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研究所》安梦玄汐

43、042日常篇（4） 元旦假期结

　　元旦假期结束，我马上又回到了研究所。
　　“你的头发呢？”0818看到我，一脸难以置信，仿佛我秃了似的。
　　虽然只是剪短了一半，我捂住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放假刚回到家，我妈就逼我剪掉了我留了十年的头发……十年啊，那可是十年！人生又有多少个十年呢！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我才放三天，她让我每天相一次亲，见了三个陌生男人和他们的亲戚，尴尬死了！”
　　“啊……这么惨……那……相亲成功了吗？”0818小声问道。
　　我皱眉道：“当然没有啦！我就加了他们微信，然后说我们不合适，就没有然后啦！光是想象以后要和一个陌生男人生活一辈子，我就浑身发抖，感觉人生都变得灰暗了！”
　　“为什么不合适呢，没有你看得上的吗？”
　　“且不说他们有没有看上我吧，你也知道，我是个肤浅的颜控，他们也不是长得有多不好，只是不符合我的审美。”我委婉道。
　　“那……”0818凑到我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脸，“如果是我这个样子，符合你的审美吗？”
　　“哈哈哈，你呀！”我后退两步，摆起唱戏的架势尖着嗓子道，“美若天仙，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为什么不能亵玩？来玩嘛来玩嘛！”0818不服气，靠近，再靠近。
　　“你……你这要求好生奇怪！”我逃，我逃，我再逃！
　　我逃，他追，几个来回，他作了个停止的手势道：“好了，不玩了，我有问题要问你。”
　　“嗯？你问？”我停下脚步，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像我这般敬业的人，放假也一直在研究梦境。一般来说，梦境中总会有一部分内容是现实的映射，你梦见过很多人，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同学，你喜欢的人，你喜欢的虚拟角色，可是……为什么就没有我呢？明明我跟你认识也很久了呀！”他把研究报告册放在我面前，不甘道。
　　害，我以为他要问什么专业的问题呢，刚坐直假装自己是专业人士，马上又泄了气。“你怎么知道我没梦见过呢，你忘了，就算梦见了，我也可以不通过审核让你看呀！”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好吗，为什么就删了关于我的梦呢！”0818有点生气。
　　“我……我怕尴尬啊，毕竟我梦里的其他人，研究所的人都不认识，传出来也无所谓，如果是你就不同了，不仅如此，只要是有研究所的人的梦境，我都不会通过审核，你看，不是也没有陈立业嘛。”
　　0818凑到我耳边小声道：“那你悄悄告诉我好不好，都梦见过我什么？”
　　“哼，才不要！”我撇过头。
　　“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嘛，我实在很好奇啊！”0818甩着我的胳膊撒娇。
　　我狐疑地看着他：“为什么好奇呢，只是普通梦境而已，没有什么研究的价值。”
　　“我的目的不是要研究，我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在和你聊天，就……随便聊聊罢了……”
　　“嗯……我梦见……我们原本是相依为命的伙伴，出生入死，打怪升级，突然有天来了个可爱的美少女，你马上就抛下了我和她一起双宿双飞了。”
　　“我才不是这种人呢！”他猛地站起身，愤愤道，“你一定是在骗我！”
　　“不管我说的是不是真的，那都是假的，只是梦而已。乖哈~”我也站起来，抬起手臂想拍拍他的头，觉得有些费劲，“咦，0818，你好像长高了不少啊？”
　　他的心情马上又好了，正好这时候陈立业经过，他把他拉过来骄傲道：“是呀，你看我现在都已经赶上陈哥了，再过不久，我就会比他高了，到时候你就没办法再把我当小孩子了！”
　　“是呀，到时候，我就只能叫你，哥~哥~了~”我故意夹起嗓子，想试试最近很火的夹子音，本来只是想搞笑，却把自己的鸡皮疙瘩都激了出来。嗯，以后绝对不学了。
　　“那……一言为定……”0818白皙的脸蛋上泛起了两片淡淡的红晕，眼神害羞地闪到了旁边。
　　嗯？我开玩笑的，他不会当真了吧？他听不出来我只是在恶心他吗？
　　“哈哈，慧町，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啊！”陈立业给我比了个赞。
　　我更加疑惑了。
　　眨眼一周结束，周五晚上回去，我看到一个女生在研究所门口徘徊。她长得无比可爱，大眼睛，小翘鼻，扎着个丸子头，拎着只大耳狗挎包，时不时向门内张望。
　　难道是想来兼职吗？我想着赶紧进去把陈立业喊出来，正好也帮他涨一下业绩，没等我走近，她却一下拉住了我。
　　“您好，请问……家笙学长是在这儿工作吗？”她眨了眨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
　　原来是来找人的，我回道：“嗯，他应该在里面，我带你进去。”
　　“谢谢姐姐！”她开心一笑，露出两个俏皮的小酒窝。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要是我现在手里捧着块冰，也能马上融化了吧？
　　我带着她找到了0818。女生激动地小跑到他面前，红扑扑的脸颊使她的笑容变得更加甜美了。
　　0818奇怪地看着我，对面前的女生不为所动。
　　“家笙学长，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是阮聆语，你还记得吗？”
　　0818摇了摇头。
　　“我……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我很努力地考上了你的学校，可是你却毕业了，但是周二你来我们学校演讲，我去听了，非常精彩，我还提问了呢！演讲结束后我想去找你，没想到你走得那样匆忙……虽然我才大一，我会追随你的步伐，考研，考博，成为你的师妹，与你一起并肩走向未来！”女生描绘着梦想中的未来，十分陶醉。
　　0818似乎不想面对现在的场面，生硬地挤出几个字：“……谢谢你。加油！再见！”
　　“我不再见！我要留在这里，家笙学长，我要做你的女朋友！”
　　0818之前说过有好多人追他，这话应该不假，不过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表白现场，我在一旁激情吃瓜。
　　“对不起，我没这个打算。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去吧。”0818很熟练地拒绝，绕开阮聆语，对我道，“我们去吃饭吧。”
　　我看阮聆语眼睛水蒙蒙的，快要哭了的样子，敲了他一拳：“哎呀，这人家大老远走一趟也不容易，你这孩子，这么狠心！”
　　听我这么一说，阮聆语更加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呜呜呜，姐姐，帮帮我吧，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不要走！”
　　“喜欢我的人很多，难道我都要答应吗？”0818冷冷道。
　　道理是没错，不过这孩子怎么还有两副面孔，他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我用长辈的语气道：“聆语妹妹，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慢慢来嘛，可以先做朋友呀。”
　　“那……我可以留在这里吗？”阮聆语停止了哭泣，期待地看着0818的背影。
　　“这里是研究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0818转过身，叹了口气，反而说起我来了，“姐姐，不要忘了，你没有权限拉外人进入，这次我帮你瞒着，如果还有下一次，你也不用再来了。”
　　阮聆语插嘴道：“我，我也可以来这兼职呀！我已经放寒假了，还能呆两周呢！”
　　“兼职请走正规程序，只有通过评估，才能判断你是否可以成为研究对象。”0818神情严肃。难道说，这才是他工作时的真正状态？
　　“走，我带你去找陈哥，他知道怎么处理。”我拉起阮聆语去找陈立业。
　　陈立业看到我帮他拉了个业务，高兴地加了个班。评估需要一些时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回自己房间了。
　　一进门，就看到0818黑着张脸坐在桌边，桌上放着给我准备的晚餐。
　　我突然想到，我刚来的时候，他的态度也不怎么好，颜值和性格反差较大，等熟悉起来了才有所改善，也许他就是比较慢热罢了。
　　我感觉他现在心情不好，还是不要惹他，先乖乖吃饭吧。
　　“不说话，哑巴了？”
　　我正低头吃着饭，他突然开口，把我说得一呛。
　　“咳咳咳……”我大喝几口水，抽了张纸擦干嘴，“我……说啥？”
　　“你欠我一个道歉。”
　　“这……有啥的，被伤害的是人家女孩子，你又没掉块肉。”这次确实是我多管闲事，一开始没问阮聆语是来干嘛的，但也不能全怪我啊，我听她喊他学长，长得又这么乖巧，还以为是为了学术而来的，万一耽误了正事呢？
　　“你做事之前就不能先问问我的想法吗？你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我的心情。”
　　“哼，我要是你，有这么个小美人儿喜欢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我的心情也不好了。这老天爷就是这么不公平，有的人被那么多人喜欢，烦得很，有的人却从来没被异性喜欢过，从未在现实中感受过被爱的滋味。
　　“那如果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却把一个陌生人送到你身边，非要给你牵线，你会怎么想？”
　　“我应该会觉得她根本不在乎我，会很难过吧……不是……”我突然反应过来，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这个假设，只是如果，对吧？……我的意思是，你这个如果，只是假设，对吧？”
　　“你觉得呢？”他盯着我。
　　“不是，你这做梦的后遗症也太严重了，我求求你赶快去治疗吧，去看看什么心理医生，或者找个催眠师也好啊！这可咋办啊，也太可怜了……”我同情地看着他。因为和别人一起做了一个梦，就莫名其妙地以为自己喜欢上了原本不可能喜欢的人，有点惨吧？
　　我左思右考，想出了一个办法：“实在不行，咱就再偷偷用一次造梦仪，把这事给了结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得很突兀：“你，在逃避，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相信，我的喜欢，是真实的呢？”
　　“哈哈……因为……我不值得……”我也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进入别人的梦境，是非常危险的事，如果不是你，我绝对不愿意冒险。即便我害怕得发抖，也想更加了解你，不只是你的梦，还有你的一切。你所有的梦，我都研究了很多遍，我嫉妒每一个和你在一起的人，我更嫉妒那个你喜欢了十年的人。”
　　这台词，一股低成本网剧的味道，实在不像他的风格。我更加确信，这就是那个梦的后遗症。
　　我紧锁眉头，神情凝重，一只手撑着下巴，大脑高速运转。
　　对待这类病人，应该要先顺着他的话来，暂时稳定住他的情绪，潜移默化地让他认清真相，走出困局，才行吧？
　　但是，如果我直接接受，那也显得太假了，演戏要演足，情节要迂回，为了拯救我亲爱的朋友0818，我只能牺牲一下我自己了。我决定，把这次行动命名为“拯救0818计划”。
　　不过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得再找些人陪我演才行。
　　思索了半天，我终于又开口，用成熟稳重的声音道：“嗯……我知道了。我为我今天的行为道歉。所以，你需要我怎么赔偿你？”
　　他对我的反应感到不解，迟疑片刻，道：“赔偿就不必了，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一切都好说。”
　　“我拒绝。”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你不是颜控吗？你不是总夸我好看吗？为什么我就不行？”
　　“我没说你不行啊？”我很努力地憋笑，正经道，“这世界上好看的人那么多，我只是单纯地喜欢，单纯地欣赏，但我也不会见一个爱一个呀。没错，在梦里，我是喜欢过很多人，但一醒来，那些不过是过眼云烟。我是一个很长情的人，我的心很小，一生只容得下一个人。”
　　“我知道你还是忘不了那个人，但你永远都不会再遇见他了，总有一天，我会代替他，占据你的心。”他坚定地看着我。
　　不亏是月眠姐姐的儿子，这词说得，完全可以去演偶像剧了。
　　“那我就坐等这一天啦~~”我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我去拿个快递，你随意。”
　　我唰地一下跑了出去，找到陈立业。阮聆语已经不在这儿了。
　　陈立业一边整理手上的资料一边道：“阮小姐没有通过评估，虽然很可惜，还是要谢谢你了。”
　　“唉，她一定很难过吧。”
　　“不过她说她不会走的，她就住在附近的酒店，明天还会过来。她为什么这么执着呢？”
　　我把前因后果告诉给了陈立业，连他也不禁感叹0818的魅力无穷。
　　“先不说这个了，我这儿有件更棘手的事。”我压低声音，跟地下接头似的，“你愿不愿意加入‘拯救0818计划’？”
　　“那是什么？他怎么了？”陈立业满脸困惑。
　　“0818生病了。他之前偷用研究所仪器进入了我的梦，迷失其中，阴差阳错喜欢上了我，醒来后一直无法走出去，误以为真的喜欢我。我们得帮他认清真相，先顺着他的话来，再用残酷的现实给他当头棒喝，令他醍醐灌顶。”
　　“虽然，但是……”陈立业一时语塞。
　　“哎呀，不管了，说太多也没用，你只要知道，我所说所做的不合常理的事情，都是为了帮他，你别露馅就行了，知道吗？”
　　“好……”
　　“嗯。我现在就是有点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所长，毕竟是他的家人，总得让他们知道，不能闹出更多误会。”
　　“要不，先观望一段时间？”
　　“有道理。”我点点头。
　　就这样，“拯救0818计划”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