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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次卷 第十三章 3 解放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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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解放军进城秋毫无犯,李一萌回到南京
不管赛竹是什么想法,来人通知说明天解放军进南京城,希望她带着孩子们和南京市民一道去欢迎解放军。哎呀!前好几天还听到远处的炮声,这两天并没有听到枪炮声嘛,解放军说进来就进来了,真神了!第二天赛竹带着未卜的前途到街上去看解放军,她不欢迎也不行,解放军住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教堂内,那些中国籍的修女们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鹿鹿想进教堂玩是不行了,门口站了岗,不准非解放军的人进去,只是对孩子还算和善,让他到别处玩。而后她家旁边的空院子也驻扎了解放军,他们可以从楼上的阳台看见解放军蹲在地上吃饭。主食只有馍,还有一碗菜或者菜汤之类,吃得很简单。鹿鹿没几日就和隔壁的解放军混熟了,他们给鹿鹿馒头吃,鹿鹿坚决不要。鹿鹿从在贵阳拿了烧饼后被妈妈一顿毒打,再也不敢拿别人的东西,给也不要,令解放军对他另眼看待。
赛竹听到鹿鹿说到旁边军营里解放军那里,他们对人很和气;也看到自己家斜对面的那桩豪华别墅空着,由于有人看门,解放军并没进去住;虽说解放军驻扎在隔壁的空院,但他们从没到自己的院子来打扰过,可见解放军军纪严明,与一般军队不一样。一天鹿鹿回来说:“解放军叔叔说要在中央大学礼堂演戏。”“演什么戏?”鹿鹿唱起来: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这才没几天的事啊,鹿鹿学会唱了。这个歌隔壁解放军唱过,没想到鹿鹿接受能力这样快。这个调调赛竹喜欢,后面也是咿咿啊啊,可比起在南京听到的那种软绵绵咿咿啊啊的声调要好得多,虽有些土性味,却不会让人有昏昏欲睡的感觉,而是清新向上,让人觉得精神清爽。赛竹见到解放军对老百姓秋毫无犯,南京的社会秩序井然,倒也放心问:“什么时候?”“叔叔说今天晚上。”“你带着琪琪,璞璞去。知道地方吗?”“知道的。”女孩子们被圈在院里太久了。这天晚饭,赛竹做的干饭,还蒸了留下来一直舍不得吃的板鸭和梅干菜,让孩子们吃得饱饱的,由鹿鹿带出去。鹿鹿牵着璞璞,后面跟着琪琪到学校的大礼堂,其实也就是个饭堂。好多人来到这里,鹿鹿带着妹妹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看来是挤不到前面,他没法把璞璞背在背上问:“璞璞,看到前面的台子了?”璞璞不懂得什么叫台子,只是说什么也看不见。鹿鹿放下璞璞,把她们引向后面。后面人少,他学着别人,把条凳放在一张桌上,先把琪琪抱上去,再把璞璞抱上去,琪琪已经端坐在条凳上注视着舞台,对鹿鹿说:“看得很清楚。”鹿鹿上桌后把璞璞放在条凳上。等嗡嗡的声音慢慢消失时,见一个穿着解放军服装的女兵报幕,先说了些什么,孩子们不太懂,只是说第一个节目《兄妹开荒》,底下一个劲地鼓掌。台上空空,听见一只大公鸡屋屋的啼声之后,一个梳着大辫子,穿着蓝衣裤红兜兜的女的,眼睛大大的,抗着一把锄头边唱边走,完了叫醒在地上睡觉的哥哥,两人一起唱。乐得南京市民在台下使劲鼓掌。璞璞看不懂,只听见公鸡叫,没见公鸡出来,公鸡叫时还很好奇。这个节目完了,下一个节目是《南泥湾》,璞璞光见唱歌,没有人员走动表演,感觉单调没意思,又跟着哥哥走了好些路,对琪琪说:“姐姐,我要睡觉。”琪琪盯着舞台没理她,鹿鹿听到,把凳子朝前挪挪,看桌子够宽,让璞璞躺在桌上睡觉,他自己坐着继续看节目。璞璞躺下就睡着了,等节目演出结束,鹿鹿跳下桌子,摇醒璞璞,璞璞迷迷糊糊被鹿鹿拽着深一脚浅一脚跟着走。鹿鹿一看跟不上人流,觉得不行对琪琪说:“你跟着我,别挤丢了。我背上璞璞。”说完他背起璞璞跟着人流走。鹿鹿怕走得慢了,人们走尽,夜里在这空旷的操场上找不到出门的路。鹿鹿一溜小跑跟上人群出了校门,随着人群走了一段,也辨清了方向,再走到大街上认得路才放慢脚步叫着:“琪琪,琪琪”,“哥,我跟着呢。”鹿鹿虽然很累,把背上的妹妹从后面向上搊了几次,一直把璞璞背到家。到家时,夜已很深。到了晚上近十点,赛竹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大门的声音。当三个孩子去后,她把地下室的东西搬到一楼大厅里。等她听见大门的拍打声,她快步走到门口问:“是鹿鹿吗?”“妈,是我,璞璞睡着了。”赛竹开了门说:“我来抱璞璞。你把门锁上,再闩上。”赛竹接过璞璞,琪琪跟妈妈进了楼,随后鹿鹿也回来,赛竹问:“门锁好了闩上了?”“弄好了。”“鹿鹿,你是不是饿了?”“妈,还有板鸭吗?”“还有两块。你和琪琪一人一块,拿开水泡饭。”鹿鹿进厨房弄饭,琪琪跟进去。赛竹见十岁的儿子,在父亲没在家的情况中分担了自己的一部分事情心中很宽慰。孩子们吃完洗完很快入睡。赛竹关上了灯,见鹿鹿更加懂事,也更加怀念一萌。
一萌到底去了哪里?有可能去了战场,这么长时间没音讯有可能不死即伤;要没去战场跟着撤退,不知现在退到哪里了?看到解放军这种自信,国军肯定还得吃败仗,管他到哪里,只要人活着就行。会不会被解放军俘虏呢?只有这三种情况可以解释几个月来没了音讯的原因。唉,还有长庚在河南怕早已成了俘虏啦。好在他只是个保管员不会有生命危险。长治在台湾,远是远了些,可安全,不打仗。她没考虑长基和赛兰,这些算老百姓,看解放军进城对老百姓的态度肯定会善待他们的。想着想着,又想回来了,万一一萌不在了带着五个娃娃怎么过?两根金条能撑多久?她心中没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睡不着。
街上还有些解放军,只是隔壁的解放军一夜之间静悄悄地走掉了,连教堂的解放军也开拔了,这条巷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自从解放军住在隔壁,她只担心了一夜,以后反而放下心来,睡觉也没再警觉,安稳得多。解放军一走,周围显得空荡荡的,心又提起来了。
解放军对南京维护得很好,过了几个月,开始挨家挨户动员和登记孩子们上学。凡是适龄的,依原来上学的程度不同,全能上学,依次分班。赛竹把鹿鹿,琪琪和璞璞的名字全写上。按就近入学的原则,三个孩子分在同一个学校。有的教师已经不在,剩下的教师少,孩子多,老师只能兼着几个班的讲课。除了高小全日制,四年级和以下班级上半天课。鹿鹿使着劲地挤上五年级,琪琪上三年级,璞璞上一年级。璞璞和琪琪在一个教室上课。老师在讲一年级课程时,二年级学画画,三年级写字;可在上三年级课程时让一年级的学生上操场活动,因为一年纪学生还小,没经过教育,他们不懂得遵守纪律,会站起来走动,要上厕所,或者叫唤捣蛋,影响教学。音乐课是一起上的,教唱解放区的歌曲。放了学,琪琪带着璞璞回家,这样赛竹得为鹿鹿准备一顿饭。早上赛竹起得很早,把鹿鹿的中午饭准备好,菜也得烧好放在盒子里,怕天热,前一天做好的菜隔夜会馊。她还要给孩子们煮好稀饭吃了,由鹿鹿带着她们一起上学。赛竹感觉得到共产党重视教育,这次上学没收学费,只收了纸张费。据鹿鹿说,有的同学说家里没钱,连书本纸张费都免了。赛竹看到这种新异的变化深深感受到新政权给老百姓和自己带来的利益。她的思想上有了些变化,觉得共产党和国民党真有不一样的地方。当官的除了衣服多出四个兜外,根本看不出当兵和当官的区别在哪里,可不像李一萌有吉普车有勤务兵的。隔壁院里也曾开过来一辆吉普,但很快就开走了,那夜解放军也随之走掉了。
这天,孩子们睡下了。赛竹照例把米放在锅里,菜洗干净用纸包上,等到早晨不至于那么匆忙要洗菜、做饭。她给鹿鹿的饭里只带上青菜,罗卜之类的,她不敢放上点豆腐干,豆腐泡,为的是不让同学羡慕,引起别人的注意。收拾好明早的东西,她要到大门和二层楼上检查一遍门锁才关了灯睡下。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期盼着,思念着。不仅长庚,长治没信来,就连长沙家里也没任何消息,她又好久好久没睡着。她觉得远处有声音响,她爬了起来,看见黑黢黢的夜里有辆吉普车,她想肯定是一萌开车回来,她不顾一切冲出去,吉普车在前面开着,她在后面追着喊着:“一萌,一萌,你不要我和孩子了。”吉普车根本不停下,她嘶叫着,追也追不上,跑也跑不动。远处的天边看似灰色,周围有黑色的云团在翻滚。四围没有人,在空旷处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该往何处去?只好坐在原地哭,和没有力气地叫,这是她从来没碰到的情况。正这时玮玮哭了,赛竹一惊,醒了,原来是一场梦。她抱起玮玮在床旁的小盆里把了一泡尿,又拍打着玮玮睡觉。她不敢睡了。回想着梦中的事:莫不是一萌离我而去,亦或已经死在战场上?早上她起来收拾好,叫鹿鹿起床,鹿鹿嘟嘟囔囔说:“礼拜天,学校放假。教堂的唱诗班早散了。”说完倒头睡觉。赛竹这才算算日子,可不,星期天放假,自己真过得晕晕乎乎。孩子不上学,她应当放松一下。等她再醒来时,鹿鹿已把炉火生好,把盒子里的饭倒进锅里热一下自己吃了一小碗,琪琪和璞璞正在穿衣。玉玉摇着妈妈说:“妈妈,妈妈,玮玮尿床了。”赛竹起来把垫的棉絮拿到二楼的阳台晾晒,把鹿鹿吃剩的饭热了热,大家分吃了一些,她对孩子们说:“今天我们去一趟夫子庙。”鹿鹿高兴地说:“妈妈,我带路。”赛竹给孩子们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由琪琪牵着玉玉,自己抱着玮玮一路慢慢走,走到夫子庙。
不知哪里钻出来这么老些摆地摊的人,卖什么都有。有吆喝的;也有不吆喝的。赛竹买了几颗糖分给孩子们,又买了点小吃给孩子们吃。孩子跟着她找到一个岁数很大的,支着半根竹竿的上面挂着半面旗,旗上写着‘赛神仙’的一个算命摊。老头显然有文化正在替人写信。写完看见赛竹带着一堆孩子立在她的摊位前,没等她说话,老头说:“太太,你想测测孩子父亲的生死吧。”赛竹心想:这老头还猜得真准,“孩子的父亲走后一直没有消息”,还没等赛竹说完,老头继续说:“哦。。。孩子的父亲在军队里做事。”赛竹这次答了“是的”。老头起来,一把拉过鹿鹿,“这是他的大儿子。”“对!”“老二呢?”赛竹把琪琪推到摊位前。老头坐下仔细端详起鹿鹿和琪琪,看了好一阵说:“这孩子大部分长得象他父亲。”赛竹点点头。鹿鹿这时挺听话由着老头摆弄。“太太,依我看,这孩子的父亲还活着。活得很好,有事情做,也很忙碌。”赛竹真是有病乱投医,她过去不曾相信过这些迷信的东西,只是现在心中无底,抓什么抓不上,够什么够不着,自己的丈夫是国民党的中校军官,与现政府格格不入,不敢去打听,有时也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现在听到算命的一说,太符合自己的心意了,宛如掉到水里浮在水中的人,在努力挣扎,乱抓乱够,碰上一根没根的稻草,抓住它好象永远可以浮出水面。她紧跟着问:“他会回来吗?”“当然。”老头没加思索。赛竹终于抓住了什么,赶紧问:“什么时候?”老头闭上了眼,等了一会说:“早则今年的大年三十,晚则明年的年中会回来。”“老人家,我能再问一句吗?”老头睁开眼说:“你问吧。”“你是怎么判断孩子的父亲活着的?”“你真想搞明白?”赛竹无神的眼睛看着老头点着头。“好!我看你是个有文化的人,一般的人你不会相信,你现在带着这么一堆孩子很着急,我索性给你讲个明白。你的儿子眉毛整齐,高挑,说明他的父母都活在世上;你的儿子眼睛炯炯有神,印堂光洁,鲜亮,说明他父亲身体健康,正在做很多的事情。我就简单告诉你这些,你还有什么疑问吗?”“没有。”赛竹赶快说:“没有。”很是感激,把玮玮放在地上,从衣襟里掏出小包拿出钱来放在老头的桌上,生怕他会再说出任何不吉利的话来。她紧着收起小包放进衣襟里,抱起玮玮,揽过孩子们,朝着老头感激地点了头赶紧走了。这笔钱够她和孩子一周的生活费,对老头来说也算一笔不菲的收入。赛竹为了这个推测的消息花了这些钱,她却认为值得。对她来说,一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她心里相信一萌还活着,只是让老头证实一下更能坚定她的想法。
大年三十到了,很多家在庆祝新生活。南京已没有往日的喧嚣,生活过得有条不紊,主要生活物质还没有太大的短缺,赛竹已算满意。大年三十,李一萌并没回家,那天她睡得很晚,但她也没丧失信心继续等待。生活在观音巷的人本来很少,这时没什么人来打扰她,只有几次通知让她填个表登记住户,她把自己和孩子写上,没填李一萌。她并非刻意隐瞒,只是李一萌确实没在家住,等到有人来具体调查或者问到头上再说。日子日复一日地过着。手头的钱越来越少。她在精打细算地用着,有时是想把金条换成钱来用能过得不那么紧巴。但她还是不到不得已时不去兑换金条。
斜对面的那桩别墅依旧没人住。爬上铁丝网上的蔷薇开了,白色,粉色的花放着芳香,花串串支棱着。璞璞不怕扎,放学回来要折几枝拿回家,还说那个院里有大朵大朵带着香味的花,在外边够不着,得爬过铁丝网进里头才能摘到。琪琪也是个女孩却不喜欢花草,她功课好,经常得到老师的夸奖,这个文静而听话的女孩讨人喜欢。鹿鹿淘气,爬树翻墙的事样样敢做,有时候翻到隔壁家的空院去巡视一番,回来说什么都没有,楼门还锁得紧紧的。玉玉长得白白净净,黑眼珠显得格外明亮,反应灵敏,讲话不假思索能成串讲出一堆话来,可不像琪琪不爱讲话,也不象璞璞问了话后好一阵才能组织出话来,还讲得半通不通的。有一次,玉玉才有两岁,她要吃饭,赛竹说:“玉玉,吃一点,剩下给哥哥姐姐留着。”“爸爸说,让玉玉吃饱,能长得白白胖胖。”她不仅敢顶嘴,还要用具有一定权威的话来反驳你,弄得赛竹无法向她解释清楚。在一萌在家时,玉玉还敢打开一萌的公文包。李一萌回来时,赛竹忙着拿拖鞋和接脱下的衣服,玉玉在一萌身旁转来转去,赛竹就会说:“玉玉,别动你爸爸的公文包。”玉玉会用那明亮的眼睛看着赛竹说:“我看爸爸的包里有没有吃的。”很有理由。等打开看完赛竹问:“有吗?”“没有,连一块糖也没有。”说完丢开公文包失望走了。一萌喜欢玉玉什么都不怕的性格,也喜欢她反应快,口齿伶俐。这种反应能力特别象一萌,赛竹是这么认为的。赛竹这会儿只能守着家,看着孩子们的成长。不过,从算命老头说起鹿鹿的眉毛和印堂,赛竹也开始关注起鹿鹿的眉毛和印堂有没有变化。鹿鹿的眉毛是个山型,整整齐齐如同画笔画出来的一般,印堂也光光洁洁没变化。赛竹从一楼搬回到二楼原先的房间。这段日子她已经习惯空荡荡的院子和楼道。她对这里的环境熟悉得很,从解放军进城后,小偷和盗贼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晚上没什么再怕的。
已经孟春了,暖融融的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她把窗户打开睡觉。她睡觉很轻,有异样的动静她会惊醒的。在这个空旷的院子里她不养狗,夜里听到狗的狂吠声反令人害怕。她心里想:家里没什么东西可偷的,除了那两根金条,自己手中的钱已经不多了。又听说外国银行已经撤走,想了几次,至今也没敢去把金条兑换掉,因为她不知道到哪里去兑换;如果去兑换要做什么登记、记录,又怕人家审查她的身份和住址。有些穷人去领救济粮,她没敢去,说是要登记下姓名和住址,据说领救济粮除了找联保人作证还要做调查什么的。要是查到自己住独院,当然会引起人家的怀疑,再往下盘问自己的男人是做什么的,她是经不住这种盘查。想着想着,问题又转回来,早晚得把金条兑换出来,像自己这样的家庭肯定还有。外国银行撤了,中国银行应当还有;即便没了银行,兑换的地下钱庄也应当有。唉,平时不在意,据说真要兑换时还要警惕上当受骗,或被人瞄上或被人抢。唉呀,有金条也是件麻烦事。就这样为钱思前想后的,一脑袋糨糊似的浑浑浊浊。这时她听到院门的‘嘭嘭’的敲门声,她并没起身,这么晚了她不会去开门的,任由这个人敲。声音越敲越重,甚至有点砸门的味道,她还想,这人真有劲,还有喊声。一听到叫喊声她立即披上衣服往楼下跑,那硬绑绑的浙江口音在“赛竹,赛竹”地叫,就是隔得远,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是会奔跑的。撤开了门闩,开了锁,李一萌回来啦!他什么也没带,只身一人,赛竹这时不知是喜还是悲竟流出了眼泪:一萌真的活着,还回来了。“你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李一萌把门插好,搂着赛竹的肩膀往楼里走。“家里还好吧?”“孩子们都好。”“担惊受怕了吧?”“还问呢,仗打这么凶,你倒是来封信或者托人送个口信来,我也放心啊。”“哎,忙得顾不上。”“你忙什么忙,国军打败了,你还能活着回来就不错。”等进了楼,赛竹把电灯拧开见李一萌穿着解放军服装,还有四个兜,她张着嘴愣在那里。“怎么,看我穿这身衣服不习惯。解放军都穿这种衣服啊,不像国军的军装那么合体合身,有板有样。”“你。。。你。。。这是借的,还是,还是。。。”赛竹说话有点哆嗦,“赛竹,别害怕,我是解放军呵。”“昂。。。你什么时候当了解放军?”“家里有饭吗?我饿了,不管是车站还是市中心的餐馆都关门了。”“有有有,我给你弄饭。”说完赛竹慌忙到厨房,把剩饭盛出来,泡了开水,把剩菜也端了出来,“我就不生炉子了。”“没关系,这天不凉。”李一萌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吃着,很快盘光碗尽。赛竹很久没见李一萌吃饭用这种速度,“够吗?”“够了,明天再说。”吃完饭,李一萌把碗筷一推问:“有热水吗?”“有,不多了。”“行,将就用吧。保姆呢?”“保姆?那个苏北人,早走了。说她家解放了,地主逃走了,家里有了地,催她回去呢。”“我记得还有个带玮玮的。”“那个走得更早,你在家的时候已经走了。你忘了?”“唉,这一年多让你受累了。”“受累!受累我不怕。我算国民党军官的老婆,我可没敢说出去,怕人家歧视我,还会歧视孩子。”“哈哈哈哈,赛竹,你还有一怕?”赛竹白了他一眼,“可不是,你真是解放军?”“我还骗你。”“你怎么当上的?”“我先洗洗。你先上去,有的是时间跟你讲。”赛竹处在兴奋状态,上了楼,哪里会睡得着,等李一萌躺下她问:“你当真成了解放军,跟我讲讲嘛。”“你还记得我是什么时候走的?”“四八年,十一月十二号。”“就那天,我带上几张空军基地的地图,按照平时联络的时间走了”,“你不是说你去买书买画嘛!”“那是我找的借口,有个理由不带小谢去。去到夫子庙有个《沙记书店》,老板叫沙里金,他是地下党在南京和我联络人。不过之前我没见过他,当时也只知他是老板不知叫什么。这是几年来我第一次见到他,还有个名叫刘峰的人,他们俩人同我谈话,批准我参加共产党。等这事办完,刘峰才说我的身份已经暴露,让我即刻去解放区。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衣服,我换上衣服,戴上帽子和他们给我弄的证件去了挹江门的《和记》洋行,找到个勤杂工,他拖了一麻袋废品往外送,我跟在他的后面到他家。他家已有另一个人,根据纪律谁也没跟谁说话。摸黑有人把我们送到一个村子,大概是个小村庄。又有人让我们跟着他走,天很黑,不知走了多远,只晓得走了好久,据说江边已戒严,不知怎么会走到离江面不远的村庄,那天江面很冷,我们一直躲在岸边的杂草丛里曲圈着等到早晨。上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船老大,一个是跑交通的。船老大把船驾驶出去撒网打鱼,我们只能坐在岸边的芦苇丛中等。一直等到天擦黑,交通员和我们才上了船,一天只吃了一个饼馍似的饭,在船舱里坐了三天后说是到了安徽的解放区。交通跟着船回去,我们上岸自有人来接待,各自登记,并写上原先的工种。我写的是南京空军基地的机械工程师。他们看了我的登记材料说这个人得送走,军队里肯定需要这种人。我被送到解放军里,他们把我分配到开封去修缴获的坦克和卡车。我在那里和一拨人在修理。后来他们觉得坦克用不上,不如修大炮。我说修个卡车和飞机还行,修大炮可不懂。有个人稍微懂行的人说,让我去洛阳,那里有好些汽车得修。我又被派到洛阳,洛阳,洛阳。。。李一萌越说声越小,睡着了。赛竹心疼地看着他腮膀瘪下,胡子支棱着。不久,鼾声响起。第二天赛竹起得很早。先买了菜,叫醒鹿鹿,然后是琪琪和璞璞,让他们三个吃了早饭上学,告诉他们爸爸回来了,让鹿鹿中午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