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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招亲 离 ...

  •   离开老人的小木屋子已经整整一年,当初埋葬了两个老人,也才记得问了他们的姓氏,杨氏老夫妇原来有很好听的名字,很年轻,又精神。刘昊,郑婷。云谣吃吃地抚摩着墓碑自己亲笔写的字,低声道:“爷爷奶奶,谣儿要走了。走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寂寞么,会寂寞吧。”
      爷爷的旧钉耙“喀啦”一声架在门上,云谣抬首看了看,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走吧走吧。爷爷临终前拉住他的手吃力地说:“孩子,要出去闯!可也要小心啊。你这样好的孩子,要保护自己呀。你奶奶先去了,爷爷我也不能照顾你了。要保护自己,保重自己,知道吗?”
      云谣没有哭,云谣坚强而坚定地点头。我会的爷爷。一定会的爷爷。
      “好啊,好啊。”爷爷笑了,就像云谣告诉他那漂亮的小花也是某个国度里美丽女孩子的名字的时候一样,惟独少了奶奶的唠叨。
      没了爷爷的呼噜声,夜晚也是一样很难以入睡的。整整一年的清静,云谣仍旧会小小的失眠。他有时候甚至相信自己是因此才没有忘记风歌的名字。
      哎,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深奥的人生啊。云谣算是体验到了。从山里走进小城,云谣虽然不会带着山里人的土气,但也忍不住自卑。不是因为穿得不好,吃的不好,住的不好。只是,他发现,他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是一无所长。唱歌?唱流行歌曲?别开玩笑了。画画?他漫画是画得好,国画也好,但不是唐伯虎吴道子那样的好。写字?过去学的是硬笔不说,他至今对繁体还只是能看不能写。弹琴?他更郁闷了,这年代哪生的钢琴呐,白弹七年。他愤恨地走了无数小街,倒是在经过一家青楼时被几个漂亮的姐姐围着调戏了一番,最后坐在一个破得要死的小酒馆里喝那醋一样的酸酒,哎,酒,他至少能喝酒(多亏他的众多舅妈),只可惜喝酒不能赚钱。他也只供得起这样的“陈年老醋”。
      为了降低成本,云谣在这个产醋的酒铺里打工,终于在四个月后光荣晋升当了老板,原来的老板在上京投奔亲戚前郑重地把地契交给云谣,沉痛地收下了云谣10两银子,哼着小曲踏上了征途。云谣知道他的10两根本不够塞牙,原老板的哥哥在京城发了家,寄了大票的银子来,自己的小碎银子只够封藏在记忆里用来自卑。但他还是很感激那歪鼻子的老板的,不是谁都这么好心,肯让10两银子稍作缀饰。
      云谣一开始认为自己肯定不是做生意的料,不想荣登宝座后发现很多人更不是做生意的料。几个老狐狸他自然是不敢碰的,但好在这年代民风淳朴得怕人,也才没有饿死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小才子。后来云谣知道人家老狐狸们是看自己长得太可爱太善良了,加上只是小小蚍蜉一只,清理了也腾不出几寸地方,才当作积德,懒得对他痛下杀手。于是云谣又自恋起自己高尚的外表来。自恋这个老毛病,他改了4年也没改结实。
      除了偶尔自恋,能给云谣一点乐趣的就是算帐数钱和想想风歌,或者一边算帐数钱一边想想风歌。
      “三钱……六钱……5两……”云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翻着帐册,一边想风歌现在还记得他吗?他现在17岁了,风歌呢?小孩子的叔叔已经变成了哥哥,可是两个分不清进化还是退化了的恩人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云谣记不得风歌的脸了,只依稀觉得是很好看很好看的。弹钢琴的好处大概就在一心可三用,他手算着,心想着,嘴里还唱起了歌:“他们在哪里呀,他们都老了吧……”猛一个激灵停下手来自言自语道:“老了可不好。”说着转头看帐本,“唔,雄黄三钱乘以二十……二三得六……”赚了20两,人生真不容易。

      由于到古代前云谣没买过菜,他至今不知道一两银子和一块钱是几比几。不过银子用两数可比用元数痛快多了。云谣把入梦咒语从“一块钱,两块钱……”改成了“一两银子,二两银子……”说到底也只是无奈的小笑话。

      这么久了,早已不常想念过去12年的生活。云谣吹了灯,跳上床,把厚厚的帐子放下,像躲进一个安全的笼子,给自己哼起摇篮曲。脑袋里究竟装着什么东西更多呢?习惯跳跃性思维的云谣自己也不明白。
      一生啊,其实也就是这么过吧。
      那就这么过吧。

      或许穿越的人天生肩负着什么重任,或许人的一生本来就不简单。际遇多了才能组成完整的生活,生活里到处是小小的和大大的意外。
      这是风和日丽的一天,晴空万里,暖洋洋的叫人想学几声猫叫。云谣蹲在地上对着自己的影子发愣,别的人看着他发愣,楼台上的陆小姐躲进屋去发愣,胖胖的陆老爷看着云谣怀里的彩球发愣。
      原来这就叫中彩。云谣想,可是千万不要挂彩啊。他怎么觉得地上的影子今日如此逼真,几乎能将人脸上的颜色都反映出来呢。
      他只是出来买点东西,酒铺子里几样酿酒的药不够了,伙计又闹肚子,他才自己出来买。
      他看着太阳觉得有点亲切,觉得阳光晒得他实在太舒服,所以才心情大好地在路边停留了一会。
      人群太集中,陆老爷太高兴,陆小姐太紧张。
      否则一个大家闺秀是怎么把绣球抛得那么远的?
      云谣肚子里问,他这个球,可不可以拦截无效?他连那大家闺秀的脸都没见着,光看见她老爹的蟾蜍肚子了。
      他无奈地起身,向上看。阳光,其实挺刺眼的。
      原本惊愕的陆老爷回过神来了。他气势凶凶地冲下了楼,气宇轩昂地打开了门,气喘吁吁地拨开了人群。
      云谣闭上眼睛,等着被骂。
      “贤婿啊!上天待我陆家不薄!”
      云谣诧异地睁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笑成一朵花的陆老爷。“一表人才!一表人才!不凡,委实不凡!孩子你叫什么?”陆老爷唾沫横飞。
      云谣傻乎乎地答道:“云谣。”
      陆老爷一愣,突然热泪盈眶,抽噎道:“果然天赐的良缘。”
      云谣瞢了。
      “新郎官!你了!”陆老爷抹了把眼泪,豪迈地挥手。
      云谣看天,今天的太阳果然还是大了点。

      后来云谣终于明白老爷为什么那么激动。原来那手劲过大的陆小姐姓陆闺名芸瑶,因为抽签算卦的胡言乱语才弄的什么绣球招亲。陆老爷和别家老爷不大一样,他自己腰缠万贯,就不在乎亲家是不是腰缠万贯了,他早逝的妻生了个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只怕招了个过于抽象的女婿,云谣生得白白净净,乖乖巧巧,整个一软绵绵的馒头似的,颇符合陆老爷当初构想的儿子的形象。加上二人名字发音相同,陆老爷更认定这是老天赐给他的儿子。那晚上陆老爷喝得烂醉,死抓着云谣的手不放,嘿嘿傻笑道:“好女婿,好女婿啊……”只到三更。云谣才一个头两个大地在陆家迷了路。
      云谣感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忧伤。万一……万一那陆小姐没有风歌好看怎么办呢?(彭二:此人已被我海扁。啊!不要海扁我啊!)于是他顺着自己“与生俱来”的方向感在陆府里四处转悠。丫头们一个个捂着嘴偷笑着跑开,小厮们一个个把他当成透明。

      据云谣对小说和游戏的粗略钻研结果,这种情况下,多半就说明那位养在闺中的小姐是个美人。究竟多美云谣无从得知,不过至少心情放松了些,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头有一点晕,就坐在池塘边发呆。

      池面上泛着清泠的流光,远处回廊上红红的灯笼在水里沿着清澈的波纹一阵阵的浮动。隐约的乳白色的月光倾泻在树梢,叶间班驳的光点在舞蹈。云谣闭上眼睛,聆听夜里无数小小的声音像雨后的蘑菇一样羞涩而迅速地成长,轻微细弱的,汇聚成温柔的嘈杂。吸进鼻子的空气是冷的,夜凉如水。如水。云谣轻轻念着,像在念一首诗,细细地咀嚼这个诗一样的比喻,云谣伸开手指,风将手心灼热的水气带进这秋天干燥的空气里。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弯弯的,像是江南烟水般柔和的眉梢。
      陆老爷酒眼里透光,满意地将头枕回自己的手臂上继续装睡,心道:“我的女儿,做什么都比别人强啊。”

      “云公子~云公子~?”一个细细的女声轻轻唤道。
      云谣睁眼,回头看去,一个十二三岁的红衣丫头笑盈盈看着自己。云谣起身行了个礼道:“姑娘有什么吩咐么?”
      红衣丫头咯咯笑道:“我叫红儿,姑娘姑娘的听着可别扭呢。你傻坐这干什么?我家小姐请你去呢。”她说话很快,带着天生的娇俏的鼻音,笑得很是可爱,说着,她也作揖道,“云公子移驾?”
      云谣笑起来,这丫头知道什么叫移驾么?
      他点头道:“有劳红儿姑娘带路了。”他故意将“姑娘”说得有点重,后来他觉得,这种德性有点像天生风流的纨绔公子哥,埋怨了自己几句,但这时他也还小,只像过去和同学搭话一样问答,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红儿也不恼,笑道:“姑娘便姑娘,说那么重。跟来便是了。”小丫头天真可爱,一路边跑边跳,云谣喝得有点高,所以跟得叹气连连。

      陆家小姐的闺房在紫藤花苑,这个季节紫藤花已经凋谢了,只在墙角零零落落地开了几丛野菊,饶是如此,这个花苑也仍旧是别有滋味。高高的架上的枯黄花藤错落有致地垂落下来,虽然显得萧索,但也令人生怜。

      陆家小姐正在弹琴,云谣对古琴古筝一类乐器不甚了解,只在电视剧上看过,当年《笑傲江湖》重拍一事沸沸扬扬,云谣也不免俗地从头看到尾,看完了觉得古琴真是好东西,便吵着爸爸要学。可惜初三学期云爸爸说什么也不肯妥协,云谣闹腾了一阵,热头过了,也就不记得了。
      琴声优越,虽然好像没什么感情,但是功底是极佳的吧。云谣默默想道。

      红儿把他撇在门外,笑着跑进去道:“小姐~云公子来了。”全像对姐姐撒娇,也没有作为丫鬟的恭顺。
      琴声停了下来。里面陆小姐没有说话,倒是红儿跑出来唤他:“杵着当门柱呢,还不进来。”
      云谣应了一声,心想古人这时候说些什么呢,于是只是捏着嗓子道:“小生有礼了。”便满不在乎地走了进去。

      陆小姐坐在翡翠屏障前,美丽得像一株盛开的海棠花。就算是云谣看多了银幕各式美人,也看得窒了一窒。红儿先笑起来。陆小姐却只是微笑道:“云公子请坐。”
      感叹于自己有此艳福,云谣不禁怀疑起这是不是欺诈。可陆小姐看上去是货真价实的大家闺秀,却容不得他不信了。同时云谣又有点悲伤,这样美丽的小姐,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呢,陆小姐刚才甚至没有亲口请他进门,看样子美人心是暂时没戏。
      云谣坐下,道:“打扰陆小姐的雅兴了。”
      陆小姐示意红儿奉茶,她摇头道:“芸瑶深夜请公子前来,才望不是打扰了公子。”

      她顿了顿,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啊,轻启朱唇,却眉头微簇,欲言又止。浮动的烛光照着她的眉心,陆小姐置身于柔和的背景中,好像洛水里美丽的仙子。云谣看得悸动不已,如此美人,万万不可亵渎在自己手里。他虽然有些自恋,但还不至于不知趣到以为陆小姐这是爱上了他羞于开口。这种情况,根据游戏和小说,多半是要退婚。
      云谣叹气道:“陆小姐不必勉强开口,我明白的。”

      陆小姐眉梢动了动,看向他来,像是有些诧异,她突然又低下头去,云谣看到她的手握了握,又松开。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陆小姐终于开口道:“云公子既然明白……其实,这也未必是坏事,若能日久生情,那自然是好的。但在那之前,芸瑶要的是自由,仅此而已。而云公子,又难道不想得到自由?”
      云谣愣了。不是退婚?
      他呆呆地看着陆小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小姐顿了顿又道:“我爹一心盼望有个好女婿,云公子在此,必能得到家父厚爱,芸瑶听说公子丧亲,陆府虽是区区一个小地方,但若公子愿意,也可以称之为家。”
      云谣总算是弄明白了陆小姐的意思。这一番话已经是说得十分客气十分明白。陆小姐既不想嫁他,也不想违背父亲的意思。所以不惜深夜把云谣请到自己的闺房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礼。
      如此心意,云谣怎么能不被动摇?他被说动了。(其实他本来就没打算拒绝……)
      他点点头,绽开一个微笑道:“如此甚好。云谣听从小姐安排便是。”

      这就是好运来了挡不住,云谣不过被一个绣球撞了一下腰,就什么都有了保障。
      突如而来的幸运总是让人觉得虚幻。
      从陆小姐房中离开,正好碰到陆老爷派的人来找云谣,说是房间已经布置整理好了。
      那人一口一个“姑爷”地叫,叫得云谣有些飘飘然,他学着电视里春风得意的大少爷一样抖了抖衣襟,迈开大步,向自己的“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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