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3-托梦 他对诅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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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咒师，奴良滑瓢理所当然地联想到最擅咒术系统的阴阳道，而滑头鬼最相熟、能攀得上交情，奉行阴阳道的术师仅一位，也是继安倍晴明之后，唯二抵达阴阳师至高境界的花开院第十三代目——
花开院秀元。
突然回想起四百年前联手击退羽衣狐的故人，滑瓢金瞳一亮。花开院秀元在术法之道登峰造极，虽以驱除妖怪的破军式神声名远扬，但这之外的绝技也不可胜数。
如果是秀元……
金发金眸的滑头鬼欠身倨坐在和椅，凝望着面前又沉沉昏睡过去，刚刚重新用热帕洁净过面颈的孙子。如果是花开院秀元，确实最有可能辨实陆生身上这古怪恶疾，究竟是狐狸的诅咒还是因胎中不足而牵延不愈的痼疾。
滑瓢的期许不高，六百多岁的大妖心知肚明，连鹤这样天生地养的杏林之妖都诊不明治不清的病症没那么简单痊愈。如果是痼疾，奴良组得尽快找到能够死骨更肉的名医；如果真是诅咒作祟……花开院手中或许能有减缓这诅咒并发症的秘法也说不准。
他对诅咒的彻底拔除不报任何希望。
毕竟四百年前，他们共同击败羽衣狐时，双方都毫无还手之力地遭受诅咒：滑头鬼无法纯血绵延子嗣，花开院则本家长男代代早夭，以至于秀元之后不得不形成分家过继制度。
此时一并想起秀元锻造并转交给自己使用的退魔刀，现已成为奴良组权柄象征，在鲤伴接替大将之位后便成了他佩刀的弥弥切丸；还有花开院家写着禁止滑头鬼一族入内用食的可笑家规……奴良滑瓢不禁冷哼一声。
从陆生再一次呕血后就持续冷着脸，紧锁的眉宇间沉着寒霜的金发滑头鬼终于情态有所松动。
而好不容易才稳住少主脉息，提心吊胆着让生命体征重新回稳，悄悄唉声叹气的鹤那之后也没敢完全松懈。
直到现在，小心翼翼地觑见总大将脸色稍稍放霁后，被强抓来当主治医师的鹤也终于长舒一口气，晓得自己今天这关算是又糊弄过去了。
以前觉得在组里万事顺心，现在觉得事事难挨。比滑头鬼们还翘首以待着真正神医的出现好解脱的鹤同时盘算着提早让独子鸩继任的可能性。
按照总大将的那套歪理，鹤的儿子鸩生来毒性强劲，是鹤所挟数倍，那药理本事合该也强上数百倍才对！
滑瓢想着得去京都拜访故交花开院时，臊眉耷眼着，低头重新迭代药方的鹤止不住地又轻叹了口气。短短月余，鹤妖已是身心交瘁，愁掉了不少羽絮。
惹出这般巨大动荡的年幼滑头鬼此时沉浮梦中，半分不知两位大妖被自己招致来的恐惧像冰一样包裹住心，让他们冻若僵尸，痛苦不已。
浑浑噩噩的奴良陆生只觉得，灵魂彷徨徘徊在三途川边界，仿佛已了断和所有人、所有事的联系。
在这种时刻，他单薄胸腔都窒闷得发痛。
……
意识终于又清明时，已经是薄暮时分。
疲惫不堪地从铺着狐裘、烧着炭盆的床榻间绵软无力的坐起身时，冻雨敲打在窗棂上，湿冷的寒气绕过帘幕，冽冽漫进屋内，吹得陆生当即浑身嗦嗦。
将覆在厚重棉被上的大氅拖进怀，披裹在肩上。苍白瘦弱的年幼滑头鬼不知道半支起的窗棚是谁的纰漏。面容沉静，无一丝血色的奴良陆生咳嗽起来，抬起的指尖惯性地抵着唇，艰难压下喉间一股腥甜。
他平静地想，无论是谁做的，他都毫无印象。但什么都不做，让更多淋淋雨雪飘进屋内的话，爷爷又要大发雷霆了。
支着胳膊，勉力撑在榻上。
缓了口气，暂时止住咳意后，陆生试图挪下床，自己去关窗。灵魂并非真正稚嫩幼童的奴良少主心性坚韧，早已习惯自立自强，不完全依赖依靠他人。何况这事渺小，不值当大呼小叫地费劲招呼来旁人服侍。
艰难站立起时，暖意融融的大氅压得他险些摔倒。奴良陆生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些失去行走能力。病魔一亿这次发作得很彻底，将他从里到外地折磨了个遍，几乎掏空了他全部气血。
精疲力竭地保持身体平衡，挪动数步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踉跄摔地。被身体的无能无力惊叹到的年轻滑头鬼情不自禁地感到可笑。
恰时窗外又是一阵寒潮。
难以忍受的寒颤立刻又使他牙关磕磕绊绊，浑身直打哆嗦。趴在烧着地龙、温热的地板上，兀自沉思的陆良陆生在几息的动弹不得间，不得不再次相信，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昔日能与宿敌们死斗不休的健康资本和强健体魄都已离他远去。
“可恶……”
费力将自己翻过身，敞开胸怀深深吸了口气，又剧烈咳嗽起来的滑头鬼感到心肺撕裂般的疼痛。
真是难以忍受的折磨和惩罚代价。心脏跳得心痛也心烦，手里紧紧攥着衣领的未来魑魅魍魉之主双眼定定地直盯着天花板，初次消极并悲观地想：
“继续这样下去，我许是真活不过这冬天也不一定……”他喃喃地自言自语着。
脑袋又开始晕晕乎乎，痛得厉害。
这种悲切失望的情绪来得突然，但他眨眨眼，转瞬便又乐观地微笑起来。“至少也得熬到初夏才行。”
他灵光一闪般地想。
所知所见的命运从他思绪间飞快掠过。
激得他又是一阵浑身发抖。
“必须活到初夏才行。”
他继续自言自语，并试图重新坐起。
狐狸的诅咒和滑头鬼的敌人们都未能使他俯首就擒，这病魔一亿也休想。这么想着，那双昳丽妖异的异色瞳底浮现浓郁的挑衅和桀骜。虽然变成了一碰就碎得稀里哗啦的琉璃体质，但妖力磅礴的犯规……总归还是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全身充满着亢奋，实则情绪自相矛盾到快要休克的滑头鬼顽强地重新站起来后，抬眼，猝不及防地看到抱臂倚在门框边，一直沉默着，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麻发少女。陆良陆生顿时错愕得失语，惊讶地一动不动，似木偶般。
“你……你咳咳咳……”
呼吸一滞，又咳得撕心裂肺的陆生眼含热泪。
“这么想念我的吗？”一如既往瘫冷着脸的少女冷淡地说着戏谑的话。她这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刺耳，也刺得年轻滑头鬼的眼睛疼痛，脑袋里天旋地转。
怒火冲天，陆生竟气得最初一刹那说不出话来，眼前更是直冒金星。心里呼地着火，烈焰轰轰，教他心脏怦怦跳得更快也更疼了。
“……你这强买强卖的混蛋！”最后，心虚混乱不堪的奴良陆生捂着心口，朝她咬牙切齿。
“竟然、竟然还敢出现！”
竭力控制住自己呼吸频次的滑头鬼这才较为舒畅地吁缓一口气，把话流畅地说出口。
满脸病容，消瘦憔悴的他表情异常丰富。
被一截缎带粗略束起的发因他此时情绪猛烈起伏和方才倔犟要强的行动而散落。挽着结的发带悄无声息地掉落在铺满榻榻米的地板上，被服侍的主人完全漠视，松松垮垮的柔软饰物只失意地唤来这不速之客漫不经心地一瞥。
病中不长个也不长肉，头发却是长得飞快的滑头鬼竭力在陷害自己至此的罪魁祸首面前竭力振作，尽量镇定自若。“想念？那是一点没有。”
冷笑一声，发丝不断顺着肩膀往下垂落的奴良组三代目态度凝重，口吻十二分的不虞，甚是恼怒。
“真是冷漠的家伙。”
“你这家伙——”
如果不是当前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奴良陆生简直想要跳起来，朝她那张寡淡无情的脸报以老拳。
恼恨，更是无奈地直直盯着少女，年轻的魑魅魍魉之主轻而易举便被她搞得心绪混乱不堪。
“说吧。”忍痛深呼了一口气，渐渐平静下来的奴良陆生带着几乎淹没整个人的疲倦，低声发问。“这次来是为着什么……看我笑话？还是来看我死了没？”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嘛。”
“我一直都很看好陆生君的。”
“行了，客套话少说。”滑头鬼松开揪出难看褶皱的领口，用目光示意她先去将窗户关上再说。“劳驾您多多费心了。我现在这样可没多余体力和您打机锋，请有话直说吧。”话音刚落，忍不住又是一声冷笑。
麻发少女抬手便将窗落了锁，免得罹患病魔一亿的奴良陆生不幸地死于伤寒病。
尽管他们现在所处的空间算不得现实空间，只是基于滑头鬼所处房间而形成的梦中一隅。
“所以你这是入了我的梦？”
“更准确地说，是托梦。”
“……有什么不同吗？”
“入梦的话，我们现在是灵体会晤。”
“托梦则是部分意识的交融，所以我没办法将你从深度睡眠中唤醒，只能等待你醒来。所以才制造出开窗吹冷风的假象，实际上，你在这里经受的所有并不会影响到现实身体，只是幻觉而已。”
“等等……那为什么在幻觉或梦里，我还非得是这副病怏怏的模样？！”陆生这时粗野地打断她的话，没好气地说。口吻相当蛮横，可见病魔一亿下，他被折磨得确实筋疲力竭，好脾气不再，变得糟糕恶劣。
然而麻发少女并不介怀这点，作为病魔一亿的上任宿主，她很理解滑头鬼的心情。
摆脱不掉的病痛就是这样逐步将美好的一切侵蚀殆尽的，在刚强坚毅的灵魂也难以免俗。
所以奴良陆生会迁怒，对她余怒未消，都是情有可原，值得体谅的。
“那真是感谢您的大度。”
滑头鬼完全不羞愧自己的失礼态度。
反而忍不住地阴阳怪气，“还不都是托您的福。”
“呐！我现在要怎么把自己变得正常？”
与少女讲话很难有好气，也总是无意识地被带偏歪谈话重点。脑海里掠过无数念头，奴良组三代目毫不客气地讲话题扯回将才。
“你觉得你该是什么样，在梦里就是什么样。”
少女对他的怨气不予理睬，心平气和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3-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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