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儿媳啊儿媳 雄起！婆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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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陵迎甯忧入府的事，自然瞒不过老侯爷夫人陈氏。然而两人相交，如高山流水知音相和，自然大方，并不避旁人，其他人自然无从置喙。一时之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老侯爷夫人陈氏年轻之时便是行事豪爽果决之辈，其言其行自成规矩，在帝都豪门圈子里也获得颇多赞誉。而今陈氏年纪虽未及耳顺之年，但在老侯爷病逝之后，又患有头风之症，对府内很多事务处理上也深觉有些力不从心。还好陈氏心宽，借着由头自然而然地把府中一切权利都交给了卫陵，并未勉强自身，乐得轻松。
但这几日听闻府中诸下人的言语，陈氏还是不免有几分担忧。于是，一日午休之后，她还是派贴心侍女将卫陵请入祉兮院。
“等侯爷处理完事务后，请他来一趟。”
“是。”
那侍女行礼，领命而去。
“夫人，”站在一旁服侍的周嬷嬷见状，不禁开口道：“按理老奴不应该多嘴，只是侯爷自幼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侯爷的事老奴自然也比旁人多挂心几分。”
陈氏见周嬷嬷说话犹犹豫豫的，不禁微微叹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你是我的陪房，与我一起长大的情分，这些年一直陪在我身边，况且陵儿是你一手带大。有什么话你直说便好，我自然不会怪你。”
周嬷嬷眼中一暖，笑道：“多谢夫人心疼我，老奴感激还来不及。只是……事关侯爷，老奴不敢妄言。老奴只是想劝夫人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侯爷处事果决理智，这番不加掩饰地迎一个男人入府，想必也有缘由。夫人身体多亏萧小神医调养，难得已经大好，何苦再多费思量。不如放开心，若是王爷真的倾心于那个甯忧，夫人就是想拦也拦不住的，何苦为此伤了您与侯爷之间的母子情分呢？”
陈氏摇头，叹息道：“我哪里是想阻拦陵儿呢？不过是身为母亲对儿子的担忧罢了。陵儿自幼天资聪颖，性格也像侯爷，凡事都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正因如此，我才有些疏忽了对陵儿的关心。当年，他和安宁的事……现在每每想来，我都忍不住心头发寒，一想到陵儿得知那件事时的神情……就像要发狂一般，又深深忍住，那冰冷刺骨的眼神……我至今仍不能忘怀。周兰，我是他的母亲啊，可安宁那孩子的事，陵儿竟什么都不与我说，我竟是个瞎子啊！”
“如今，陵儿能放下往昔之事，走出阴影，重新找到心爱之人，我又有什么立场能够阻止呢？我又怎么忍心阻止呢？是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只要陵儿喜欢，今时今日，我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陈氏看着周嬷嬷，伸手抚过她鬓边的几缕白发，“我们都不年轻了啊，老侯爷去后，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陵儿。若是能看到他寻到自己的幸福，我便再也没有遗憾了。此后，便可安心享福了。”
“夫人说的是啊，您能想开便再好不过了。”周嬷嬷欣慰一笑，“既然如此，您还这般郑重地派人请侯爷来做什么？”
陈氏虽说放开了心，但眉目间仍有几分忧虑之色：“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想听陵儿亲口对我挑明，方才能安心。再说……我听闻甯忧是声色欢场之中出来的人，难免心里有些疙瘩。常听人说，那欢场中人，皆是胭脂谄媚之流，靠出卖皮相来获取金银，最是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陵儿为人我自然信得过，但还是担心他为人相貌言语所蒙蔽。总之，若是陵儿承认下了，改日我还是见见这位甯忧公子才好。”
“难为夫人一片慈母心了。”周嬷嬷颔首笑言。
正说着，只听外间的小丫鬟回禀道：“回老夫人，侯爷到了。”
话音刚落，只见卫陵掀开帘子，大步走进内厅，待见到陈氏，方行礼道：“母亲。”
陈氏笑着答道：“好，我们母子不必多礼。陵儿坐吧。”
周嬷嬷极有眼色地给卫陵上了一盏茶，卫陵接过，微呷一口，对周嬷嬷温和一笑：“有劳周嬷嬷了。”
周嬷嬷笑呵呵道：“侯爷客气了，要谢还是谢夫人吧，老奴可当不起。夫人知道侯爷每日繁忙，这几日天气有些燥热，怕侯爷上火，于是特意叮嘱老奴在茶里加了菊花。”
“如此，”卫陵心头一暖，看向陈氏，“母亲每日调养，尚且还惦记孩儿，母亲辛苦了。”
陈氏笑道：“这算什么大事，我每日闲来无事，自然要在这些细节上多上心；再者，你是我的儿子，你顾及不到的，做母亲的给儿子多做些打算，自是理所当然的。”
陈氏一语双关，卫陵听的心头一动，然而还是不动声色道：“既然这样，母亲费心了，陵心里感激不尽。不过，母亲今日特意派您的贴身侍女来找我，想必有些事不好宣之于口。不知……母亲究竟何事吩咐？”
“也没什么大事，”陈氏若无其事道，“只是我听闻，近日你接了一个人在府中安置，府中什么样儿的说法都有。母亲只是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卫陵的手指轻轻地抚过茶盏，细腻且微烫的手感传来，他不禁轻笑一声，面色温和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极冷：“看来府中人的舌头是时候理一理了，什么时候主子的事轮到他们这帮奴才置喙了。未想这流言还传到母亲这里，打扰了母亲清净，当真是该死，大管家做事是真是越来越让本侯满意了。”
卫陵话音刚落，只听院儿里‘咚’地一声极响，候在屋外的大管家顿时跪在地上，焦急地说道：“老奴该死，有负侯爷信任。老奴治下不严，竟不知府内下人擅自散布流言，还扰了老夫人清净，还请侯爷治罪。”
卫陵没说话。
还是陈氏见状，望向卫陵：“这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那些多嘴多舌的下人，打发了去就是，何必发这么大火。再者，大管家在侯府伺候多年，一直尽心尽力，忠心耿耿，处罚过重难免伤了老人的心，反倒不美。小惩大诫就是，日后他自当对下人们提高防范。”
“就依母亲的便是。”卫陵淡淡道：“大管家起来吧。既如此，罚饷银三个月，以此告诫。另外，那些素日里多嘴多舌，偷奸耍滑的，你自当知晓该怎么处理。”
“老奴知晓，侯爷放心便是。”
大管家磕了一个头，行礼而退。
这一打岔，陈氏又不知道该怎么重启话题。一时之间，难免觉着有些尴尬。
静了半晌，还是卫陵开口道：“母亲此番叫我来，可是为了甯忧之事？”
见状，陈氏亦不再拐弯抹角，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直言道：“不错。陵儿，莫怪母亲多事，母亲亦是有些不放心。母亲只想问你，这甯忧可是你的意中人？”
“母亲有此一问，儿子不知是何用意？”
“唉……若你是真心喜欢那个甯忧，母亲也无从反对。只是，母亲担心那甯忧曾是欢场中人，怕他巧言令色，蒙骗与你……”
“这点母亲尽可放心。甯忧虽然出身欢场，然而这并不是他本心，亦非外力可以左右。然而他性情温和，学识广博，且颇通诗书，相比翰林院诸人亦不遑多让。更难得的是，他品行高洁，视钱财为身外俗物，从不行谄媚逢迎之事，一举一动皆出自本心。”
“你都这样说了，也罢，母亲也没什么置疑的了。只是陵儿，母亲还是要提醒你，你日后是要辅佐君王，纵横官场的人，若是迎甯忧入门，他的出身，必然要为他人所诟病。你在朝中，也必然要成为其他官员政敌所攻击嘲讽的对象，你可做好了心理准备？”
“母亲，陵真心爱一个人，必不会因为他的出身、相貌、学识的不好而有丝毫退却之意。只要他是属于我的，那就够了。陵必然爱他、护他、扶持他，此生绝不相弃。”
听了卫陵如此果决的一番话，陈氏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叹道：“有你此言，母亲还有什么不能安心的。既如此，带他来见见我吧，那个甯忧……”
然而陈氏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卫陵打断了。
“母亲，陵心中所慕之人，并不是甯忧。您误会了。”
这短短的一句话传入耳朵，不止陈氏，就连一旁服侍的周嬷嬷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氏追问道。
“儿心中所欲、所慕、所求之人，另有他人。”
卫陵一字一句道。
“那、是谁家小姐、嗯不、谁家公子啊？”陈氏着急地问道，“你可不许诓骗你母亲啊。”
卫陵只笑不答，反而问道：“那母亲心中可有标准？不如说来，让陵仔细参考一番。”
陈氏闻言一愣，转而郑重地想了想，道：“母亲也没什么大要求，只要是心地善良，性情自然大方，能孝顺长辈，家室清白之人，便最好不过了。”
不知为何，萧骁的身影在陈氏脑海里一闪而过，于是她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要是有医术在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会说笑话，就再无不妥了。”
“母亲……”
卫陵眼神意味不明，似乎看穿了什么。
看到卫陵望向自己的眼神，饶是陈氏见惯了诸多大场面，仍然被盯得有点不自在。然而，即便如此，陈氏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依我看，萧骁这孩子就很好。要是你与他像我这般相处久了，自然就知道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个孩子了。要我说，我这干儿子都比你这亲生儿子讨我欢喜得多，要是你的意中人能像骁儿这般，我便再无不满意的了。”
“母亲，此话当真？”
卫陵突然开口问道。
“自然不假。不过……你这是怎么个意思？”
卫陵的心思九曲十八弯，几番对答，就连一向心思细腻的陈氏也被他弄糊涂了。
“我的意思是，母亲既然看中了萧骁做您的儿媳妇，自然要说话算数才是。”
“……”陈氏不傻，这要是听不懂卫陵的意思，这可白活了,“你这孩子，有话直说便是，何苦给你母亲绕这么大的一个弯子啊？母亲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人，别人对你真好还是假好，我一眼便能看出来。骁儿是个真诚的孩子，我明白，也喜欢。就凭他在府中给我瞧病的这些日子，就连熬药都是亲力亲为。他怕我觉得药苦，还时常说些笑话给我听。他知道你忙，便日日来陪我这老人家作伴，哄我开心，吩咐人给我炖滋补的药膳，盼我早日康复。这份心意，旁人找不出第二份来。”
“我认他做干儿子，便是因为他这份难能可贵的心。既如此，你若是玩玩，便千万别招惹他。若是下定决心要和他在一起，便千万莫辜负他，不然母亲也定是不依的。虽然你是我亲子，我也必不会对你轻轻放过。”
陈氏的神情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卫陵自然也懂母亲的意思。
“儿子晓得，母亲放心。”
陈氏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这府里，是不是要张罗着办喜事了？”过了一会儿，陈氏开口问道。
“母亲莫急，”卫陵抬手拦道，“此事暂时请母亲不要让骁儿知道。”
“这是为何？”陈氏不解，“我还想早日听骁儿再叫我一声娘呢。”
“其实，我对骁儿的心意，他还未曾知晓。母亲贸然问他，他难免措手不及，一时尴尬。此番儿子将此事告知母亲，还请母亲保密。另外，还得有劳母亲多多帮忙……”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陈氏摆摆手，“就是说，骁儿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一时之间，虽然你心有意，但也怕他不会答应你，于是……这是给我下了个套儿，让我先承认了骁儿，然后再设法撮合你们呢。”
“母亲英明。”卫陵一拱手道。
“罢了，既如此，母亲也会为你出些力气。”陈氏摇头一叹道。
“唉……”待卫陵走后，陈氏对周嬷嬷哭笑不得道：“你看看，这陵儿到底是像谁呢？心眼儿多的，跟蜂窝煤似的。有话不能直说，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做这些戏来给我看，真是……”
“夫人，可见侯爷心里是真的很重视小公子呢。”周嬷嬷笑着应和道。
“是啊……”陈氏心底微微叹息。
说到底还是不愿意伤害到萧骁吧。
所以才用这么温和的方式，让萧骁明白自己的心意。
陵儿的性子自己是最了解的，温文尔雅不过是表面罢了。
届时骁儿若是不答应的话，不知陵儿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骁儿啊骁儿，你被陵儿看中，到底是祸是福呢？
“陵儿这孩子……”
算了，还是打起精神来，总的替儿子把媳妇忽悠来吧。
所以说，‘儿女都是债’这句话当真是至理名言呐。
雄起！婆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儿媳啊儿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