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主公，我是反贼！》天涯无居客

91、第19章 交谈

　　恒王见他心境沉稳、气度泰然，心底更是多了几分赞许，随即缓缓开口出题。他并未刻意刁钻为难，既没有摘取经书中最晦涩冷僻的章句，也没有抛出朝堂最尖锐棘手的弊政难题，全然贴合春闱科考的常规范畴，先从基础经义入手，循序渐进，再过渡到时政策论。
　　先是四书五经的义理阐释，恒王选取的皆是历年科考高频考点，围绕仁政、修身、治学、安民四大核心设问，句句贴合科考要义、贴合当世取士标准。百里信凝神倾听，略作沉吟，便缓缓开口作答。
　　他阐释经义，不逐字逐句死抠教条，不刻板照搬古注旧解，而是以程朱正统为根基，融汇各家所长，删繁就简、直击核心，字句严谨端正、贴合圣道，同时又自有体悟、不僵化拘泥。每一句释义都有理有据、层层递进，逻辑清晰、章法规整，完全是常年深耕典籍、潜心研学才能练就的扎实功底。
　　紧接着，恒王又接连问了数道时政论题，涵盖当朝赋税摊派、南北粮运、乡学普及、流民安抚等民生要务，皆是当下朝野热议、士子必考的核心内容，也是春闱策论的重中之重。
　　面对时政提问，百里信依旧应答从容、条理清晰。他久居江南乡野，深知民间疾苦、基层利弊，所言所论不再是空泛的书本义理，而是结合亲眼所见、亲身所感，贴合民生实操、贴合朝堂施策。谈及赋税，他条理剖析南北税制差异、基层官吏摊派利弊；谈及粮运，他点明漕运梗阻的核心症结、民间囤粮的隐患；谈及乡学流民，他提出务实可行的疏导安抚之法，观点中正平和、立论稳妥端正，无激进偏激之语，无空洞浮夸之论。
　　整场问答过程，百里信语速平稳、不急不躁，吐字清晰、逻辑缜密，每一个观点都落地扎实、每一段论述都章法井然。他不刻意标新立异博取眼球，也不刻意堆砌辞藻故作高深，始终恪守科考中正平和、务实致用的核心准则，稳稳拿捏着官方文风与立论尺度。
　　恒王静静倾听，全程未曾打断一言一语，眼底的讶异与赏识缓缓累加。待百里信尽数答完最后一道时政论题，书房之内一时静默，檀香袅袅，书香悠悠，只剩沉稳静谧的氛围萦绕周身。
　　秦澜缓缓颔首，眼底疑虑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认可与笃定。他起身缓步走出案后，踱步到窗前，目光望向庭院清秋，语气诚恳公允，道出了自己对百里信学识的最终评判。
　　“你今年十七岁，乡试中举，年少成名，却无半分骄矜浮躁，着实难得。”恒王语气平和真切，点评一针见血，“公允而论，你的才学，算不得天纵奇才、惊艳绝伦，没有那般锋芒毕露、惊世骇俗的绝妙立论，较之京中少数顶尖天才士子，少了几分灵气飘逸、奇思妙想。”
　　这番评价极为客观，不夸大、不吹捧，精准点出了百里信学识的特点。百里信的学问，从来不是恃才逞巧、惊艳一时的浮华之才，而是稳扎稳打、厚积薄发的务实之学，根基牢固、章法严谨、中正稳妥。
　　话音稍顿，恒王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百里信身上，语气笃定、字字铿锵，给出了最关键的定论：“但你胜在根基扎实、立论端正、心性沉稳、贴合实务。文风规整合规，策论切中时弊，经义理解通透，全无寒门士子常有的眼界狭隘、空谈义理之弊，也无年少书生的浮躁虚浮。以你如今的课业功底、行文水准，待来年春闱大比，稳取一榜进士功名，十拿九稳、大有希望。”
　　一句“大有希望”，出自恒王之口，分量千钧、远超旁人万千夸赞。
　　恒王深耕朝堂数十载，历任科考阅卷巡察之职，阅士子文章无数，看人看文的眼光精准毒辣、无人能及。他的评判，几乎等同于提前敲定了百里信来年春闱的大致名次，绝非寻常客套虚言。
　　要知道，天下举人千千万万，入京备考春闱者多达数千人，其中大半士子终其一生也难登进士榜单。十七岁的年纪，便能被当朝亲王、文坛前辈亲口判定可稳取进士，这份天赋与功底，已然远超世间绝大多数同龄读书人。
　　百里信闻言，依旧神色淡然、宠辱不惊，未曾有半分狂喜失态，只是微微躬身行礼，谦逊答道：“多谢王爷谬赞。晚学资质平庸，唯有勤学不辍、潜心打磨。来年春闱，只求尽力而为、不负寒窗，不敢奢求功名位次。”
　　他始终恪守本心，不骄不躁、不矜不伐，即便得到恒王这般顶级认可，依旧保持着谦卑沉稳的姿态，清醒知晓自身长处与短板，从未因一时夸赞而迷失本心。
　　恒王看着他始终沉稳内敛、方寸不乱的模样，心中愈发满意。才情惊艳者世间常有，可年少有才却不浮躁、身居低位却心气沉稳、得遇赏识却不骄矜的少年，实属寥寥无几。
　　秦澜微微含笑，缓缓点头：“你不必过分谦逊。科考取士，历来重稳不重奇，重实不重浮。历朝春闱主考官，皆偏爱中正规整、务实致用的文风，厌弃浮夸猎奇、空疏无物的虚论。你的文风心性，恰好最合科考正道，这便是你最大的优势。”
　　“傲天眼光不差，能与你相交，是他的机缘，也是你的机缘。”恒王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提点之意，“往后你在京备考，若遇课业困惑、文坛疑难，或是圈层纠葛、处世难题，尽可让傲天代为转达，本王乐见后辈勤学精进、稳步成才。”
　　这番话语，已然是公然流露扶持之意，是恒王实打实的认可与示好。超然朝野、不涉党争的恒王府，就此悄然向一名寒门少年敞开了门户，为百里信立足京华、备战春闱，铺上了一层最稳妥厚重的底气。
　　百里信适时躬身行礼，从容拜别恒王，依照内侍指引，缓步退出静思斋书房。穿过清幽回廊，辞别王府深处的肃穆静谧，后花园的笑语风雅、秋风菊香再度遥遥传来，一静一闹，反差分明。
　　他步履松弛沉稳，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不惊的神色，方才书房之中恒王的赏识、亲口笃定的进士前程、暗中流露的扶持之意，尽数被他藏于心底，不形于色、不扰心境。一路行来，衣袂拂过廊边花木，不染半分浮躁矜贵。
　　重回静心苑花园，满园热闹依旧。秦傲天早已彻底融入一众士子之中，全无半分王府小王爷的疏离矜贵。他游走在各名士之间，或点评众人案上诗作，或闲谈秋菊风骨，或切磋诗文要义，谈吐温和风趣，待人谦和有度，已然和在场士子打成一片，人人谈笑尽兴、氛围融融。
　　在场众人皆是兴致盎然，无人察觉百里信方才被亲王单独召见，更无人知晓他悄然斩获了旁人求之不得的权贵背书。
　　百里信立在□□之侧，静静望了片刻，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温润的笑意。他深知秦傲天心性通透、擅结人缘，这般与众同乐、平等待人的姿态，最能收拢士林人心。他无意上前凑趣喧闹，依旧退回方才僻静的角落席位，安然落座，静待这场风雅小宴缓缓落幕，心神澄澈，沉静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