜，起身送未蓝出去。
　　沿着坡路渐渐走下悬崖，衣服和头发被大风翻涌得猎猎作响，等回头看时，麦克尔正从门里进去，而二楼窗户暖色调的灯，突然像经由了魔法亮起来。看来是波伊德，已经起来了。
　　回去的路上雨又下落了两三点，然后停下。此时天已经全然黑了，夜晚仅剩了，像打开来的宝石箱般，虚幻缤纷的灯火。途经过离家不远的一个小公园，就听见有人叫自己，“唷，查未蓝。”是少年略显沉缓的中音，其中却也带着孩童说话时上提的亮色，听起来特别。
　　未蓝循着声音四顾，然后发现沙地的秋千架上，坐着一个人。他两腿离开地面，手臂抱住秋千架，任其缓慢地胡乱晃动。附近没有光，未蓝的夜视还能看出来，那是早上在柳树林里埋葬动物尸体的少年，于是吓了一跳。此时他嘴里叼着草茎，邪痞着挑衅意味的笑容，眼风魅然，跟早晨见时判若两人。
　　“……你是？”未蓝心里受了撼动，说不上为什么，由指尖开始漫溢的麻然遍及了全身，海风呼啸着愈大起来，这个时间，周围空荡荡的并没有行人。
　　“少跟我装蒜，不是到处嚷嚷着要找我吗？”半抬了头冷笑，与其说是恶意，倒不如说像虚张声势的耍狠。
　　“你是朱印！”懵然着一下子清醒过来，未蓝没想过朱印会是人的名字，于是反应得有些过头。
　　“现在可不是脑筋急转弯的时间，你这个狐狸眼，拿了我的东西还敢放话找我？”因未蓝向前靠近一步，便往后反射性地警惕。
　　“我拿了你的东西？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我要找你是因为凛——”
　　“谁管你要找我干嘛，”看来完全是不听解释的毛躁脾气，眉头皱紧成一团，显得凶狠，“你要自己把东西还给我，还是等我抢回去？”
　　“等一下我——”是想说并没有要打架的意思，未蓝撑着伞还全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少年就踏着秋千利落地出手，于是只说了半句就愣在那里。未蓝觉得自己，大概可能挨揍。
　　但结果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麦克尔，一手架开了拳头，再手撑着地转半圈，单脚利落地将少年扫踢出老远。接着像有些无奈的不满，站在未蓝前面，亦不回头，只等着对方再攻过来。
　　少年后退着缓冲，最后两三下跳落回秋千架上，大动作引得秋千吱呀，前后摇晃。如是往旁边啐一口牙血，擦着嘴笑得轻蔑，“看起来还带着帮手，不过结果都是一样。”
　　麦克尔不回应，只认真地集中。少年再次攻过来，他的速度很快，从体能和爆发力上看来，不可能是人类能够做得到的。“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未蓝如是想，眼睛紧跟着两个人的动作，随着时间拉长，很容易看出来的是，麦克尔有余地占着上风。少年虽能勉强跟上节奏，但防守明显吃力。
　　再一拳打过来被麦克尔稳稳接住，于是只一瞬，反应了些许慌愕的神色。
　　“怎么，只有嘴上说得好听吗？”麦克尔笑起来，未显出得意，从表情上来看倒像有些失望。他没打算到此为止，于是放开被反扭住的手腕，示意对方再来。
　　但少年并没有类似的打算，从麦克尔放手的一瞬便有了新的主意，突然往未蓝这边猛扑过去——
　　“你这小子！”麦克尔没料想到，就边气急败坏地追赶，边向未蓝施放指令，“他要从你那边逃跑，快点，抓住他！”
　　那么体能极差的书呆子未蓝，自然是慌手慌脚不知所措。但在少年突围的一瞬，还是秉着得非得做些什么不可的念头，拼命地拉住了对方的胳膊，结果对方毫不客气，为了逃跑就着未蓝的脸就是一下，强烈的疼痛感，伴随着嘶拉拉一阵皮肉裂开的声音，如是松手的一瞬，麦克尔刚好赶上，却到底只扳到对方的肩膀，结果还是让他全速前进着溜掉。
　　“啧，”麦克尔气恼地挠挠后脑，继而转脸看未蓝。
　　说真的这时候，比起让少年跑掉的事实，更让未蓝感到无地自容的是，自己的脸被对方抓了三道深深的裂口。而自己，比起疼痛的缘故，其实是因为惊吓才松的手。于是在麦克尔前面抬不起头，只皱紧眉头，手腕抵按住脸上的伤口。
　　“——你也太弱了吧，不是明明有一半吸血鬼之力的，这么慢吞吞的怎么行？”看起来是克制了一下，半晌却还是忍不住要抱怨。麦克尔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少年逃跑的方向，“那家伙是谁？”
　　“朱印吧，大概，他自己是这么说的。”如是便再环顾一圈周围的场景，发现其中一个秋千架上，放着一个书包，便走过去，“但是，我觉得有奇怪的地方。”是因为想起了早上的事情，孤独的少年蹲在雨里，略显茫然的脸。
　　“欸，”这么听着就抱了手想一想，似乎有些困惑，“我也觉得奇怪。那小子是百分百人类的肉身，却会有这样的行动力。”
　　未蓝抓了书包站着发呆，那上面的铭牌，笔记稚嫩地写着：“泷水高中，一年三班，卫莫言。”所以自己的不解，未必是没有道理的。如是半晌，突然想起来问麦克尔，“对了，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啊，说起来这个，我差点忘了。”
　　-TBC-

作者有话说

　　虐男主是一种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