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主公，我是反贼！》天涯无居客

88、第16章 初见惊眸

　　临水石亭，棋局纵横，黑白交错。
　　秦傲天一身素白长衫，不束玉带、不饰金玉，长发简单束起，眉眼清冷淡漠、气质疏离出尘。他素来不喜喧闹、厌弃浮华，性情孤高清冷、通透寡言，在一众热衷圈层博弈、人脉攀附的宗室子弟中，显得格外特立独行、超然脱俗。
　　此刻他正垂眸观棋，神色淡然、心绪沉静，周身气场清冷疏离，仿佛周遭满园风雅、才子闲谈，皆与他无关，唯余眼前一局黑白、方寸天地。陪他对弈的是一名年长的寒门才子，学识扎实、棋艺精湛，二人对弈良久，落子从容、步步沉稳。
　　自小宴开场以来，秦傲天便始终静坐亭中、静观棋局，极少主动与人攀谈周旋，任凭园中诸子自行闲谈论道、挥毫题诗，他只安然静坐、自得其乐。
　　可当侍女引着百里信一行人踏入花园、脚步声轻落花间的那一刻，秦傲天落子的指尖骤然一顿，清冷淡漠的眼眸瞬间亮起一抹清亮光泽，眸光骤然聚焦，牢牢落在来人身上。
　　他认得百里信。
　　数日前城外偶遇，寒天旷野、一语真知，百里信谈吐不凡、见识通透、心性沉稳，远超同龄士子，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也是因此，他才破例主动递帖，私设小宴相邀，想要与这位江南寒门士子深交论道、切磋学问。
　　在此之前，他早已暗中让人简单打探过百里信的随行之人、寄居处境，知晓百里信入京之后，与三名江南士子、一名薛氏分家子弟同住青竹胡同薛宅，五人朝夕相伴、一同备考春闱。
　　在他的预料之中，百里信今日赴宴，大概率只会孤身前来，最多带上三四名同窗好友，已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百里信的随行队伍里，竟会多出一位薛家主枝的嫡长子——薛明轩。
　　薛明轩的气度、着装、风骨，太过醒目出众，根本无需刻意辨认。一身月白暗纹锦袍，世家嫡长的矜贵温润、沉稳城府浑然天成，立于一众寒门士子之间，不张扬、不突兀，却自带顶级圈层的气场底蕴，一眼便能分辨出身份不凡。
　　秦傲天眸光微凝，心底瞬间生出几分意外与诧异。
　　薛家主枝与薛岭所属分家，虽是同宗同源，实则早已疏离割裂、尊卑分明。主家素来轻视分家旁支，不屑与寄居寒门士子为伍，圈层壁垒森严、人情凉薄现实，京中人人皆知。
　　昨日状元楼文会，薛家主枝子弟对薛岭冷漠疏离、视而不见的场面，更是传遍了小半个京士子圈层，人人都知晓薛家主家倨傲排外、尊卑分明。
　　可今日，薛明轩这位堂堂兴宁公府嫡长子，居然放下身段，主动跟随薛岭、跟随一众江南寒门士子，一同赴这一场私人文宴，这般局面，完全超出了秦傲天的预判。
　　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快速敛去所有情绪，恢复清冷淡然的模样，只是心底已然悄然掀起波澜。
　　百里信此人，当真不简单。
　　一介无家世、无背景、无根基的江南寒门士子，初入京华不过数日，不仅能入他秦傲天的眼，得他主动设宴交好，居然还能撬动薛家主枝嫡长，让素来眼高于顶、尊卑分明的薛明轩放下身段、主动随行赴宴。这份人脉手腕、心性格局、驭人之术，绝非寻常少年士子所能拥有。
　　亭中对弈的才子察觉秦傲天心绪微动、落子迟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入园的一行人，眼底也露出几分好奇。
　　苑中原本闲谈题诗的七名才子，此刻也纷纷停下动作，侧目望来，低声细语、悄然议论。
　　“又有宾客入宴了，不知是何方士子？”
　　“为首那名素衫少年气度绝佳，沉静渊渟、不动声色，想来便是今日宴主特意邀约的江南名士百里信。”
　　“旁边那位锦袍公子气度不凡、贵气内敛，看着好生眼熟，莫非是紫衣坊薛家大公子？”
　　一语落地，众人瞬间恍然，眼底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薛明轩之名，京中少年圈层无人不晓。年纪轻轻便沉稳内敛、城府深沉，学识出众、行事稳妥，是薛家主枝倾力栽培的下一代核心继承人，素来极少参与这类松散的文士私宴，更不会与外地寒门士子同行结伴。
　　今日现身此处，着实出人意料。
　　满园目光聚焦之下，百里信神色不变、宠辱不惊，依旧从容前行，无半分局促卑微，亦无半分张扬刻意。
　　薛明轩紧随身侧，姿态谦和、温润有礼，刻意收敛世家锋芒，甘愿随行在后，不抢百里信半分风头，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薛岭、方轩逸、周子铭、吴费四人紧随其后，身姿端正、神色坦然，虽置身顶级权贵文宴，面对一众京中名士，却已然褪去往日自卑怯懦，多了几分从容底气。
　　一行人步履从容，踏过落花曲径，朝着临水石亭缓缓行去。
　　秋风拂苑，菊香满袖，少年成行、风骨清朗，在满园秋光的映衬下，自成一道绝佳风景。
　　恒王府后花园静心苑，秋光正好，金菊压枝。
　　满园盛放的秋菊错落排布，黄蕊凝金、白瓣如雪、紫萼含霜，各色名品顺着曲径回廊、假山池沼次第铺展，将整座庭院衬得清雅华贵、诗意盎然。秋风缓缓穿廊而过，卷着淡淡的菊香与墨香，吹散了京华权贵圈层常见的紧绷功利，只余下文人雅聚的松弛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