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deepbluesea

62、第六十二章、夜歌

　　草原上的夜晚原本是清冷静谧的，但是因为流浪歌手乌力格尔的到来，库库诺尔湖边的夜晚变得有趣和热闹起来。
　　托娅年纪小，早早就去歌者的营地里打探情报，兴冲冲的跑来给慕容素报信：“姑娘好福气，黑水城的乌力格尔寻常日子可是不出门的，听说他不久前梦到了红日从库库诺尔湖的湖水里升起，所以这次才特地来库库诺尔湖边唱长调，周围好多部落的牧人们都赶来听歌，连俺答汗也说这是难得一遇的喜事呢。”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慕容素也许还不知道黑水城的乌力格尔是多么的出名，又连珠炮似的说：“乌力格尔可是草原上最有名的歌者了，听说他的眼睛像天空一样干净，手指像溪水一样的温柔，他的歌声能让人哭，也能让人笑，他的笑容能让士兵放下刀枪、让恶狼忘记嚎叫、让姑娘……”说到这里，托娅突然瞪大了眼睛：“唉呀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去听乌力格尔唱歌，我得要去换衣漂亮的衣服。”
　　话音刚落，托娅就一阵风似的跑出账篷，估计是像别的姑娘一样跑去梳妆打扮，等晚上听那乌力格尔唱长调了。
　　慕容素原本并不喜欢凑热闹，但是听托娅把那乌力格尔说的天上第一地上无双的，又不免好奇起来，等到外面乐声响起，断断续续飘来几句，虽然听不懂歌词，那曲调却是委婉悠长，有种说不出的意境，不知为何，竟然令人有了几分神往。
　　慕容素怕外面人多，本想沿着湖边随便走走，可是那歌声低沉悦耳，琴声中似乎还有女子如泣如诉的和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些乐者的营地边。
　　湖水里波光粼粼，映照着岸边一簇簇的篝火，篝火边铺着羊毛毡毯子，牧人们或坐或卧，全都凝神倾听着歌声，就连那些上了年纪的老阿妈们，也都停下了手里捻毛线的活，静静地望向遥远的天边，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年青时的情郎。
　　微风拂面，湖水中倒映着金色的火光，被看不见的大手推动着一层层铺开，最后无声地熄灭在岸边的沙砾上，明明昨夜还铺着薄冰的地方此时却荡漾起微澜，有些不明不白的惆怅在歌声里悄悄蔓延，让人的心杳杳然升起又坠下。
　　草原的春天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呼啸而来。
　　“这是首老人传下来的歌谣，草原上很多人都会唱的。”
　　托娅站在慕容素的身边，微笑着看向那一片灯火通明的地方，认认真真的给她翻译……
　　“一条河，要穿过多少峡谷，才能找到自己的海洋？
　　一只鹰，要挥动多少次翅膀，才能学会飞翔？
　　一个姑娘，要翻过多少高山，才能找心爱的情郞？
　　……”
　　慕容素想起来，在星星峡时，曾经听过俺答汗哼过这首歌，不过，现在听到鞑靼语的歌谣，似乎比他之前唱的又要长出一段。
　　歌声停下，蒙面的歌者双手接过牧人送上的马奶酒，洒向天空大地之后，才缓缓解下面纱，一口喝净。
　　“啊！真不愧是乌力格尔啊！不仅声音好听，样貌也像神衹一样漂亮啊……”
　　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大家终于看清了传说中草原歌手的样貌，纷纷赞叹不已。
　　慕容素好奇地看向火光下握着冬不拉的歌者，微微皱起了眉，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托娅：“原来……这就是乌力格尔？”
　　传说中“眼睛像天空一样干净，手指像溪水一样的温柔”的歌者有一双深蓝色眼睛，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此时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柔和而深邃，样貌声音虽然有了细微的变化，但是，这张面孔却是见过的。
　　上一次她见到他时，他披散着长发，挥举着嗜血的长刀。
　　狼头旗在风里飘，见到的人都怕的要死。
　　那时他叫阿米尔。
　　慕容素心里诧异，满脸戒备的盯着他，只见他喝了酒，调紧了琴弦，换了首欢快歌谣唱起来，草原上的牧人们大多能歌善舞，此时听的劲起，都纷纷围着篝火舞蹈起来，托娅看的心痒，也匆匆跑到起舞的队伍中去，挥起手臂来和着歌声起舞。
　　而那乌力格尔的身边一直站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郎，此时那女郎向慕容素走来，冲着她眨眨眼睛，比一个奇怪的手势，似乎是要她跟着走。
　　那蒙面女郞身材娇小，根本就不像是草原上骑马放牧的人，举手投足之间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慕容素凝神看去，竟在她眉目间看到了故人的影子，她极度意外，反而拿不准了，神差鬼使的跟了上去，一心只想看看那女郞的真面目，直到走到僻静之处，那女郎解下面纱的一瞬间，她印证了心中的猜测，暗暗松一口气：“画眉，果然是你……”
　　……
　　夜深了，月亮越升越高，湖边的歌舞正酣，牧人们喝醉了酒，笑闹声猜拳声在草原上传出很远，连俺答汗的大账里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海日古今天不当班，也在篝火边喝了酒，踉踉跄跄的走到湖边解手，远远看到湖水旁立着一个人的剪影，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揉揉眼睛，再走近点，发现真的是大汗负手立在那里，惊诧之间酒醒了大半。
　　自从去年跟着大汗来到诺诺尔湖边，他已经很少在大汗脸上看到这样困顿的表情了，海日古心里没有底，悄悄的走近：“大汗……”
　　俺答汗遥望着湖边的篝火，似乎在沉浸在那欢快的歌声里，过了很久方才缓缓开口：“咱们这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是不是。”
　　不知为什么，俺答汗看上去并不高兴，反而有点心事重重，海日古喃喃答到：“乌力格尔所到之地，必然会引来许多人跟随，我想过几天，应该还会有更多的牧人来这里听他的长调。”
　　俺答汗笑笑，奇怪的表情：“没错，过几天草原上会有贵客光临。”
　　“为的，却不是乌力格尔。”

作者有话说

　　收尾收尾