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鬼遇到赖皮鬼》贾纯

1、第一章 来了一个怪邻居（1） 早晨的阳光

　　早晨的阳光是淡黄色的，零零星星地斑驳在水泥马路上。近来天气不大好，雾蒙蒙的，阳光就更少了些。金宝妮踩着高跟鞋，拎着从三条马路外买来的早饭，穿过街道，高跟鞋踩出有节律的噔噔声，速度挺快。
　　这时候刚过七点。路上的行人明显分为两种。一种是以大妈大伯为主要群体的慢动作群体，慢慢地在街道上散步，聊天。买菜时有条不紊地砍价，对着一颗白菜仔细端详许久，若是看到些许斑点或破损，则慢慢地换一根，继续上面得动作，直到满意了才进行下一步：一次次地砍价。另一种则是风尘仆仆的上班族，他们走路带风，时不时刷着手机的时钟，等红灯时焦急地抖腿。当上班族遇到退休族时，抑或皱着眉让他们先行，抑或说一声不耐烦的不好意思，然后超越。
　　金宝妮当然是第二种群体，而她在楼道里遇到了第一种。嗯，不典型的第一种，至少他并不老。

　　宝妮住在城市偏郊区的老公寓里，那里交通还算发达，生活配套设施也算齐全。每次宝妮上楼时，特别是穿着高跟鞋上楼时，心里就要骂一遍这楼梯。当时这公寓刚建造时，电梯房还没普及，一共七层，愣是没有一部电梯。她家住在四楼，不高不低，虽比七楼的邻居好得多，上个楼也不免有些喘气。

　　这时宝妮正跨着大步子向上跨越着楼梯，几乎是用跑的。得赶紧回到家，把早餐吃了，补个妆，赶上七点三十的公交，这样就不会迟到，年底的时候可以拿到全勤奖。当她激动地想着全勤奖的时候，意外就此发生。宝妮一头撞在一位从楼上下来的邻居胸口，撞得很重。宝妮清楚地记得，当时她的头撞上去后被弹起，又撞上去，一大两小，一共三次。咚！咚，咚。

　　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跪在那邻居的身上，邻居则被她牢牢地压在身下。
　　嗯，邻居至少一米八，男性，年轻。
　　等等，有什么不对！
　　邻居至少一米八，一米八？
　　一米八的年轻小伙竟然被她的一撞直接倒地？这意味着一米八的男人易推倒，还是…？对！这简直就是侮辱，是对她体重的侮辱，也是对她长达三年零六个月的减肥生涯的侮辱。金宝妮的身高在白天差个零点五公分到一米六，晚上热涨后也才正好一六零，体重从不过百，但倒地的邻居竟然到现在都没站起来！没站起来！

　　这时，邻居终于说话了：“那个…劳驾…让一让。”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宝妮本能地回答着，开始从邻居的身上撤退，却发现了另一个让人心碎的事实——她手中的蛋饼，那个排了四个人才买到的蛋饼，正直插在邻居的衣服上——今天的蛋饼加了脆饼，还有两根香肠！
　　怒气值直接加满，宝妮站了起来，骂了一句“变态！”，噔噔噔地上楼了，踩得极响。走了一层半也没听见底下的脚步声，难道这货真被撞得爬不起来了？宝妮探头向下看，那邻居正以龟速向下走呢，还插着口袋摇摇晃晃。是了，就是他走得太慢，所以上楼转弯时才没听见任何声响，才会撞了上去，蛋饼才会…这个价值四块五的蛋饼才会…一声叹息。

　　宝妮到家在餐桌上放下全家人的早餐后，便开始说撞到人的倒霉事儿，一边说一边撕着蛋饼外缘的一层，撕完满意地瞧着：“这样应该就能吃了。”
　　宝妮妈给她递纸巾：“看你弄的，满手的甜酱。”，看宝妮擦完手，又递上牛奶：“我又要说你了，你看你一个小姑娘，每天急匆匆的干嘛！撞了人了还说人家不是，一点都不温柔，所以嫁不出去。”
　　“怎么又说这个话题！”宝妮投诉道。她学乖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往嘴里塞早饭。宝妈见她吃的急，也断了刚才的话题，转而唠叨她吃没吃相，一会儿想起来问了句：“今天撞你的人，是谁呀？”
　　“鬼知道是谁，没见过，新面孔。”
　　“这楼里大多人我都认识，你说说看，是不是楼上王阿姨家的儿子呀，胖胖的，头发有点秃的..”
　　“不是的，不秃头的。”宝妮回想起来，看身形倒是高高瘦瘦，早上没戴隐形眼镜，脸是没瞧清楚，但头发乱糟糟，穿得也邋遢，怎么看都是个屌丝。
　　“那是谁呢？”宝妈停下了手里的活，认真地思考起来：“李叔叔家的儿子参军去了还没回来，老高家的儿子你也认识…哦！我知道了！大概是沈秀珍家新搬来的租客，沈阿姨全家不是移民去美国了嘛，说是要把房子租出去，嗯，肯定就是。喏，就我们顶上那间两房的。”说着指了指天花板。
　　“哦。”金宝妮心不在焉道。
　　“哎呀，嘻嘻。”宝妈突然笑起来：“哎，你看清楚了没，那个男的多高啊，几岁啊，灵不灵啊？有没有女朋友啊？”
　　宝妮一记白眼：“我怎么知道他几岁！”
　　宝妈的笑脸放大在宝妮面前：“你去问问呀？”
　　“不去！”
　　“那我去问！”宝妈说着站起来，当真去翻电话本了：“沈秀珍走之前给我留了个电话的，我找找…”
　　“你干什么呀，就这么想把我给嫁出去啊！”宝妮终于崩溃了。
　　宝妈翻着电话本，回头来了两个字：“对呀！”
　　宝妮扶额：“妈，也不能随便找个王八就把我嫁了吧。这个男的不好的呀！”
　　“怎么个不好法？”宝妈停下手里的动作。
　　“反正就是不好的。”
　　宝妈继续翻电话本：“你吃完上班去吧，我会问清楚的，说不定小伙子没有女朋友呢。”
　　金宝妮抬眼一看时钟，吞下最后一口蛋饼，又低头嗦罗罗把牛奶吸完，奔进浴室取了化妆包塞包里，就往外跑，在门口停下：“妈，你一定要去问的话，别打电话。国际长途很贵的。你不是有沈家阿姨的QQ嘛，用那个，还可以视频，不要钱。”
　　说完这句话，宝妮嗙的一声关上了门，又踏上楼梯去，噔噔噔地往下。

　　金宝妮今年芳龄26，单身了26年。从小就是个乖宝宝，好好读书，天天向上。爸爸妈妈不让早恋，就不早恋，还告发早恋的同学若干，受到老师的一致喜爱，当上了班干部，也考上了一所一本的大学。进了大学后，妈妈就开始催她恋爱。可是恋爱也要学习，这一下子要找个谁谈恋爱，宝妮实在是学不会了，懵懵懂懂跌跌撞撞就过完了大学四年，一门科没挂，却愣是没找个男朋友。如今工作也快三年了，身边的亲朋好友纷纷脱单，有的孩子都两岁了，宝妮也开始觉得，是该找个好男人谈一场恋爱了，然后结婚生子，才能赶上这大部队的节奏。

　　这一直单身倒不是宝妮条件不好。光说长相，宝妮还是挺有信心的，皮肤白皙润泽，大眼睛，高鼻梁，配上一头飘逸的长发。要说缺点，也只是个子不够高挑，但女的小巧一些也不是什么问题。朋友总说：宝妮，你看你这么漂亮，怎么就找不到男朋友呢？宝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她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她。
　　因为相亲对象太高拒绝过，因为对话太无聊拒绝过，因为微信聊天多打个几句肉麻的话也拒绝过。好不容易有觉得不错的对象，则是根本无视了她。回首过去，真可谓是一连串的失败。
　　于是朋友又说：你要求太高啦，不如放低要求。
　　宝妮回击：我的要求哪里高啦？一点儿都不高好么！我只要求对方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一本大学学历以上，工资不低于一万，有房有车最好没贷款，然后越帅越好。就这些而已啊。
　　朋友无语：这还不高？
　　宝妮仰起头：要是这都达不到，我宁可单着。反正我不和屌丝谈恋爱，最好找个高富帅。
　　呦呦还押韵了！朋友摇摇头说，哪儿有那么多高富帅，我看你呀，还是放低要求罢。

　　放低要求？开什么玩笑！我妈可说了，结婚是女人这辈子最大的事儿，相当于第二次投胎。要是找个不好的，可是要苦下半辈子的。宝妮虽然不爱她妈一直唠叨她的婚事儿，却牢牢记住了妈妈的话，并视为真理。她的朋友小黄，嫁了个有钱男人，天天在朋友圈晒名牌包包呢，上个月还去了迪拜度假。宝妮心想，这才是生活。

　　但宝妮也不是真的贪财想嫁个有钱人，只是希望她爱的那个人，恰巧是高富帅而已。这又要有感觉，又要对方条件好，所以难上加难。
　　而宝妮相信，她等的那个人，一定会来。而且他骑着白马，不是唐僧，是真的白马王子。

　　宝妮上班仍是未迟到，看着桌上的日历，想着离全勤奖又近了一点。忙了一天没消停，电话不断，厕所都没上过几回。晚上回到家时看到妈妈一张谄媚的笑脸时才想起早上发生的事儿。宝妈拿着一张纸笑着说：“回来啦？我有事情和你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