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棋魂》yaya0507

2、二

　　二

　　12岁的时候，你会在雨帘中冲我怒不可遏地大喊。
　　13岁的时候，你会在落樱之下严肃认真地与我对视。
　　14岁的时候，你会一脸傲气地假装对我视而不见。
　　15岁的时候，你会一本正经地质问我和佐为的关系。
　　16岁的时候，你会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眼底的哀伤惆怅。
　　……
　　流年暗中偷换，你待我一如从前，只是收了各数情绪，雾里看花一样不知深浅。

　　************************************************************

　　车里很安静，他们都没有说话。
　　音箱里的钢琴曲在狭小的车厢里四处倾泻。
　　曲声妙曼如同水之精灵恣意游戏，一时是颗颗水滴，一时是涓涓细流，叫人脱俗忘忧。
　　是拉威尔的《水之嬉戏》。
　　进藤会知晓是因为这是母亲最喜欢的曲子。
　　不由转头看了闭目养神的母亲一眼，突然惊觉她的苍老，华发皱纹在在都是岁月的痕迹。
　　愧疚地想到自己一直都扎在个人的世界里，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看上她一眼，竟然到了离别之际才恍然发觉。
　　看来他真的是个不孝的儿子……
　　吸了口气，伸手覆上母亲的手，努力克制着颤抖，“对不起……”
　　除了抱歉不知该说些什么。
　　回应他的是母亲温柔到包容一切的笑容。
　　他慌忙阖上了眼睛，仍是掩不住眼角一颗晶莹，跌碎在衣角，留下一块湿润。

　　沉浸在离愁别绪里的进藤，猛然察觉一旁还坐着塔矢，脸上蓦地一烧。
　　刚才那一幕他不会都看见了吧？
　　鬼鬼祟祟侧目瞟向那人，对方只是一味凝望窗外，如石像般凝滞不动。
　　塔矢……应该没有注意到吧？
　　进藤有些庆幸地想道，心虚地伸手拭了拭衣服上的湿痕。

　　只是他看不到，面对窗户的塔矢轻声地谓叹，疼惜而婉转，散落在风里不见踪迹。

　　极其普通到乏味的送行。
　　没有眼泪也没有拥抱助兴。
　　生活毕竟不是电影或小说，很多时候简单却叫人心安。

　　临上飞机的时候，母亲叮嘱叫他好好照顾自己。
　　他报以一个灿烂微笑。然后目送他们的身影离开。
　　从头至尾，塔矢只是静静陪在一旁，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进藤父母走后很久，他转头对进藤说，“我们回去吧。”
　　轻而稳定的声线，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成分。
　　进藤抽回久久凝视的视线，轻应了声，“恩。”

　　接下来怎么办？
　　回来的路上，塔矢清清淡淡的目光划过进藤的眼，无声询问。
　　“我想回家休息，昨天没睡好，还不是因为你……”硬生生吞了下面的话，进藤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什么？”挑了挑半边修长的眉，塔矢好以整暇地看着欲盖弥彰的某人。
　　“对了，你也回家吗？”进藤表情有些僵，迅速转移话题。
　　“今天有个研讨会。”知道他不愿提及，塔矢也不勉强。
　　“哦……”微微拖长的单音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进藤突然不合时宜地想着，果然还是12岁的塔矢亮比较讨人喜欢。
　　独自回到家，习惯性地一边在玄关拖鞋，一边说着“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
　　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想起目前只有一人的现状。
　　回顾一周这栋算不上宽裕的房子，如今空落落地徒留一室的寂寞如雪。
　　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其实他不怕寂寞，只是有些不习惯。

　　心无旁骛地打谱，这个玄妙的围棋世界，单纯到只有黑白两色，深奥到蕴涵千变万化。
　　落子有声，一下又一下，此起彼伏响彻安静的房间。
　　直到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少年脸上长久的肃穆。
　　“喂，我是进藤光。”上一刻严肃到生硬的表情转为柔和，接着灵动跳脱起来。
　　“小光。是我。”另一端是很活泼的女声，和着少女特有的清新。
　　“明明啊，什么事情？”进藤漫不经心地应着，另一只手抄起棋谱继续研究。
　　“叔叔阿姨已经出发了吧？”
　　“恩……今天大清早上的飞机。”
　　“不好意思，没来给他们送行呢。”
　　“没事，你不是要读书么。”
　　“那……你现在是一个人咯？”
　　女孩子的声音带了一点调皮狡黠，让进藤忍不住头疼了起来。
　　“你想怎么样？”他不答反问。
　　“呵呵……出来和我一起吃晚饭吧。^_^”银铃般的笑声听在进藤耳里却是魔音穿耳。
　　“我说明明，一定要出来吗？”努力作着最后的挣扎。
　　“你在家又不会自己煮，再说我们多久没见了，进藤本因坊连顿饭都不肯赏光吗？”
　　“行，行，我去还不成么。”赶忙截出明明的话头，他举械投降，要是不去还不知道这丫头会怎么数落自己。
　　快速收拾下了房间，才发觉已经是下午4点了，捂着肚子才感到饿了，他连午饭也没吃，只拿了房里的零食充了充饥。
　　挠了挠头发，想到以后一定要先吃完了饭再下棋，否则永远都得挨饿了。
　　最后抄起外套，拿起背包去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